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林一族是奇蹟和命運之子,世界的寵兒,他們的生命遠比凡人更有價值。有著和其他人類不同的起源——法爾提克最初是從幽暗地域深處走出來的,他後來和北境姑娘結婚生子。塔林一族由此繁衍生息,直到阿圖諾成為北境之王。」
伊芙琳晃了晃手裡的刀叉。
「某位大巫師曾說過,法爾提克之子雖然和人類沒兩樣,但壽命是凡人的兩倍,他們蒼老的速度緩慢。從生命的深度、寬度和強度來看,都能說明這一族的特殊之處。
「亞歷克斯現在很蒼老,這意味著他在極短時間內經歷了太多可怕的事情,以至於心靈都衰老了,否則理論來說,他作為法爾提克之子,最起碼能活兩百多年。因為他是塔林血脈的末端——就和生命權杖……
「不!他比生命權杖還要珍貴!因為他是生命之樹抽出的最後一根枝條,最後一根枝條長出的最後幾片葉子,最後幾片葉子簇擁著最後的一枚生命果實——而那根生命權杖顯然沒孕育出最後一枚生命果實!」
伊芙琳像是孔雀開屏般炫耀著學識。
一般的施法者也接觸不到這種知識,因為世間大多數人都從沒聽說過法爾提克這個名字。
但她家的藏書室記載著諸多隱秘,其中就包括了塔林王室譜系和命運詛咒。
「法爾提克之子的潛能經歷徹底的解放和升華,」小玫瑰羅絲也說道,「他的力量超越所有的先祖,是不朽的傳奇之王。他不娶妻、不生子,一旦隕落,就意味著他背後的生命譜系徹底滅絕。所以我們不能對他要求更多了。」
伽羅坐在角落裡,他沉默不語,什麼也不想說。
所有人的討論越來越熱烈。
因為有些問題也在遠征團回歸後得到了答案。 黑龍是在和亞歷克斯的戰鬥中落敗,衝出了幽暗地域,向世界宣洩怒火。但真相遠沒那麼簡單,最起碼遠征團在黑龍巢穴里發現了人類活動的痕跡,所以本該在它肚子裡的生命權杖不翼而飛,而這也許涉及到某些邪惡交易。
黑龍肆無忌憚的行徑也招來了應有的後果。
最終它被斬殺——事實上,遠征團最初的假想敵,是一頭得到了生命權杖加持的黑龍。
此舉為瓊恩和整個遠征團都帶來了極大的益處。
按照伽羅的眼光來看,屠龍者的瓊恩生命等級升華,從21級提升到22級,短短兩三個月就發生了這種堪稱驚人的蛻變,這預示著瓊恩今後也有了更強的成長潛力。
而小玫瑰和斯蒂夫等人也各自提升了半級到一級不等。
廣場宴會即將結束,有人開始離場了,伽羅同樣站起身來,轉身就走。
伊芙琳喊住了他。
「伽羅,你很傷心?有什麼難過的事兒?快告訴我,不重要的話能搏我一笑,重要的話淑女來幫你擺平!」
她拍胸脯保證,覺得自己屠了條龍就自命不凡了。
「我認識亞歷克斯……我在為他而悲傷……」伽羅說道,「為法爾提克之子、為最後的塔林血裔而悲傷。」
「這個擺不平!」伊芙琳乾脆說道,「但是瞧瞧你,我剛遠征回來,你卻一點也不開心。」 伊芙琳的食指繞著一縷橘發,「我還準備了禮物給你呢。」
接著,她見到那雙黑色眼眸里的惆悵和惘然漸漸消失,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鎮定,最終露出柔和的微笑。
「伊芙琳,歡迎你回來。」
「就算你歡迎我,我也沒什麼可開心的。因為該開心的是你才對。」她晃了晃那根梧桐法杖,驕傲張揚又肆意,「來吧,跟我去拿禮物。你不知道這趟遠征有多難受,我們穿越了好幾層世界……」
遠征團在幽暗地域帶回來了諸多戰利品。
他們沿途斬殺了數不清的攔路怪物,光是各種材料就是一大堆。
可惜他們此行是來屠龍的,都沒法帶走所有東西,只能挑選最貴重的鍊金素材。
伊芙琳給伽羅的禮物極為珍貴。
兩根黑龍獠牙、一桶精煉龍血、一塊脊背位置的黑龍皮。
伊芙琳憤憤不平的表示她本來要黑龍心臟或者龍角的,但龍角被別的冒險者拿走了,心臟也被獵魔人大師帶走了。
作為施法者,體質不行,她連烤龍肉都沒法吃,生怕被毒死。
在分配戰利品這方面,她沒有話語權,只能臭著臉任由瓊恩等人決定了。 她的貢獻也只能分到這些龍血、龍牙和龍皮了。
不過,遠征團在途中也收集了大量的鍊金材料,伊芙琳也精心挑選出來的另外三樣東西。
她不喜歡那些血淋淋、剛從怪物身上取下來的鍊金素材,要的都是美觀好看又實用的材料。
分別是一枚未經雕琢的秘鑽、一小罐蘊含強大生命力的巨樹蜂蜜、一株聖潔的天使草。
「這些都是給你的,算是還清你先前救過我的情分!好啦!咱們回去吧。我現在就要去洗個澡睡覺。」
伽羅有些吃驚,伊芙琳乾坤一擲直接把他砸暈了。
荒野獵手也很難搞到這些好東西,每件都價值千金。
「那就多謝你了,伊芙琳。」
「咱們是朋友!幹嘛要道謝!」伊芙琳神情驕傲又不屑,但眼睛亮晶晶的,心底很受用,這可是她費盡千辛萬苦搞來的。
「我將它們製作成秘藥後,也有你的那份。」
「哼,淑女可不是為了回報才送朋友禮物的!」
明顯就是!但伽羅也不揭穿伊芙琳,人類做事都得有點圖謀吧,真的無欲無求那就是聖人了。 他沒達到這個境界,伊芙琳也沒有,利益交換和人情往來始終是社會主流規則。
伽羅帶著伊芙琳回到他的別墅。心底盤算著這些材料都能發揮什麼作用,
拉緹亞眼眶通紅的走出來迎接他們。
「拉緹亞,誰欺負你了?」伽羅的表情頓時冰冷下來了。
「伽羅老爺,祭司大人沒回來,」拉緹亞帶著哽咽和哭腔,「我問過那些冒險者大人了,他們說她去覲見主宰了。」
伽羅愣了愣,拉緹亞沒說名字,但他知道她說的是誰。
那個曾說他傲慢的孤山祭司——她同樣在遠征團里。
很顯然,這次遠征不止有收穫,更有犧牲者。
近百人出發,只有不到三分之二的人活著回來了,他們都是各個職業的佼佼者。
恍惚間,伽羅又想起那位女祭司曾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伽羅,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都不會碰面了……是啊,他們永遠不會碰面了。
「拉緹亞,這件事很不幸,一位正直善良的好祭司離開了我們,想哭就哭出來吧。」伽羅嘆道。 「嗚啊啊……」拉緹亞淚如泉湧,擁入伽羅懷裡。
這世上第二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就這樣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