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沒回話,目光平靜的看著他。
背心男咧嘴笑了。
「勁松小區,X號樓X單元,808,對吧?」
他把鋼筋往地上一杵,單手叉在腰上。
「我替馬哥問你一句話。」
「你小子是不是嫌命長?」背心男的笑收了,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
「通縣的生意,馬哥干兩年了,你一個寫破文章,跑去攪人家的局,還逼著劉德才把底交出來。」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張勇的胸口。
「你以為你是誰?」
張勇依然沒動。
背心男往前湊了半步,嘴裡噴出來的煙味和臭味混在一起。
「你的事兒好打聽的很——勁松小區,姓張的小子,會修車會寫文章,歲數不大,膽子不小。」
他用鋼筋拍了拍張勇的車把。
「馬哥說了,念你年紀小,給你一個機會。」
「三千塊錢,賠馬哥的損失,再當面認個錯,這事就算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沉下來。
「要是不賠——」
鋼筋從車把上挪開,慢悠悠的指向張勇的右腿。
「就留一條腿在這。」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張勇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窄巷裡聽的很清楚。
「說完了?」
背心男愣了一下。
張勇翻身下車。
而且在下車的同時,他的右手已經伸進了車上掛著的帆布工具包。
直接拽出了那根加長型撬棍。
冰涼的鐵,沉甸甸的。
老趙頭棚子裡用的那種,純鋼打的,一尺半長,一頭扁平,一頭彎鉤。
【駕駛Lv.6:神經反射全開。】
【汽修Lv.5力矩感知激活:撬棍重量1.8公斤,最佳擊打力臂62厘米,手腕發力點為掌根尺側,前臂旋內帶肩肘聯動。】
張勇只在小時候跟人打過架,戰鬥經驗屈指可數。
可他不需要會打架。
因為撬棍是他最熟悉的修車工具。
怎麼省力、怎麼卸力,撬棍一到手,張勇的腦子就知道怎麼把它用到極致了。
就像身體形成的肌肉記憶。
背心男反應過來了,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收乾淨,暴喝一聲——
「你小子找死!」
螺紋鋼筋橫掃過來,帶著風聲,直奔張勇的肋部。
張勇放鬆身體,整個人往左側移了半步。
風擦著他的T恤掠過,帶起了一點布料的聲響。
背心男的鋼筋掃空了,慣性帶著他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
就在這個瞬間。
張勇的撬棍直接頂了上去。
撬棍的扁平端頂在了背心男右手腕的內側——那個位置有一條麻筋,老趙頭拆螺絲拆了三十年,常常手腕酸得抬不起來,就是這根筋在作祟。
「啊——!」
背心男慘叫了一聲。
整條右臂從手腕開始發麻,像被電擊了一樣,五根手指瞬間失去了控制。
螺紋鋼筋脫手,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根底下。
張勇沒有停。
他的身體順著出撬棍的慣性往前走了一步,左手抓住背心男的領口,往回一帶——
右手的撬棍翻轉,彎鉤那一端勾住了背心男的腳踝。
上拉,下勾,同時發力。
背心男的身板直挺挺的往後仰倒,直接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後面那個瘦子見勢不妙,一口吐掉叼著的煙,甩起棍子就衝上來。
張勇早就準備好了,直接就拿著撬棍迎上去,扁平那一端斜著往上一架,用的是切勁。
【汽修Lv.5:硬碰硬,力矩對力矩。】
撬棍截面積小,接觸點壓強是木棍的四倍。
純鋼的棍身碰的砸在木棍的中前段——那個棍身最容易震手的位置。
一聲脆響。
木棍沒斷,但那股反震力順著棍身直接灌進了瘦子的虎口。
瘦子的手被反震力彈得發麻,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張勇已經轉過身了。
撬棍直直的捅向瘦子的小腹。
「嗬——!」
瘦子彎下腰,木棍直接脫了手,雙膝跪在了地上,臉憋得通紅,嘴裡發出乾嘔的聲音。
張勇沒給他喘息的機會,舉起撬棍直接拍在瘦子的後背上。
瘦子直接趴在了地上,捂著背在地上嚎了起來,動彈不得。
前後不到十秒。
巷子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喘息聲和嘉陵125怠速的突突聲。
張勇站在兩個人中間,撬棍垂在身側。
他低頭看了一眼背心男。
這人正仰面躺在地上,右手還在抖,攥都攥不攏。
張勇蹲下來。
一隻腳踩在了背心男的胸口上。
撬棍的扁平端抵在了他的下巴上,冰涼的鐵貼著皮膚,慢慢往上推,推到了他的右臉頰。
拍了一下。
不重。
又拍了一下。
「我問,你答。」
張勇的聲音很輕,輕到背心男不得不豎起耳朵聽。
但正是這種輕,比任何怒吼都讓人害怕。
「馬老闆在保定什麼地方落腳?」
背心男的眼珠子亂轉。
「我……我不知……」
撬棍從臉頰移到了手腕上,就是剛才被頂過的那個位置。
張勇的手微微往下壓了一分。
「啊啊啊——我說!我說!」
背心男的臉扭成了一團。
「馬……馬老闆叫......叫馬德貴!在保定南郊,高陽縣那邊有個院子,專門收廢機油的!具體門牌號我真不知道,我們就是跑腿的,他給錢我們辦事!」
「他在京城有沒有聯絡人?」
「有……有一個!姓許的!在豐臺路那邊開了個汽配店,馬老闆的貨都從那走!」
張勇把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保定高陽縣,馬德貴。豐臺,姓許的,汽配店。
「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背心男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馬哥的人在通縣盯了半個月……劉德才不知道,但是魏大彪那個酒廠的一個司機,姓孫的,前兩天在飯館喝多了,跟人吹他們廠老闆找了個厲害的小伙子修車,把修車廠的人治服了……那人把話傳回去了……」
張勇的眼睛眯了一下。
姓孫的司機。
就是上次在利達汽修廠跟著魏大彪去的那個大車司機之一。
不是魏大彪嘴不嚴,是手下人管不住嘴。
張勇把撬棍從背心男的手腕上移開,站了起來。
「回去告訴你們馬老闆。」
他把撬棍往帆布包里一插,扣好扣子。
「假油的事,我還沒查完。他要是聰明,趁早收手。他要是不聰明——」
張勇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兩個人。
「下次來的人,多帶幾個。」
他轉身往嘉陵125走去。
身後傳來一聲含混的笑。
張勇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頭。
背心男歪著腦袋躺在地上,但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
是笑。
一種知道什麼事情而對方還不知道的笑。
「嘿嘿……張勇……你著什麼急走啊……你怎麼不問問這次兄弟伙兒有幾個人啊?」
背心男吐出一口血沫,聲音含含糊糊的。
「你家裡……今天來了客人了你知道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