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去。
夕陽的光線從街道盡頭斜斜照過來,把整條街染成昏黃的顏色。
就在那片暮光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楚歌身前。
那是一個身穿哥特蘿莉裙裝的少女。
紅褐色的雙馬尾垂在肩側,發梢微微捲曲,和她瞳孔的顏色一模一樣。她頭上戴著一頂小巧的禮帽,帽檐壓得很低,左眼處覆著一隻白色眼罩,整個人透出一股濃烈的中二病少女的意味。
楚歌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女,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蘇靈白快步走到白髮少女面前,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抱歉這位女士,我家寵物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楚歌輕輕搖頭。
除了覺得這一幕發生得太過莫名其妙之外,她倒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蘇靈白輕輕點頭,轉身朝那個被砸出來的大坑走去。
她走到坑邊,沒有絲毫猶豫地跳了下去,一把拎起那條已經沒了腦袋的菜花蛇,拖行幾步,將整條蛇屍甩到白髮少女面前。
鮮血濺了一地。
楚歌不知道對方這是要做什麼。
下一秒,蘇靈白沉聲開口:「別裝死了,快給我向人家道歉。」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蛇屍一動不動。
脖頸處的斷口靜靜往外淌著血,看上去已經死得不能再透了。
然而蘇靈白根本不吃這一套。
她抬起穿著黑色小皮鞋的右腳,狠狠一腳砸在蛇屍的肚子上。
「噗——」
這一腳直接踩穿了蛇腹,鮮血飆出來,濺了蘇靈白一身。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尖銳的慘叫聲從蛇身里傳出來。
「啊啊啊啊啊——!!!」
蛇屍的脖頸處飛快長出一顆新的頭顱——正是之前那顆金髮藍眼的少女頭顱。
菜花蛇大叫道:「蘇靈白你真不是人,又欺負我!」
「你知不知道我很疼的,嗚嗚嗚嗚,沒有天理啊,欺負一條蛇!」
「蘇靈白,你會遭報應的,老天爺、上帝、佛祖會來收拾你的!」
她躺在地上,蘇靈白的腳像釘子一樣把她釘在原地,她拼命扭動身體,卻怎麼也起不來。
她氣呼呼地瞪了蘇靈白一眼,繼續大罵:「蘇靈白,本邪神詛咒你不得好死!」
「詛咒你孤獨終老!」
「詛咒你點外賣永遠被偷!」
「詛咒你上廁所永遠沒帶紙!」
小菜花齜著小蛇牙,瘋狂對蘇靈白輸出。
「詛咒你!畫個圈圈詛咒你!」
她的罵聲越來越密,語速也越來越快,從一倍速逐漸飆到了十倍速。
直到整整三分鐘過去,她似乎是終於罵累了,詞也用盡了,才終於停了下來。
「說完了?」蘇靈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從始至終,她的臉上沒有出現過半點情緒波動,對剛才那一連串惡毒的詛咒毫不在意。
「嗯。」小菜花下意識地點點頭,「說完了。」
「好。」蘇靈白輕輕點頭。
下一秒,空間突然扭曲。
一把電鋸憑空出現在蘇靈白的手上,鋸齒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她拉動抽繩,三兩下便將電鋸發動。狂躁的震動聲瞬間噴涌而出,嗡嗡嗡的巨響在街道上迴蕩。
「你——你要幹什麼!」
小菜花的臉色瞬間嚇得慘白,拼命扭動身軀想要逃離,但蘇靈白的腳像一座山一樣壓在她身上,無論如何都掙脫不了。
她只好轉頭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裝起可憐來。
「蘇靈白,你不能這樣對我。」
她睜大那雙藍色的大眼睛,對著蘇靈白輕輕眨了眨,淚眼汪汪的樣子看上去確實有幾分惹人憐愛。
「人家只是一條可憐的小蛇,不要這樣對人家好——不——好~」
尾音拖得又長又軟,帶著一種刻意的撒嬌意味。
然而,任憑她如何求情,如何飆演技,哥特少女都不曾理會。
「現在裝可憐,晚了!」
下一秒,哥特少女將電鋸高高揚起,嘴角咧開,露出一抹病態而冰冷的笑容。
「小菜花,你就好好嘗嘗我新武器的滋味吧!」
「來自電鋸殺人魔的意志!」
電鋸轟然落下,對著菜花蛇少女的腦袋狠狠砍下。
從頭頂一直鋸到尾。
鮮血一路狂飆,濺得到處都是。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菜花蛇少女不停地發出慘叫,聲音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
周圍的路人被這一幕吸引,紛紛停下腳步駐足觀看。但只是短暫停留了片刻,便又各自散去了。
沒有人驚慌,沒有人報警,甚至沒有人多看一眼。
似乎所有人都早已習慣了這一幕。
片刻之後,菜花蛇少女被瘋狂的哥特少女用電鋸鋸成了兩半。
兩半蛇身靜靜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明。
蘇靈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頭微微低下,嘴角慢慢咧開,發出奇怪的笑聲。
「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笑聲低沉而滲人,像是什麼東西從黑暗的深處爬了出來。
「那個……天色已經很晚了,如果沒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一道聲音在哥特少女的耳中響起。
楚歌站在那裡,語氣平淡。
意識到還有人在場,蘇靈白病態的笑容終於停了下來。
過了片刻,她長舒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了正常。那張精緻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禮貌而矜持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個手持電鋸狂笑不止的人是另一個人一樣。
她面向白髮少女,鄭重致歉:「抱歉了這位女士,讓你看笑話了。對於我家寵物先前對你的無禮舉動,我剛剛已經狠狠教訓過她了。」
「你看到了的。」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如果您覺得剛剛的教訓還不夠,那我就繼續。」
「你看,這次把她鋸成一百塊怎麼樣?」
說著,她重新揚起電鋸,眼神里再次浮現出那種病態般的狂熱,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不必了。」白髮少女輕輕搖頭,「我想她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也該走了。」
她看了看即將隱沒於街道盡頭的夕陽,覺得如果再不走,可能就要天黑了。
她還沒吃晚飯呢。
聽到白髮少女似乎是在替自己求情的話語,菜花蛇少女的「屍體」里傳出一道悶悶的聲音。
「蘇靈白,你看到了沒有!人家都說了不必了,你就沒有理由欺負我了!」
話音剛落,她被鋸成兩半的蛇身緩緩靠攏。
皮肉重新粘合在一起,骨頭自動接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整條蛇身便恢復了原樣,看不出半點受傷的痕跡。
她從地上站了起來,挺直脊背,綠色的蛇尾把地面拍得「啪啪」作響。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個得意至極的笑容。
「哈哈哈哈!本邪神不愧是世間最強的邪神,又活過來了!」
「區區蘇靈白,你這輩子都殺不死我!」
說完,她挑釁地看了面前的哥特少女一眼,伸出右手中指朝對方勾了勾。
「嘬嘬嘬——!」
「略略略略略略!」
然而,她的狂妄沒能持續超過三秒。
下一秒,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掌抓住了她伸出中指的那隻手腕。
一道冰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死菜花蛇,我跟你說過吧,我最討厭別人對我豎中指了。」
話音未落,手掌微微用力。
「咔嚓——」
骨折的聲音清脆而利落。
菜花蛇少女的手腕被活生生掰斷了。
皮肉還連在一起,手掌卻整個耷拉了下去,輕輕搖擺著,像一個壞掉的玩偶。
下一刻,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嚎聲傳出。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斷了!!!」
菜花蛇少女立刻躺倒在地,用那隻完好的手握著骨折的手腕,滿地打滾起來,疼得眼淚直流。
見此一幕,哥特少女的嘴角再次咧開,正準備露出那種陰惻惻的笑容時,餘光掃到了一旁的白髮少女。
她表情一僵,瞬間換上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再次朝白髮少女抱歉道:「再次抱歉,我家寵物又讓您不愉快了。」
說罷,她鄭重地向白髮少女鞠了一躬,腰彎得很深,長長的馬尾幾乎碰到了地面。
直起身後,她誠懇地發出邀請:「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家就在不遠,邀請您吃頓晚飯,以表達我的歉意。」
夕陽的餘暉灑在蘇靈白黑色的裙擺上,嘴角的笑和藹可親,讓她盡顯優雅與從容。
楚歌看了看面前的哥特少女,又看了看地上那隻正抱著斷手打滾、嘴裡還在不停罵罵咧咧的菜花蛇,肚子也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