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羂索再次去找鹿紫雲一,時間已經來到三個月後,之所以中間隔了這麼久,還是因為蛇抜在半夜偷偷打開電視看動物世界,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場面,當場破功變為原型將別墅給擠爆了。
雖說這是蛇抜一人的錯,可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羂索也被迫加入了重建別墅的工作,等別墅重新建好,已經是三個月過去了。
本以為過去三個月,想找到這段時間聲名大噪的雷神鹿紫雲一會很困難,但當羂索再次來到上次與其相遇的村落時,鹿紫雲一坐在村口,手裡還拿著一根造型奇特的棍子。
見到鹿紫雲一,羂索頗為欣喜,他連忙上前,來到他身邊坐下,不等開口,鹿紫雲一就搶先說:
「你讓我等了三個月。」
聽到這話,羂索都愣住了,看著鹿紫雲一那副無比認真的表情,羂索意識到他將自己視作唯一能述說真心話的傢伙。
[沒想到……我竟然也能成為這種人]
羂索笑了笑,雙手撐著屁股下的石頭,望著天空,看似隨意的說了聲:
「最近過得怎麼樣?」
「還好吧,與往常差不多。」
鹿紫雲一搖晃著雙腿,即便在這種時候,他仍緊緊攥著手裡的棍子,不斷在其中注入雷電咒力。
羂索注意到這一點,好奇問:
「這是什麼?」
「這個啊……」
鹿紫雲一抬起手,讓羂索能更好地觀察這根棍子,這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鐵棍,非要說個不同,就是鐵棍足有小臂粗,砸起人來肯定很疼。
鹿紫雲一介紹道:
「我稱它為如意棍,因為是金屬,能很好的傳導雷電,所以我便將負電荷存儲在其中。
等與敵人戰鬥時,可以趁機將如意棍、敵人、我連成直線,從而無需在敵人體內打入負電荷,也能發動必中攻擊。
雖說不如直接在敵人體內打入負電荷來的實在,但勝在出其不意。」
聽到這番話,羂索驚詫於鹿紫雲一這麼輕易就將自己的底牌說了出來,他盯著鹿紫雲一,鹿紫雲一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只說:
「不打緊的,在勢均力敵的戰鬥中,這種攻擊意圖太容易被察覺了。」
羂索這才鬆了口氣,開始與鹿紫雲一聊些有一搭沒一搭的事情,不知不覺間,就聊到了對未來的打算。
鹿紫雲一對這方面的看法是:
「我留在這裡是特地等你,你走後,我大概也會離開吧,我說過,除了這身力量,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聽到這話,羂索眉頭一皺:
「離開這裡?那你能去哪兒?」
鹿紫雲一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向天空中飛過的鳥群,不著調地說了句:
「你知道嗎?鳥兒是沒有家的。」
此話一出,羂索哪裡不知道,鹿紫雲一口中的鳥兒指的是他自己,鳥兒之所以沒有家,是因為要隨著氣候變化遷徙,他之所以這麼說,是想表達自己已經將挑戰強者視作生命的一部分。
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見鹿紫雲一,羂索終於將自己來此的目的說出口來:
「其實我來找你,並不只是為了聊天,我想告訴你的是,我想與你簽訂契約,以便在你死後的某段時間,給予你第二次人生。」
羂索特地沒說「復活」,生怕鹿紫雲一聽到這兩字後應激,逮著他要求復活死去已久的青梅。
「離別在即,我也沒什麼能送你的,既然你想簽訂契約,那我答應了,算是感謝你聽我說這些無聊的話。」
聞言,羂索有些意外,又感覺在情理之中,他張張嘴,想繼續說些什麼,卻被鹿紫雲一打斷。
他問:
「你喝酒嗎?」
對這個突兀的問題,羂索遲疑的搖頭,倒不是真不喜歡喝,只是鹿紫雲一單單看上去就不像有錢的樣子,買的酒估計也是劣質的濁酒。
喝慣了上好清酒的羂索怎會去喝濁酒?為了杜絕這種尷尬的場面,他索性直接拒絕。
「那真是太好了,其實我也不喜歡喝酒。」鹿紫雲一笑了笑,像是獲得了一場勝利。
羂索對此不解:
「既然你不喝酒,那為什麼還問我喝不喝酒呢?」
鹿紫雲一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那些話本里,武士離別前總要喝酒,這樣才能彰顯豪邁與思念,可當今武士道已經沒落,喝酒也只剩下傷身的作用了。」
羂索微微皺眉:
「那你還叫我喝?」
鹿紫雲一笑笑,沒有說話。
二者又開始享受片刻安寧,在夕陽到來之前,鹿紫雲一率先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沖羂索說:
「好了,上次我看你離開,這次你看我離開,再見了,別忘記我們間的約定。」
這裡的約定,自然是指鹿紫雲一死後,羂索將他的屍體製作成咒物,以便在未來復活,當然也可以簡單稱之為收屍。
羂索點點頭,對鹿紫雲一揮揮手,他便滿意轉頭,走向太陽墜去的山林。
那瘦削的身影越走越遠,影子越拉越長,不知為何,羂索看鹿紫雲一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具行屍走肉。
羂索想:或許,真正的鹿紫雲一早已隨著珍視之人一同死去,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名叫鹿紫雲一的執念罷了。
羂索沒有在這裡多想,他搖搖頭,等鹿紫雲一的身影在眼前徹底消失,他也從石頭上站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向家的方向走去。
在這之後,羂索仍能聽到有關「雷神」的傳說,自那次分別之後,鹿紫雲一徹底將自己交給了心底的執念,他不斷挑戰著強者,曾經稚嫩的少年,在一次次戰鬥中變得偏執與驕傲,似乎只有戰鬥,才能讓他的人生擁有價值。
最後,鹿紫雲一還是死了,他不是被敵人殺死的,而是被歲月殺死,在死之前,他仍舊是江戶時代術師們公認的最強,可他死後,有人腰斬他的屍體,稱:雷神不過如此。
羂索回收了鹿紫雲一的屍體,並將其製作成咒物,他的生活沒有因此發生太多變化,他所見過的人從來不止鹿紫雲一,他見過太多,認識太多,如果每每有人死去,都要為此難過,那羂索恐怕每天都要生活在悲傷之中。
正如鹿紫雲一曾經說過,為死者哭泣,是沒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