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安市區距離高山縣城多遠呢?
將近五十公里。
在沒有高速,省道的路況也不大好的情況下,從市工商局趕到高山縣委政府大院附近,最快需要多久呢?
一個小時以上。
那麼李春來是多久之後趕到「健康大藥房」的呢?
十分鐘!
嚴格來說,是九分鐘不到。
這是從縣工商局趕到「健康大藥房」的時間。
因此,李局在見到衛江南的時候,青黑色的老臉,難得紅了一下。
謊言被當面揭穿,臉皮厚如李局長,也還是有那麼點掛不住的。
不過此時此刻,李局來不及和衛部長寒暄,只朝著衛江南略一點頭,便一溜小跑,直奔黑著臉的石玉湘而去。
「玉……石書記,石書記……」
本來李春來想要依照慣例,親切地叫上一聲「玉湘書記」,「玉」字剛出口,便意識到不妥,慌忙改成了正規的「石書記」。
沒看到玉湘書記的臉,比鍋底還黑嗎?
「李春來同志,你不是在市局開會嗎?你坐飛機過來的?」
石玉湘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譏諷地說道。
李局滿頭大汗。
他哪知道石玉湘和衛江南關係這麼「鐵」啊,竟然直接就在「健康大藥房」現場辦公。原本想著,這事稍微緩一下,他想辦法搞清楚狀況之後,再仔細考慮「對策」。
縣委書記發火,可不可怕?
當然可怕!
是不是完全沒辦法應對?
那也不見得。
只要找對方法,總能讓石玉湘消火的。
然而最可怕的是,你沒搞清楚狀況!
「是,是這樣的,石書記,我,我剛才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好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已經快要到縣裡了……」
李春來只好硬著頭皮解釋了一句。
直接說「我就是逗你玩的」,你覺得李局有沒有那麼大膽子?
石玉湘「嗤」地一聲,令得李局的老心肝顫了好幾下。
不過石玉湘也沒有揪住這個不放,拿起手裡的「處罰單」揚了兩下,冷冷說道:「真是怪事年年有,沒有今年多。我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你們工商局執法還可以憑想像的!」
「石,石書記……」
「呶,你自己看看吧,這是什麼奇葩理由!」
李春來急忙雙手接過罰單,眼神一掃,立馬在心裡破口大罵。
特麼的,蠢豬嗎?
這種理由,竟然白紙黑字親筆寫下來,這是生怕別人抓不到把柄?
老李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蠢的。
「這張單子誰開的?咹?誰開的?」
幾個執法隊員全都低垂著腦袋,小王更是恨不得將腦袋埋到褲襠里去,心裡委屈得不行。
不是我要開的呀,是大隊長他讓我開的!
再說了,以前也不是沒開過類似的罰單,不也鳥事沒得?
那些店鋪也好,攤販也罷,還不是乖乖的交罰款,誰敢說個「不」字?
一句話,權力在我,我說你違法你就是違法!
不要說我還正經八百給你開了張罰單,就算老子一個字不說,讓你關門,你就得關門。不關試試?
衛江南慢慢走過來,指了指那張罰單下「曾子文」三個字,朝李局長咧嘴一笑。
這個時候,他當得助攻一下的。
不是幫李局長,是幫石玉湘。
總是讓堂堂縣委書記赤膊上陣,沖在最前邊,他躲一旁看熱鬧,多少對石玉湘是不尊重了。
嚴格來說,石玉湘只是潛在的「盟友」,並不是非要倒向他不可。
這次因為要處理的只是小小的縣工商局長,和一個更加小小的執法大隊長,石玉湘才決定給他偌大臉面。
你說曾子文是曾澤安的侄兒,曾澤安又是王洪濤的親家,王洪濤又是王洪達的堂哥?
對,你說得都對。
問題曾子文到底不是曾澤安,也不是王洪濤,更不是王洪達。
你們再牛逼,我石玉湘還不能教訓一下你們養的一條狗了?
至於教訓過後,老子是「姓高」還是「姓王」,那再說。
看你們是個什麼態度了。
要是給我甩臉子,那不好意思,老子以後「姓高」!
要是客客氣氣跟我說話求情,那再商量。
到了石玉湘的位置上,他絕對是有這個資格的。
因為石玉湘也是扎紮實實的本土派,石家在久安雖然談不上是一等一的本土勢力,卻也不會任人拿捏。關鍵他石玉湘和劉楚祥是「姻親」,石玉湘的侄女,是劉楚祥的兒媳婦。
了解地方「家族」情況的,就知道這種情形十分常見。
各種關係,錯綜複雜至於極點。
有些外地官員,在久安工作了好些年,也還是沒辦法理清楚這中間的彎彎繞。
細論起來,只要上了一定檔次的「家族」,幾乎全都是親戚。
「曾子文,這是怎麼回事?」
李春來舉著那張罰單,差點直接砸在曾子文的臉上。
他現在要被氣死了。
我默許你找衛江南家裡的麻煩,可不是讓你這麼無腦囂張的。
你特麼真牛逼啊!
曾子文低著頭,低聲下氣地說道:「對不起,李局,是我錯了,我不該亂搞,是我錯了……」
面對著縣委書記親自坐鎮的巨大壓力,曾子文也是跪得乾淨利落。
他很清楚,這時候他只要再敢狡辯半個字,就是在進一步激怒石玉湘。
「你,從現在開始,立即停職,做深刻檢討,必須是書面檢討,明白嗎?」
李春來指著他的鼻子大吼,隨即又加上一句。
「不能少於一千字!」
得,比高考作文的要求還高,整整多出來兩百字!
「是的,李局,我明白我明白……」
「現在,去給人賠禮道歉!」
「還有你們幾個,一起道歉,馬上!」
幾名執法隊員立即「蜂擁而上」,站在曾子文背後,齊刷刷地給衛江北等人鞠躬,大聲道歉。
「對不起,我錯了,請原諒……」
呵呵,還挺整齊劃一的,莫非這玩意,他們也事先練習過?
李春來便眼巴巴地望向石玉湘,石玉湘望向衛江南。
衛江南笑了笑,輕言細語地說道:「玉湘書記,李局,我聽說啊,我們高山基層的工商執法力量有些薄弱,尤其是回雁鄉那邊,到現在都還沒個工商所呢……」
曾子文頓時臉色大變。
特麼的,這混蛋下手真黑啊!
一句話,就要給他發配到最偏遠的回雁鄉去。
那地方,真的鳥不拉屎啊……
但現在還有什麼辦法呢?
自己裝的逼,含著淚也得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