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緹亞歪頭望著跟在伽羅後面的那個孩子。
「伽羅老爺,她是誰?」
「她叫瑟妮,我從光明世界帶回來給你當幫手的。」
伽羅和瑟妮的相遇沒有什麼波折,湊巧碰到了,就帶回來了。
他帶瑟妮來到陰影世界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宅邸里的事務在增多。
光是照料馬廄里的兩匹馬就是個極費力的活了,更別說洗衣服、做飯和保持衛生了。
迪恩也經常幫著拉緹亞做些重活——但他不是用來幹這個的。
為了給拉緹亞減輕負擔,伽羅有必要招攬新的傭人。
「拉緹亞,帶她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別讓她這麼髒乎乎的,我這裡從不虧待別人,包吃住,每月五枚銀幣的工資,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這些待遇的,最起碼得滿足我的要求,拉緹亞,你來管教她,如果她幹不了或者不想幹了就讓她走人……」
伽羅隨口說著,從大門走進了客廳。
拉緹亞只好將視線放回到女孩身上,臉上擠出微笑:「瑟妮是吧,我叫拉緹亞。」
「拉緹亞姐姐,我會聽從你的吩咐。」瑟妮立刻說道。
聽到伽羅離開前的話,瑟妮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她的管事了。
她年僅十二,但極為早熟,明白這是此生僅有的機會,必須要把握住。
別說當個有錢拿的女僕了,就算讓她洗乾淨脫光了去侍奉那位老爺,她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這可是真正的冒險者,不是路邊像是野狗一樣多的低級冒險者。
騎著高頭大馬,身上的裝備也看著超級昂貴。
她從沒見過那麼明亮的劍、那麼寬大的弓。
在路上的時候就不止一次地猜測伽羅在冒險者里的級別也很高,也許她老爹活著的時候都抱不到這麼粗的大腿。
她剛來到這裡,對一切都很陌生,但心底打定主意,必須要留在這兒。
就算這個管事對她再怎麼苛刻,就算用鞭子抽她,用冷水潑她,給她安排怎樣的重活累活,她都要承受下來,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近在眼前。
拉緹亞眼神複雜,勉強對著瑟妮笑了笑。
她將阿德里宅邸視作家園,現在家裡忽然多了個小姑娘……雖然她擁護伽羅所做的一切決定,但還是有些不喜歡。
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是個和她當初同樣可憐、同樣無依無靠的孩子。
拉緹亞最近也聽教堂里的修女說起過光明世界的戰爭。
在要塞另一邊,艾爾的天空在燃燒,百萬凡人死於殘酷的屠殺。
相比起來,洛林恩和森特里亞的戰爭反而變得尋常起來。
拉緹亞嘆了口氣,牽起瑟妮的手往後院走去。
「我帶你去洗一洗吧。」
在洗漱過程中,拉緹亞漸漸知道了瑟妮的來歷。
瑟妮的父親是個冒險者的隨從,她剛出生的時候家裡條件很好,但父親死於數年前,富裕的生活變得拮据起來,母親也因操勞過度而染上疾病,不久前死於戰爭。
「可憐的孩子,別傷心,今後就安心待在這裡吧,伽羅老爺會保護你的。他是光之王的信徒,只要你擁護他,他也不會拋棄你的。」
拉緹亞用雙手揉搓著瑟妮的頭髮。
她給瑟妮用了伊芙琳的梔子味魔法香膏——伽羅調製了很多靈膏。這是伊芙琳丟掉不用的。
拉緹亞用過一次就喜歡上了這種清甜濃郁的花香味。
雖然效果不如伽羅老爺煉製的玫瑰、薰衣草和洋甘菊味道的靈膏。
但拉緹亞避免浪費,準備將這些用完再說。
在過去,她這個鄉村姑娘只能效仿身邊的人用溫水和草木灰搓洗頭髮,再用密齒篦子反覆刮出濃密頭髮里的油脂、頭皮屑甚至是虱子。
缺點是髮絲毛糙、容易打結,如果不編辮子的話,就和蓬鬆的雜草一樣。
但拉緹亞自從用了魔法香膏後,發質頓時好轉起來,那頭濃密的褐色長髮也變得柔軟絲滑,垂落時仿佛散發柔光,輕輕一梳便能順暢滑落,洗澡的時候抹一些,身上的皮膚也光滑了很多。
她給瑟妮搓洗片刻,污濁的泥水順著脖頸和鎖骨滑落下來,泡沫里散發著濃郁香甜的梔子味。
瑟妮配合著拉緹亞的動作,閉上眼睛,覺得那股味道真的和鮮花一樣好聞,濃郁醉人。
她說起那些往事其實沒那麼傷心,也許是年齡太小,對母親的死沒有太多實感,但現在很缺乏安全感。
瑟妮暗想,原來是中州那邊的正神冒險者,這就不奇怪了。
難怪能容忍她偷竊食物,不僅沒砍死她,居然還願意幫她——她最初以為那位伽羅老爺是主宰的信徒呢。
「拉緹亞姐姐,你也信仰光之王嗎?」瑟妮問道,她準備打探情報,對症下藥。
「嗯,我也是。」拉緹亞不禁露出微笑。
儘管她沒讀過光之王的任何宗教典籍,但不妨礙她是信徒。
「那我也能信仰光之王嗎?」瑟妮小聲問道,果斷拋棄了主宰信仰。
她在這方面相當靈活,如果伽羅的信仰是主宰,那她對主宰同樣信仰堅定。
拉緹亞沒有說話,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了。
「我不知道,這兒也沒有光明教堂。」拉緹亞模糊地說道。
她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沒說什麼。僕人跟隨主人選擇相同信仰是個很常見的事情,這是最好的站隊方法。
而她……當初沒想那麼多。
拉緹亞將瑟妮的身體清洗乾淨。
這孩子的鼻子兩旁有很多雀斑,雖然不難看,但也其貌不揚,唯一亮點是那雙眼睛烏黑剔透,黑得發亮。
她有頭棕褐色頭髮,發色和拉緹亞的相近,是北方世界最常見的發色。
瑟妮原本的衣服沒法穿了,拉緹亞只好給瑟妮套了身她的衣服,衣裙看起來相當寬鬆。布料松垮地掛在身上,裙擺落到腳面,瘦弱的身子顯得極為纖細。
她帶著瑟妮離開浴室,這個時候庭院傳來濃郁的燉肉香味,迪恩把晚餐也做好了,端了滿滿一大鍋牛肉。
瑟妮敢打賭,那鍋里肯定放了很多香料,比如草果和肉豆蔻。
她吸了吸鼻子,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乾癟的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
伽羅坐在餐桌上看了眼被拉緹亞牽過來的瑟妮。
「拉緹亞,明天給她準備幾套衣服,如果沒有合身的,可以去找裁縫定製。」
拉緹亞點了點頭,就當瑟妮以為她們這兩個女僕要站在桌子旁邊等待主人用餐的時候,拉緹亞推著她也坐在了空置的椅子上,順便拿起勺子,給她盛了碗湯汁濃郁的土豆燉燻肉。
擺在長桌上的木盤裡有很多柔軟香甜的白麵包片。
瑟妮抬頭看了眼,見到誰也沒在乎她,立刻低下頭,雙手並用,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起來,濃郁的肉香快讓她哭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