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晚風微涼,卷著夜色里的清寂,拂過青磚黛瓦。
小菜花蜷在院落中央,纖細的蛇尾輕輕環著懷中虛幻縹緲的天魂。
魔力順著她的指尖,源源不斷渡入楚歌的天魂之中,小心翼翼穩固著這道僅剩的殘魂。
她看似專心凝神,心思卻早已飄到九霄雲外,百無聊賴地盤算著明天該吃什麼。
隨意垂落的目光掃過地面,落在那一團髒兮兮的血肉殘渣上。
那是此前蘇靈白破開她胃囊,從中取出的、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楚歌碎片。
細碎的骨肉混雜著胃液,靜靜落在青磚地上。
小菜花喉頭微微滾動,下意識咽了口唾沫,藍色的豎瞳之中掠過一抹貪戀。
這可不是尋常血肉。
這是從鹵鍋中出來的楚歌血肉。
蛇尾捲曲,下意識纏上一坨碎肉,她微微仰頭,正要張口吞下,動作卻驟然僵在半空。
幾秒後,小菜花悻悻甩了甩修長的蛇尾,將那點殘渣原樣放回地面,壓下了心底洶湧的食慾。
她心裡門兒清。
若是她真的貪嘴吃掉這些東西,等蘇靈白回來,絕對會二話不說,再次剖開她的胃囊,讓她白白挨上一場鑽心的毒打,得不償失。
心底暗自腹誹著那個陰晴不定、霸道偏執的壞女人,一陣沉重又平緩的腳步聲,陡然從身後的夜色中緩緩傳來,打破了庭院的靜謐。
小菜花偏頭,望過去。
朦朧夜色之下,一道纖巧的少女身影緩緩走近。
是蘇靈白。
她一身可愛的哥特打扮,卻單手托著一具厚重的黑棺,步伐沉穩,不見半分吃力,詭異又違和。
砰——
棺材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
沉悶的巨響炸開,震得地面塵土揚起,在月色下紛飛飄散。
蘇靈白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小菜花懷中的天魂上,細細掃過一番。
見楚歌那縷脆弱的天魂氣息平穩,沒有半分潰散的跡象,她便知曉,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這頭貪吃的小蛇倒是安分守己,未曾肆意搗亂。
「你做得不錯。」
蘇靈白的聲音清冷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哼,還用你說?本邪神辦事,從來穩妥!」
小菜花傲嬌地揚起下巴,尾巴不悅地輕掃地面,帶著十足的傲氣,將懷中的楚歌天魂,輕輕遞到蘇靈白手中。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扭動著修長的蛇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廚房的方向游去,氣鼓鼓說道:
「我答應你的事已經辦妥了,我現在餓壞了,要去吃東西填飽肚子!剩下的你自己處理!」
「別來煩我!」
看著她一溜煙逃走的可愛模樣,蘇靈白無奈搖頭,黑色的瞳孔中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轉瞬即逝。
片刻後,她收回閒散的心神,目光沉沉落向身前漆黑的棺材。
抬手、發力。
厚重的棺蓋被她輕鬆推開,露出棺內空蕩蕩的內里。
蘇靈白抬手,將楚歌懸浮飄搖的天魂輕輕送入棺中。
虛幻潔白的天魂靜靜躺在漆黑木棺中,大小貼合得極致完美。
不空曠、不擁擠,不多餘、不侷促,仿佛這口棺材自打造之初,便只為承載楚歌。
渾然天成,量身定做,躺在裡面的人一定會舒服的不願醒來。
這一刻,蘇靈白心中的猜測徹底落定。
楚歌,絕對就是白鈴祀神社世代等候、宿命之中的那個人。
她俯身,垂眸靜靜凝視棺中那縷安靜柔和的天魂,眼底情緒複雜難辨。
良久,她抬手,將厚重冰冷的棺蓋緩緩合攏,隔絕了月色與晚風,將楚歌的天魂徹底封存在這片靜謐的方寸之間。
蘇靈白心底暗自復盤著復活的全盤計劃。
若是楚歌三魂七魄俱全、肉身完好,她大可直接摘下銀杏神果,以神果逆天之能,強行重塑生機、逆轉生死,頃刻之間便能讓人復甦。
可如今局勢全然不同。
楚歌肉身沒了,三魂僅剩一縷天魂,尚且需要放入黑棺中持續蘊養。
將天魂置入棺中溫養,慢慢壯大、穩固,只是復活之路的第一步。
待天魂徹底凝實穩固後,她還需要為楚歌鍛造一副完美無瑕的全新軀殼,用以承載天魂,重塑其身。
晚風再次拂過庭院,捲起地面殘渣,一股淡淡的腥臭氣息悄然瀰漫開來,鑽入鼻尖。
蘇靈白循著氣味低頭望去,目光落回那堆從小菜花體內取出的肉身殘渣之上。
楚歌的骨肉與其他東西的骨肉混雜在一起,幾節未曾徹底嚼碎的白骨與肉塊裸露在外。
見此模樣,她眉心微微蹙起,無力的頭疼起來。
若是小菜花當初沒有把楚歌煮了吃,哪怕肉身碎裂殘破,她也還能將其復原。
可現在,經過胃液的腐蝕消解,這堆殘渣早已成廢棄糟粕,與茅坑裡的排泄物別無二致,根本無法再用於重塑。
縱然心中無奈,她也未曾直接捨棄。
蘇靈白尋來一隻乾淨的白瓷盆,耐心細緻地蹲下身,湊近聞著屬於楚歌的味道,小心翼翼將殘渣之中有關她的身體組織挑出。
留著說不定能用上。
收拾完畢,她端著瓷盆轉身走入屋內,徑直走到冰箱前,拉開冷藏櫃門。
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她將整盆骨肉放入冷凍層封存,防止腐壞。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瞥見了冷藏櫃角落,靜靜存放著的一物。
那是楚歌的頭顱。
也是她放進來的。
為了防止生蛆。
蘇靈白伸手,將那顆潔白的人頭緩緩取出。
入手一片刺骨寒涼。
少女精緻白皙的臉頰、蓬鬆的白色髮絲上,都凝結著一層白色冰晶,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靜謐又悽美。
她左手托住楚歌的頭顱,纖細的右手食指緩緩抬起,帶著溫度,輕輕拂過少女四分五裂、布滿傷痕的臉龐。
指尖緩緩遊走,最終輕輕抵在對方冰冷蒼白的唇瓣之上。
抬眸,她靜靜對視著楚歌那雙空洞漆黑、毫無神采的眼眶。
那裡沒有光亮,沒有生機,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
凝視良久,蘇靈白沉寂的眼底漸漸漾開一抹幽深的漣漪,唇角一點點上揚,勾勒出一抹溫柔又病態的詭譎笑容。
「真是一顆極盡美麗的頭顱。」
她輕聲呢喃,語氣滿是痴迷與讚嘆,眼底的貪婪幾乎毫不掩飾。
「太美了。」
「只可惜……不是我的。」
話音落下,眸底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濃重失望。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小心翼翼捧著楚歌的頭顱,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蘇靈白的臥室是極致純粹的暗黑風格,與她的氣質完美契合。
牆面是暗沉的墨黑色,屋內陳列著各式造型詭異猙獰的鬼神雕像,牆壁上懸掛著一張張色調血腥、風格詭秘的照片。
整間屋子冰冷、壓抑、陰鬱,沒有半分少女該有的軟糯甜美,沒有粉色裝飾,沒有可愛玩偶,無半分暖意。
唯獨衣櫃之中,整齊懸掛的一襲襲精緻哥特長裙、鋥亮小巧的黑色小皮鞋,悄悄昭示著她年少少女的身份,成為這片死寂之中唯一的點綴。
屋內寂靜無聲。
蘇靈白單手托著楚歌的頭顱,空出的右手推開沉重的大床。
大床移開的瞬間,地面露出一塊色澤更深、與周遭地板格格不入的極黑地板。
她俯身,指尖扣住石板縫隙,輕輕向上一掀。
咔噠——
地板被掀開,一個漆黑幽深的洞口驟然顯現,下方延伸出一級級陡峭的石階,通向無盡的黑暗。
蘇靈白雙臂穩穩抱著懷中的頭顱,動作輕柔至極,像珍視著世間唯一的珍寶。
她如同天真純粹的小女孩,抱著自己最心愛的洋娃娃,踩著石階,一步步走向獨屬於自己的隱秘城堡。
噠噠噠——
小巧的黑色皮鞋踩在冰冷的石階上,發出清脆單調的輕響,在寂靜幽深的隧道中層層迴蕩。
隨著她穩步前行,隧道兩側的牆壁上,一盞盞燭火自動亮起。
搖曳的燭光明明滅滅,昏黃微弱的光暈驅散黑暗,將她纖細的身影拉長,映在石壁之上。
一路直行,直至隧道盡頭,一扇厚重鐵門赫然佇立。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鑰匙,插入鎖孔,輕輕旋轉。
咔嚓一聲輕響,鐵鎖應聲開啟。
推門而入,眼前依舊是狹長的通道。
相較入口隧道,這裡寬敞數倍,通道兩側整齊立著兩排鐵架,架子之上,靜靜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冷兵器。
寒光凜冽的唐刀、戾氣森森的狼牙棒、厚重粗礪的撬棍、陰毒詭異的血滴子、威嚴凜冽的偃月刀、沉重霸道的開顱鐵錘……
這些皆是她多年來走遍四方,逐一收集的藏品,是獨屬於這位美少女的小眾玩物。
一路穿過兵器長廊,抵達通道盡頭,她再次開鎖,推開第二扇鐵門。
門後依舊是寬闊通道,陳設卻徹底改換。
兩側不再是冰冷兵器,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豎立的巨型玻璃長罐。
罐體透明厚重,內部盛滿福馬林,在燭火映照下,折射出層層疊疊、詭異迷離的色彩。
每一個玻璃罐中,都浸泡著一具身姿纖細的無頭少女軀體。
肌膚白皙,身姿窈窕,形態完好,皆是正值韶華的少女肉身。
當然,這些少女並不是她所殺。
魔女遊戲席捲全球,每一次開啟,都有上億生靈隕落,無數美好生命凋零。
這些,都是她在世界各地撿來的。
根本撿不過來。
她摘下每具絕美軀體的頭顱,將乾淨無瑕的肉身反覆清洗、淨化,徹底褪去血腥污穢,再置入福馬林之中永久封存。
定格鮮活姿態,留住轉瞬即逝的絕美,讓這份世間純粹的美好,得以永恆留存,供她朝夕觀賞,永不凋零。
她的目光掃過一排排靜止的無頭軀體,淡漠沉靜,最終在最末尾一具無頭蛇屍身上,停頓了一瞬,隨即緩緩移開。
緩步前行,穿過肉身長廊,第三扇鐵門出現在眼前。
開門、入內。
這一次,通道兩側的玻璃罐中,浸泡的不再是軀體,而是一顆顆形態精緻、容貌絕美的少女頭顱。
髮絲完好,眉眼清晰,五官精緻,鮮活如初。
這裡的每一顆頭顱,都精準對應著上一間密室里的每一具無頭軀體。
兩兩相配,圓滿完整。
蘇靈白垂眸凝視著滿罐絕美頭顱,薄唇輕啟,輕聲喃喃自語,語氣偏執又病態。
「美麗的事物,就應該分開保存,這樣就能得到雙份了……」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一顆顆沉寂的頭顱,眼底翻湧著濃郁的貪戀與痴迷。
直至通道盡頭,她的目光驟然定格在右側最後一隻玻璃罐上,眼底的瘋狂與偏執瞬間攀升至頂峰。
罐中靜靜浸泡著一顆金髮藍眼的少女頭顱。
金色髮絲蓬鬆柔軟,碧藍眼眸澄澈妖異,五官精緻絕倫,美得極具侵略性,妖異又奪目。
蘇靈白眼底光亮大盛,迫不及待伸手擰開玻璃罐密封蓋,小心翼翼將那顆浸泡許久的頭顱取出。
濃郁的福馬林氣息瞬間散開,微涼的透明液體順著少女的脖頸、金色髮絲不斷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在寂靜密室中格外清晰。
此刻的她,左右雙臂各抱一顆頭顱。
左手是死寂清冷、白髮如雪。
右手是妖異明艷、金髮藍眸。
極致的興奮與愉悅攀上眉眼,她唇角的病態笑容愈發濃烈,眸光灼熱發亮,低頭看向懷中安靜沉寂的楚歌,語氣雀躍又偏執,帶著近乎孩童般的期待,迫不及待輕聲詢問:
「楚歌楚歌!你看——」
「這樣乖乖被我珍藏、永遠不惹我生氣的小菜花,是不是特別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