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越行越險
超過五十個人在鎮上搜索,還有獵人們和他們的獵犬。
就像是分散的氣流在街道上按不同的方向掃蕩,這些「風」隨意吹拂,連最偏僻的角落也被風的觸角掃過,屋頂也有人檢查。但那四個矮人就像穿上了傳說中妖精製作的隱身衣,眾人持續三個半小時的巡邏一無所獲,那些空置的房屋在新鎮長和神父的特許被一間間打開,但結果還是一樣,誰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這種詭異的情況在眾人的認知中只有兩種可能。
矮人們已經冒險徒步離開這個鎮子,現在在野外,或者他們藏在地下或空的容器里。
不然他們絕無可能從這無規律而又密集的巡邏路線中逃脫出來一有人通知他們也不行。
於是獵手們進行第二次排查,這次檢查著重於水井和地窖,還有空的儲藏桶。
「我覺得教堂內也需要進行檢查。」克雷頓找上看守教堂的聖職。
在他看來,教堂本身也值得懷疑,這裡的建築垃圾還沒有清理完全,殘磚斷瓦覆蓋地面,如果有一個堪堪夠給矮人鑽出的洞口,又被簡單的填埋偽裝過,靠視覺是難以辨別的。
但兩名聖職立刻警惕起來。
「不行,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保護教堂不受打擾,而不是主動去影響這裡。」
克雷頓不能理解他們的堅持:「你們都請施工隊過來了。」
「他們不用動地基。」
這話倒是沒錯,這間小教堂採用石頭、磚頭和木頭三種材料建成,越是底部越堅固,越耐火燒,石頭的部分在經歷大火後也保持完整,根本不需要重新整修,但克雷頓仍然不能排除懷疑。
教堂的地基不可能是一整塊完整的石頭,它存在空隙,想要不觸動地基挖開地面並不是做不到的事。
這座建築的屋頂都因為焚燒墜落下來,滿地的垃圾和灰燼,一個只能夠通行矮人的窄洞如果經過簡易填埋,視覺和聽覺都無法有效辨別。
克雷頓本想多找兩個幫手,結果他們反倒成了阻礙。
知道他有這種想法後,兩名聖職把站崗的位置往裡挪了挪,在廢墟里和三個非教會的超凡者待在一起,生怕他們突然開始徒手挖地。
檢查地面的想法失敗,克雷頓只好換了個話題:「那麼,你們換班的時候總和營地的兄弟交流過,那些施工隊裡突然多出來的矮人究竟從哪兒來?」
「那些矮子..我是說摩瑞爾人,」說話的聖職輕咳一聲:「他們的脾氣就像地里的石頭一樣頑固,問話得不出結果,我們只能先將那幾個明顯不屬於施工隊的矮人單獨拘禁起來。不過不要緊,熱沃出事的消息已經送回去了,支援今晚就能到。」
這個好消息寬慰了長老會成員們的心。
比起其他城市的教會,薩沙市教會雖然經濟不充裕,但行動力綽綽有餘。
威利和他的矮人兄弟們以一種古怪的軌跡行進。
有時他們在街道空無一人時忽然藏進角落開始隱蔽,下一秒。就有人從街道拐角出現,或是從建築里推門而出。有時在街上還有人的時候,他們雖然謹慎,但也敢堂而皇之經過,沒有眼睛低下來看他們,矮人們沒有藏在某個陰暗角落裡一動不動,他們在同一平面上用最為出奇的方式避開了獵手的視線。
無數次擦肩而過,無數次以細微的差距躲過人類敵意的視線。
最狡猾的狐狸也不過如此。
這一切多虧了威利·火發,他用那隻耳朵聽到了所有敵人對巡邏路線的談論,在他們剛剛開始動身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如何避開他們了。
三名火發家族的矮人簡直要為威利歡呼。但當他們看到威利的臉時,喜悅之情又迅速冷卻下來。
這個長著一隻驢耳朵的矮人看起來狀況糟糕,那突出的眉弓上,皺紋越積越多,眼白部分擠滿了血絲,臉頰的肉也變得鬆弛。
即使是沒人的時候,他也時刻咧著嘴,露出牙齒威懾著看不見的敵人,口水從嘴角溢出,沾濕昨晚才徹底清洗乾淨的鬍鬚,神態好像一條隨時要咬人的瘋狗。
「威.威利?你還好嗎?」他的堂弟小心翼翼地問。
這附近可以確定沒人,他稍微能夠出聲了。
然而威利沒有回應,他只顧著喃喃自語,其他人都能聽到這些低語的內容。
「該死....都該死..
」
「威利?威利!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氏族那邊有新消息嗎?」他的兩位堂兄之一急切地問。
聽到「氏族」,威利身上的可怕氣氛稍微平息,中斷了低語。
「他們....他們.....」他語音含混遲鈍,完全看不出來他剛才是那麼機靈地帶著自己的兄弟從包圍網裡逃脫出來。
又或者那只是他無意識地逃避。
「這些平原人現在應該覺得我們不在這座鎮子裡了,也許我們可以回教堂去。」剛剛說話的堂兄建議。
威利猛地轉頭看向他,氣焰再次洶湧,眼神像在看自己的仇敵,他嚇了一跳,忍不住向後退去。
「你也想要我死?教堂有我們的敵人!」
這位堂兄急忙發誓:「嶙峋之母在下啊,我怎麼可能這麼想?!」
威利死死地盯著他,直到他額上流下冷汗:「最好不能,別忘了我能聽見。」威利沙啞的聲音好像一條嘶嘶鳴叫的毒蛇。
僅僅過去一晚,他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矮人的脾氣普遍易怒,【國王的驢耳朵】在他們身上的危害比平原人大得多,而這時在使用前誰也想不到的。
那些濕滑粘膩的惡意遠在千里而又近在咫尺,抓不到摸不著,而被抓捕的恐懼還與其如影隨形。
在這樣的高壓環境中,威利沒有辦法維持自己的正常。
他的三個堂兄弟為他現在這幅狀況提心弔膽,他們對平原人的畏懼漸漸轉移到他身上,但他們不敢互相討論他身上發生的變化,一旦說話,無論多小聲,威利都能用那隻畸形的驢耳朵聽到。
威利的堂弟咽了口唾沫:「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教堂的人走?」
威利拒絕這個提議:「不可能,他們不會走,到了晚上還有後續增援。」
「要不再問問兩位族長?」
「族長?哼!」威利冷笑起來:「你指望他們懂什麼?他們都是蠢貨,和我聯繫的那個卡根也是個蠢貨。但凡他們能早做準備,事態都不會發展到這一步,讓神選者介入加洛林·庫列斯和克雷頓·貝略是最蠢的決定,如果我是他們,我就自己吊死自己!」
他的三位堂兄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但他一點沒有反省。
「怎麼?你們不同意我的意見?我們現在的處境難道不是他們害的嗎?」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現在也還是要氏族的幫助啊。」堂弟謹慎地開口,他和他的兩位哥哥都知道【國王的驢耳朵】還有另一半在卡根手裡,隨意地侮辱對方會被對方聽見。如果把卡根激怒得太過分,也許對方就不願意繼續為他們傳話。
三名矮人本來沒想過這種事,但威利的改變讓他們不得不開始正視這種可能。
「我要那個廢物替我傳話?」威利不屑道,他的手輕輕摸上那隻驢耳朵,但下一刻卻又用指甲狠狠掐住它:「我們要的幫助越多,族長對我們的看法就越是趨近可惡的平原人,我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它。」
「你還好嗎?」他的堂兄忍不住重複之前的問題。
「很好?當然,我很好。」
威利回答他,但語氣充滿輕蔑,其餘矮人都已經能聽出來,現在這世上的人中,恐怕沒有一個能使他滿意,而即使是他們這些同族也不能得到少許優待。
「我現在已經有計劃了,那些人不會在教堂待太久。他們肯定會出來。」
「我們要做什麼呢?」
威利對自己的堂弟露出一個可怖的笑容:「現在,趁那些平原人放鬆警惕,我們回到一個小時前所在的位置..
」
下午一點,熱沃。
數道濃黑的煙柱漸漸在天邊升起,像是賽馬大會上為選手做的道路標記。
嘈雜的人聲在遠處爆開,聽到聲音後,教堂和營地駐守的人都意識到什麼,共同仰頭凝視那些煙柱。
失火了。
克雷頓的視線和他們一起落在煙柱上,嘴角露出微笑。
真是懷念。
他前不久才在魏奧底使用過這樣的戰術。
這些矮人真是走投無路了。
築城者被他從廢墟中拔出來,花哨地轉了個幾個圈:「不要放鬆警惕,這些矮人很快就會來,我們只要在這裡等著他們就行。」
這句話既是對黑水晶和西斯爾頓說,也是對看守教堂的兩名聖職說。
聖職們臉上都有些不適,但還是點頭同意。
現在已經有很多人去救火,他們不需要出手。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更多的煙柱升起,平行的黑色線條像是一位惡神對世間眾生露出自己險惡的燻黑下牙。
遠處的呼聲中少了急促,多了幾分絕望。
救火的人面對這麼多火情也無能為力。
聖職們沒法再待下去了,他們不顧克雷頓的挽留飛速沖了出去。仙境被打開會帶來不可知的危險,但這種規模的失火肯定會導致數百人流離失所。
「所以這裡被全權交給我們了。」克雷頓語氣輕鬆道,然而當他轉頭,黑水晶和西斯爾頓也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