望著藍天白雲,鹿紫雲一的思緒不由飄回十餘年前,還未覺醒術式的日子。
那段時間很平淡,沒有源源不斷的挑戰者,也沒有數不清的生死決鬥,他只需要在田埂上享受微風,在樹下看雲朵變化形狀。
似乎只有在這段時間,他才算是真正的活著。
「你找我,所為何事?」
鹿紫雲一將視線轉移到羂索身上,那雙甚至能稱得上空洞的眼睛,令羂索感覺自己在面對一個失去靈魂的人。
羂索當即意識到鹿紫雲一擁有一個存在故事的過去,為了搞明白他到底都經歷過什麼,羂索暫時擱置了與其締結契約的想法,問道:
「我想了解被稱之為雷神的你,究竟有著怎樣的過去。」
「我的過去?」
聽到羂索的話,鹿紫雲一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像是在看一個怪人:
「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對我的過去感興趣的傢伙,畢竟別的挑戰者找上我,只想殺死我後揚名,就算他們中有人抱著和你一樣的想法,他們也都死了。」
鹿紫雲一隻是感慨,可老狐狸羂索卻聽出了其它含義,他苦笑一聲,毫不避諱的說:
「我能理解為你在威脅我嗎?」
對此,鹿紫雲一沉默兩秒,他無法理解羂索的腦迴路,只當羂索是不想再聽多餘的話,便深感歉意:
「抱歉,對於我覺醒術式以前的記憶,你應該不感興趣,那就從我六歲起,山上的妖怪來到村子,吃掉我的父母說起吧……」
鹿紫雲一語氣平淡的為羂索講述他那悲慘的過去,六歲時失去雙親,靠著撿垃圾勉強生活,偶然覺醒術式後,立志要杜絕妖怪下山吃人這種事情再發生。
為了磨練武藝,鹿紫雲一時常與周邊幾個村落的術師交戰,雖然經常被打得落花流水,但他戰鬥天賦很強,覺醒術式僅僅兩年,就在村落中獲得了「最強」之名。
名號傳出去後,有很多人想找鹿紫雲一單挑,他們皆是想踩著鹿紫雲一登上更大的舞台,誰曾想,他們的存在反倒讓鹿紫雲一名氣大增。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雷神」這個稱號漸漸傳了出去……
聽到這些,羂索都不由沉默半晌,鹿紫雲一這樣童年不幸的傢伙,他不知道見過多少,可像鹿紫雲一這種仿佛只是在講故事的語氣,他還是第一次遇見。
「……你可真是個怪人,擁有著這樣的過去,你不該向我倒苦水、然後狠狠怒罵世道不公嗎?」
對這話,鹿紫雲一依舊是那副平淡的模樣,仿佛對一切都無所謂:
「你是第二個對我說這種話的人了,我的答案是:為這種事情流淚,終究只是浪費時間,悲劇無法被挽回,死人也不會復活。」
這句話深深震撼了羂索,倒不是這句話蘊含著怎樣的道理,只是覺得這種話不該從一個孩子口中道出。
就在羂索要說些什麼的時候,耳邊忽然聽到「呼呼」風聲,察覺到不對後,他連忙側過腦袋,一支箭矢就「咻」地擦著他的腦袋,射入身前一尺地面,力道之大,只有尾羽裸露在外。
見此一幕,羂索眉頭一皺,問:
「這是?」
鹿紫雲一見這箭矢,面露歉意:
「抱歉,應該是我的挑戰者來到了,我去去就回。」
說著,鹿紫雲一就跳下大石頭,朝箭矢射來的方向而去,那樣子,仿佛不是去戰鬥,只是去散步一般。
本以為鹿紫雲一要好一陣才會回來,可他的速度超乎想像,要不是羂索看見他手臂與手肘部位沾染了鮮血,還以為他只是去村口逛了一圈,羂索不禁感嘆:
[真不負雷神之名,這樣的速度當真可怕……]
對於這場戰鬥的細節,羂索並未過問,相比於那個挑戰者的生死,羂索對自己剛剛未問出口的問題答案更感興趣:
「你不久前說,我是第二個關心你的人,那能告訴我第一個是誰嗎?」
「這個啊,第一個關心我的當然是我的青梅。」
鹿紫雲一很自然地坐回石頭上,說這話時,臉上不由展露一絲溫柔,這下,不等羂索繼續問,他就自顧自說:
「說起她,我們是很要好的朋友,從小在一起長大,在我父母死後,她父母就不願意讓她陪我玩了,因為我是個孤兒。
可她還是每天偷偷給我送吃的,我不願為父母的死哭泣,她就替我哭,說我過得太苦,可我沒告訴她,有她在,生活倒也過得去。」
聞言,羂索總算明白鹿紫雲一能風輕雲淡地說出自己身世的原因,原來是有一個一直陪著他的青梅啊。
羂索心中的八卦之火冉冉升起:
「那你的青梅呢?你們成了嗎?」
「成了……?」
面對羂索的期待,鹿紫雲一殘忍地搖頭,這個答案讓羂索感到意外:
「你二人互有好感,如今你又是響噹噹的雷神,怎麼會沒有在一起呢?是她父母不同意嗎?」
然而,讓羂索意外的是,鹿紫雲一又搖搖頭,他平淡道:
「當初,我在十里八鄉闖出「最強」的名號後,有許多人挑戰我,其中一個奸淫擄掠的惡徒向我發起挑戰,我不屑於與這種人戰鬥,便拒絕了。
可他竟為了與我決鬥,殺了我的青梅,剝去她的皮囊做成挑戰書寄給我……最終我還是殺了他,但已經無濟於事。」
話到這裡,鹿紫雲一停頓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氣後,繼續說:
「若是我當初答應他的挑戰,她就不會死。」
羂索盯著鹿紫雲一,敏銳的觀察到他眼角那絲若隱若現的淚光:
「你在哭?」
鹿紫雲一揚起腦袋,淡淡道:
「才沒有。」
羂索又問:
「真的沒有?」
鹿紫雲一沉默兩秒,最終說:
「一點點吧……」
隨後迎來一陣微風,樹林也傳來枝葉碰撞的「沙沙」聲,羂索沒有出言安慰,就這麼坐在鹿紫雲一身邊,陪他一起看天空中雲朵隨時間變幻形狀。
大致是太陽將要沒入林海,二人才從罕見的寧靜中回過神來,羂索跳下石頭,拍了拍屁股上的塵灰,他沒有看鹿紫雲一,只說:
「時間不早,我先走了,下次再來找你。」
鹿紫雲一沒說話,當然羂索也沒有任何期待,在太陽落山前,他回到了山頂別墅,可這個時候,他猛然想起什麼,遂大驚:
「完蛋,忘記和他簽訂契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