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風雨欲來
周一上午九點，正值早高峰。
電車、站台、便利店收銀處，隨處都有人翻看雜誌。
《文春》的爆料好似投石入水，風波一圈圈往外擴散。
一棟寫字樓的茶水間裡，同事們聊著周末的見聞。身著西裝套裙的吉川綾端著水杯，桌上攤著一本《文春》。
她朝雜誌努了努嘴：「山下，這期雜誌你看沒？演大河劇的那個演員，又被曝出負面消息了。」
「你說坂本峪？」山下萌立刻來了興致。
吉川綾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本就是坂本峪的粉絲。
山下萌捧著咖啡輕吹熱氣：「看過了，挺意外的。
之前就污衊我家峪醬靠關係拿角色，後來NHK都出面闢謠了。」
「這次情況不一樣。」吉川綾翻動書頁，「上面說是內部人士爆料，看樣子還有實打實的證據。」
「我身邊不少人都覺得這次爆料靠譜。演技欠缺還能慢慢打磨，心思不正可就是人品問題了。」
山下萌微微蹙眉：「八卦雜誌的內容，可不能當真啊。」
「咱們不談真假，單說為人處世的心性，你說心機重是不是人品不好。
山下萌動作頓了頓：「額....這麼說也沒錯？」
兩人的議論引起了茶水間眾人的關注，吉川綾振振有詞：「心思歹劣本質就是品行不佳，可比演技重要多了。
辛辛苦苦爭取的角色，被人耍手段搶走，換誰心裡都憋屈。」
山下萌心裡隱隱覺著哪裡不對勁，卻又沒法辯駁，她不想爭辯，只得隨口應和。
她撇撇嘴，拿起一本《Flash》翻開，望著書頁里坂本峪的樣貌，滿眼花痴，語氣也隨之轉變：「不過說實話，單憑他這張臉，就算真有心計，我也實在沒法反感。」
吉川綾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說到底你還是光看長相嘛。」
話音落下，茶水間裡頓時響起一陣輕快的笑聲。
澀谷，街頭。
朝日電視台的採訪車停在路邊，兩個工作人員正在調試攝像機。
記者小林真由美裹著米白色的大衣，手裡拿著話筒，低頭看今天的採訪提綱。
「小林桑！」
工作人員從車內探出頭，遞來一份傳真：「台里剛傳來通知，採訪主題臨時更改。」
「原定的偶像相關調查不做了？」小林微微一愣，「那換成什麼內容？」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傳真上的備註：「靠心機還是靠演技」。」
「就是這個題目，」工作人員聳了聳肩，「台里說的，不問具體的人就問這個問題，在這個圈子裡靠心機上位和靠演技出頭，你怎麼看？」
小林想了想，點頭。
「行。」
她把傳真塞進包里，攏了攏大衣，走到鏡頭前，開始物色觀眾。
她看到一個年紀偏大的中年人朝這個方向走來，當即上前採訪：「您好，我們是朝日新聞，想採訪您一下，可以嗎？
「」
中年人愣了愣，看到鏡頭後，收斂了一下表情，嚴肅點頭。
小林親和一笑，開始採訪：「這位先生，您認為當今演藝圈，心機和演技哪個重要？」
「啊？你們採訪的是這個啊？」
中年人聞言神色一變，他原以為是要採訪社會新聞，沒想到是娛樂八卦。
小林笑容一頓，「是的。」她連忙補上一句，「您對此的看法是什麼？」
礙於鏡頭不便推脫，中年人面露不悅，語氣篤定地作答：「當然是演技。」
他語氣斬釘截鐵，「自然是演技更重要。
耍心機根本成不了事，如今劇集口碑下滑，不少人靠著手段搶占戲份，演技卻根本跟不上。」
小林適時頷首總結：「也就是說在您看來，心機遠比不上實打實的演技。」
「那當然！」話音落下，他擺了擺手示意結束，徑直繞開小林離去。
小林繼續尋找受訪者。
第二位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穿著幹練的套裝，手裡拿著剛買的文春周刊。
小林注意到她手裡的雜誌，迎了上去：「您看過今天的報導了嗎？」
女性點頭：「剛看完。」
「那正好。有個問題想請教—靠心機上位和靠演技出頭，您覺得哪個更重要？」
女性把雜誌夾到腋下，雙手插進口袋。
「當然是演技。」她的語氣很乾脆。
「那如果一個人演技很好，但同時也用了心機呢？」
女性皺了皺眉，沉默了兩秒。
「那就要看他用的是什麼心機了。如果只是為了爭取機會，我覺得可以理解。但如果是踩著別人往上爬——」她搖頭，「那就不行。」
「為什麼？」
「因為風氣會被帶壞。」她說，「如果人人都覺得靠手段才能出頭」，那誰還願意老老實實磨演技？
最後留下的，不是最有實力的，而是最會算計的。」
小林露出職業的微笑，「感謝您的回答。」
下一個採訪接踵而至，小林這次找到了正在逛街的兩位二十歲上下的女孩。
小林說清楚採訪題目後，其中一人的觀點和之前一致無二，輪到另一個人時，終於有人反駁：「可是我覺得演員肯定要有演技保證，不然電視劇怎麼會好看呢？而且他演得是真的好————」」
小林聽見反駁意見，眼前一亮，她馬上追問：「那您同意演員有心機是一件好事？」
對方被問得怔住，她下意識覺得這個問題有陷阱，磕磕巴巴地回答：「倒也不是說是件好事，只是————他演.好就夠了啊————就是————」她腦袋一片空白，不知怎麼回答。
「抱歉，我回答不上來。」最後女孩只能尷尬地以笑掩飾。
「好的，感謝您寶貴時間。」小林得到想要的素材，點點頭不再追問。
她轉過身面對鏡頭，一臉正色：「「心機」在現實中是否存在、是否被容忍，大家的態度各不相同。」
「關於這個話題的討論，應該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各位觀眾如有不同見解，歡迎致信朝日電視台。」
隨著這段採訪的播出，越來越多的群眾開始加入議論的隊伍中。
短短一個晚上，朝日電視台便收到了一千多封觀眾信，可見其熱度之高。
更多的媒體開始採訪演員的看法。
和之前眾人力挺坂本峪不同，這次所有演員都沉默了，圈子裡的人心裡清楚：誰沒有一點心機？誰沒有爭取過機會？誰沒有用過手段？
說「心機不好？」那是在罵同行。
說「心機可以理解？」那是在說自己。
說「我不知道？」沒人信。
說「我支持他」？那你自己是不是也有問題？
怎麼做都不對。
於是，所有人選擇了同一種方式—
低著頭，快步走過鏡頭。
「無可奉告。」
六天下來，輿論徹底鬧開，坂本峪身上的重擔也越來越大。
兩個劇組接連收到數十封匿名信，不少粉絲要求他退出劇組、刪掉戲份。
偏偏劇組裡還有中山美穗、中森明菜兩位頂流女星，她們的經紀公司也出面施壓，要求剪掉坂本峪的鏡頭。
受事態影響，他接連兩天沒法進組拍戲，只能居家休整。
這段時間裡，中山美穗、澤口靖子、工藤靜香時常打來電話，憂心忡忡詢問他的近況。
他守在座機邊，一通接一通地接聽回復。
樓下也悄悄蹲守了不少單獨行動的狗仔。
直到第三天，靠著渡邊多方奔走協調，他才得以重回劇組繼續拍戲。
劇組外圍依舊戒備森嚴，每隔十米就停著狗仔車輛，他每次進出都會被緊緊盯著。
轉眼便到周三，距離最新一期《文春》發售，只剩下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