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羅遵循理性的聲音,親手將這根生命權杖還給大地教會。
這是無價秘寶。
伽羅不敢說正神冒險者都會利慾薰心。
但他也不能保證,所有的正神冒險者都會無動於衷。
這世上很多事物都不再像曾經那樣值得信任了。
「渡鴉傳來消息,獵魔人說生命權杖失蹤,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它了。誰能想到它以這樣的方式回來了——這可真是主宰開恩。」吉格祭司將生命權杖從秘盒中拿出來。
「這也要感謝你。世間罕有秘寶能媲美生命權杖,誰能想到一向淡漠的獵魔人也動了私心?我們做好了徹底失去它的準備。伽羅,為什麼不把它據為己有,畢竟沒人知道。」
「世界已經變得混沌,不能再讓它更混亂下去了。」伽羅說,「況且,我覺得太貪婪不是好事,沒準什麼時候就被反噬了呢——祭司,它已被詛咒。」
「很強大的詛咒力量。」吉格將生命權杖細細探查了一遍,表情變得沉重下來。
雖然生命權杖有所損壞,伽羅自稱摘掉了其中一片生命之葉,但這種行為也沒什麼可指摘的。
他們這些祭司和德魯伊雖然沒辦法讓生命權杖長出第四片葉子。
但只要生命權杖能回來,他們有的是辦法重新讓它長出第三片葉子。 「準確來說,是秘盒裡刻著的鍊金陣和那些死魂水導致的,」伽羅補充說,「在鍊金術的領域裡,一切轉變都是合情合理的。」
「它差了很多東西,也沒完成最後步驟……」
「所以我不想在使用它的時候變成一具枯骨。」伽羅冷冷地說。
「感謝你的無私奉獻。」吉格重複說道,「這件事我會稟明最高祭司,再由最高祭司大人傳達給光明之火的牧首——伽羅,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沒有侮辱光之王的榮譽。」
不管怎麼說,這是大功一件,生命權杖是大世界秘寶,不能讓無私者一無所獲,否則他們就是自私者。
那件秘盒同樣珍貴,但和生命權杖相比不值一提,何況秘密金屬銘刻符文後,就沒法重鑄了,只能保持原樣。
「瓊恩他們也剛好回來了,伽羅,我們一起去見見他們吧。」
「我很榮幸。」伽羅輕輕點頭。
他明白自己進入了孤山小鎮的高層,雖然沒有影響力,但最起碼有了這個資格。
……
遠征團的冒險者在孤山小鎮的廣場歇息,一邊向旁人講述此次遠征的具體情況,時不時爆出一片驚呼。
所有人都簇擁著王者之劍,但真正能坐在他們旁邊的卻沒幾個。 瓊恩已成為英雄,一位當之無愧的屠龍者。
城鎮居民對他的出現簡直欣喜若狂,眾多冒險者也長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笑罵這混蛋來的真及時。
而科倫的軍隊則是另一番態度。
當時麥謝爾用了很久找回了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發號施令:「撤退。」
他沒有多餘的命令,第一個調轉馬頭。
科倫皇帝非常關注陰影世界的局勢,同樣關注這場遠征,他們暗中做了很多動作,比如收買冒險者,煽動和滲透這個世界,如今一切試探都沒有意義了。
北方世界最強大的一批冒險者回歸,這預示著黑龍已死。
科倫軍隊如潮水般從那條狹窄的道路上撤走,民眾像是打了勝仗般爆發歡呼。
……
孤山小鎮人聲鼎沸,街巷裡民眾傾巢而出,載歌載舞,歡慶遠征歸來的英雄,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在廣場,主宰雕像的雙手掛滿了成捆槲寄生和石楠花。
人們搬出木桌長椅,擺上焦香的烤肉、麥餅、釀好的果酒與清甜漿汁。 孩童們沉浸在這盛大的慶祝里,他們心思單純,只知道今天發生了極為重大的事情,卻尚不知道意味著什麼。
他們追著奔跑嬉鬧,歡聲笑語灑滿長街。
「我們沒能迎回北境之王……我親眼見到他轉身走進一道光影漩渦中,像個幻影消失的無影無蹤……」瓊恩說話時忽然停下。
有個小女孩來到他面前,鼓起勇氣,將親手編好的月桂冠給他戴上。
瓊恩那頭蓬鬆濃密的捲髮此刻沒能讓桂冠加冕,飄在頭髮上反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他伸手摸了摸那小孩的腦袋,望著女孩害羞地跑回人群里。羅絲的目光對他的視線緊追不捨。
「你能接替他完成使命。」吉格祭司說。
「我原本覺得成為英雄後能解決很多事情,但現在發現,成為英雄只是開始。」瓊恩搖頭說道。
雖然一位屠龍者在光明紀元成為國王,但一位國王也沒法挽回即將消逝的光明紀元,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往錯誤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們曾相信最後一任北境之王能拯救世界。
但真當他們見到亞歷克斯時,才發現他在幽暗地域最幽邃的深層世界,和命運的搏殺到了極為慘烈的地步。
在那片終極之地,只有歷史上最偉大的英雄能踏足,而能從那裡折返回來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遠征團在追殺黑龍的過程中,他們途經一片脆弱空間,有那麼一陣兒,地底世界發生了劇烈動盪,空間被擊穿,暴露了幽深世界的一角。
而在空間破碎的背後,遠征團的很多人都目睹了那道偉岸的身影,清晰感受到塔林最後一任君主的強大力量。
他身材高大,提著一柄斷劍,像是被時光詛咒,皺紋深刻在那張如石雕般的臉龐上,外貌蒼老的不像話,一雙眼睛像是太陽般燃燒。
他在空間的幻影中遙遙一瞥,繼而轉身消失在那團光影漩渦中……
遠征團的智者們認為那是通往異界的某條通道。
亞歷克斯在黑暗世界的最深處探索著某條通往其他世界的道路。
追獵者加爾當時說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亞歷克斯曾反覆從黑暗深處折返回來,他的瘋狂行徑牽扯到了多個層級世界。
吟遊者極為震驚。
因為亞歷克斯踏足幽暗地域的時候還很年輕,大約三十出頭,理應處於春秋鼎盛時期,變老也不可能老得這麼快。
「毋庸置疑,亞歷克斯的力量遠勝塔林歷代先王。」瓊恩說道,「如今他是黃昏的太陽,我們卻一直錯把他當成黎明的曙光。」
他的先祖金雀花公爵,曾經就是阿圖諾的戰鬥隨從之一。 他們沒能成功迎回亞歷克斯,甚至沒來得及和他說話,就見他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亞歷克斯和他的先祖同樣與眾不同——我說的不是阿圖諾,而是比阿圖諾還要往前的祖先,具體能追溯到一位叫法爾提克·塔林的人類。」伊芙琳在餐桌上侃侃而談。
作為罕見的施法者,伊芙琳和小玫瑰有血緣關係,雖然等級不高,但戰力強大,天賦驚人,在遠征時期立下功績。
所以她也能坐在第一梯隊的座位上。
相比起沉默寡言的伽羅,此刻意氣風發的伊芙琳無疑更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