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點夕陽的餘暉灑落在街道上。
兩位少女並肩走在一起,夕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身後拖出兩道黑色的剪影。
哥特少女側頭看向身旁的白髮少女,緩緩開口:「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蘇靈白,是這附近『白鈴祀神社』的一名巫女。」
說到這裡,她臉上再次露出歉意之色,「先前的事情,還望您多多包涵。」
「沒事。」楚歌淡淡回應,「我叫楚歌,住在離這裡很遠的一座海島上。」
「這樣嗎。」蘇靈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問道,「我們今晚準備吃火鍋,您看怎麼樣?」
「我都行。」
「好。」蘇靈白輕輕頷首。
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住腳步,緩緩回過頭去。
十米之外,那條菜花蛇少女正跟在她們後面。
她走路的姿態怪異極了——身體左扭一下,右扭一下,偶爾會撞到路邊的牆壁或者路燈杆。一張臉上寫滿了無精打采,頭頂仿佛有一片陰雲密布,整個人散發出濃烈的emo氣息。
很顯然,這條菜花蛇還在為剛才的事情耿耿於懷,正處於深度鬱悶期。
蘇靈白對此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定格在對方空蕩蕩的兩隻手上,緩緩開口:「對了。」
「小菜花,我讓你買的菜呢?」
菜花蛇搖搖擺擺地走著,一頭撞在了路邊的汽車上,車燈瞬間破碎,下意識回道:「忘了。」
「那我給你的錢呢?」蘇靈白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問你,錢去哪裡了?」
「呃……這個……」
聽到蘇靈白的質問,菜花蛇瞬間清醒過來。她低下頭,兩根食指不停地互戳著,猶豫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
「你……你……聽我解釋……」
「那個……我……我把錢……那個……我……」
她拉扯了半天,最後一個完整的句子也沒說出來。
「呵呵。」蘇靈白冷笑一聲,似乎是早有所料,淡淡道,「別告訴我,你又去買刮刮樂了?」
「嗯吶。」菜花蛇少女嘴裡發出蚊子般大小的聲音。
「花了多少錢?」
「一千。」
「中了多少錢?」蘇靈白繼續追問。
「……」菜花蛇少女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一張沒中。」
「那你還真是厲害。」
聽到蘇靈白夸自己,小菜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咧開大嘴笑道:「誒嘿嘿……其實也不算是一張沒中……剛才想了想,好像中了個十塊錢的,只是又輸進去了。」
「行。」
蘇靈白淡淡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那個「行」字里蘊含的寒意,讓菜花蛇少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
二十分鐘後,三人抵達白鈴祀神社。
這座神社建立在一座公園裡的小山上。面積不大,看上去也很老舊,腐朽的外牆斑駁脫落,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倒塌。
唯一算得上亮眼的地方,是庭院中那棵極為高大的銀杏樹。
楚歌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高大的銀杏樹。粗略估計至少有數十米之高,粗壯的樹幹需要數個成年人才勉強抱得住。
銀杏樹的葉子黃得純粹,像金子般璀璨奪目。枝葉間掛滿了熟透的果實。
但令人奇怪的是,這麼大的銀杏樹,上面結的果實卻少得可憐。
一、二、三……十三顆。
一陣風颳過,金色的葉子嘩嘩落下,如蝴蝶般漫天飛舞。那十三顆果實卻紋絲不動,仿佛與樹枝融為了一體。
走進神社內部,才愈發覺得它的破舊——腐朽的木板、斑駁的門窗、褪色的廊柱。
但好在被打掃得很乾淨,布置也相當正式。
住人的區域比較現代化,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算得上是「不拘泥於外表」。
蘇靈白和菜花蛇少女在廚房中忙碌。
楚歌則來到庭院,目光在那棵銀杏樹上來回打量。
她的視線始終鎖定在那十三顆果實之上。她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巨大魔力。那種感覺,就像是吃上一口,便能原地飛升一般。
「這也是魔植嗎?」楚歌輕聲低語,有種在看人參果樹的感覺,「真想摘一顆下來嘗嘗……」
可惜,這不是她的東西。
但若是黑髮惡犬少女在此,她定會三更半夜過來,找個理由給弄走了。
楚歌從果實上收回目光,正準備去廚房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
「你也想打這上面果實的主意嗎?」
楚歌回過頭,看到那條菜花蛇少女正向自己游來。
小菜花看了看白髮少女,又看了看銀杏樹上的果實,一臉冷笑道:「我勸你還是不要打這棵樹的主意,不然蘇靈白那橘子大小的拳頭可不是鬧著玩的。」
「想當年,她可是——」
「小菜花!你又跑哪裡去了?快來替我準備一下等下要涮的肉菜!」
蘇靈白的聲音從廚房中傳來,打斷了菜花蛇的回憶。
「來了來了!」
菜花蛇少女不屑地瞥了楚歌一眼,然後緩緩向廚房游去。
楚歌也跟了上去。
……
當她來到廚房門口的時候,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蘇靈白將菜花蛇少女死死按在菜板上,另一隻手高高舉起菜刀。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刺目的寒芒。
刀鋒懸在半空,隨時準備砍下去。
「真、真的要這樣嗎!」菜花蛇少女渾身瑟瑟發抖,聲音中滿是驚恐。
「你說呢?」
昏暗的燈光下,哥特少女眼眸微抬,目光冰冷而詭異。
「我把錢交給你,是讓你去買菜的,你卻全部輸光了。」
「你說說看,這是第幾次了?」
「我……我……」菜花蛇少女有些心虛,將頭扭過一邊。
「這也就算了,」蘇靈白嘆了口氣,眼神卻變得更冷,一字一句的說道,「關鍵是,你剛剛在回家路上把別人的奔馳車車燈撞碎了,害我賠了大幾萬進去,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們未來幾個月的伙食費?」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
她眼神惡狠狠瞪著菜花蛇少女:
「死蛇!說話!」
見對方半天不開口,她繼續道:「我現在也沒錢了,你告訴我,我們拿什麼吃飯?」
「嗚嗚嗚嗚,」菜花蛇又裝起可憐,極力爭辯,「人家也不想啊,誰叫那輛車非要停在大馬路上,一看就是專業碰瓷!」
「這就是你不走人行道的理由?頭鐵是吧?!」蘇靈白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頓了頓,聲音越發低沉:「冰箱裡沒有肉了,只剩下一些素菜。我們請別人吃飯,不可能全是素菜吧?」
蘇靈白眸光微微閃動,盯著菜花蛇少女那條綠色的、看上去肥美無比的蛇尾,嘴角緩緩咧開,陰惻惻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所以說……那就只能用你的肉來招待客人了。」
「也算是功過相抵。」
「不行!」
菜花蛇少女的身軀扭動得更加劇烈,蛇尾瘋狂拍打著菜板,發出「啪啪啪」的聲響。但無論如何,她都掙脫不了蘇靈白按在她身上的那隻手。
她的眼淚當場就嚇出來了,一邊流著鼻涕一邊苦苦哀求:「不!你不能這樣對我啊!我的肉一點也不好吃啊!」
「蘇靈白,你知不知道,這樣很痛的!」
說完,她扭頭狠狠咬了蘇靈白的手一口。
但這一口下去,差點讓她的蛇牙崩碎。
「嗚嗚嗚,蘇靈白,我牙疼。」
哥特少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淡淡回道:「你哭也沒用,只會讓我更煩,都說了讓你少看偶像劇。」
「反正——」
她頭微微一歪,一邊放軟語氣輕聲安慰,一邊將手中的菜刀猛地砍了下去。
「你的尾巴還會再長出來不是!」
刀光一閃
寒芒落處,鮮血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