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恩動作很快。
克里斯蒂娜安排了一輛教團的馬車，車夫是個本地人，頭髮花白，駕車的駕勢倒是熟練。
科威爾老侯爵的葬禮不在城內宅邸辦，在外城莊園。
一車兩人緩緩向城外駛去。
「先生頭回來堪貝拉吧？」
「嗯。」
「那我給您說說，這城裡最近最出名的一樁事。夜行者，聽過沒有？」
維恩沒聽過。
「什麼夜行者？」
「一個變態。」老車夫嘖了一聲，「專挑夜裡出來，穿著一件破風衣，見了落單的就往人跟前湊，把衣服一敞。哎喲！那場面，嚇得多少人晚上不敢走夜路。」
維恩很是無語。
這特麼不就是西奧多嗎?
沒想到竟然那麼出名了。
對這件事情他不想做過多評價。
維恩很快換了一個話題。
「那除了這個，最近城裡有發生什麼大事嗎?」
「大事？」車夫想了想，「最大的事就是老侯爵過世了。」
「老侯爵在世那會兒，說一不二，誰都得讓三分。他這一走，家裡那幫子人可就沒了約束了。」
「爭家產？」
「嗯，還爭得相當厲害。」
「大兒子、二房的外甥、三房的侄女，還有堂里那幾個旁支，全從各地趕回來了，一個個說是來奔喪，臉上哭得跟真的一樣，底下算盤打得比誰都響。」
他越說越止不住。
「我跟您講，他們家那點爛事，整個堪貝拉都是笑話。大房的夫人早年跟家裡一個管事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二房那位老爺在外頭養的女人比城裡的裁縫鋪還多，三房的小姐當年退過一次婚，聽說就是因為男方撞見她和自家表哥在後花園裡摟著……」
維恩聽著，面上沒動。
這種家族醜聞，南境北境都差不多，有錢有權的家裡總免不了那點事。真要說有什麼新鮮的，也就名字換換。
就在這時，維恩想起了費爾南多。
「那是不是還有個四房?」
老車夫撓頭想了想。
「是，好像確實有一個那麼四房，不過聽說他們早早的就分家了。」
維恩點了點頭。
想必是費爾南多和康德拉無疑了。
車到半路，前面堵了。
一輛黑漆馬車橫在路當中，車頭朝東，正好卡住主道。
老車夫勒住韁繩，探頭瞅了前頭一眼，嗓門先亮了。
「前面那輛車，挪一挪！沒看見道都占了？」
黑漆馬車的車夫也不是善茬。
「你急什麼？我這等人呢，等完自然就走。」
「等人在大路上等？這是官道，不是你家門口。趕緊挪開，去邊上停去。」
「我樂意停這兒，你管得著嗎？」
老車夫的火氣上來了，跳下車就往那邊走。對面車夫一看這架勢，也「嘖」了一聲從車轅上翻身下來。
「喲嚯！比找茬?」
「就算找你茬又怎麼?」
對面人如此囂張。
老車夫那能在忍，他反手先給了對面一拳，對面也不含糊，掄起胳膊就往老車夫臉上招呼。
兩個人扭成一團，在車道上推來搡去，一個揪著對方衣領，一個薅著對方頭髮，腳下踉蹌著踩翻了路邊一個賣菜攤子的竹筐。
兩個車夫在地上滾成一團，周圍的行人越圍越多。
「怎麼回事？」
「不清楚，好像是搶道。」
「那黑車我認得，科威爾家的迎客車，早上剛從西宅出來的，估計也是要去往外面的莊園。」
「那另一個呢？」
「不知道，看那車破得很，估計是哪個外地來的小商販。敢跟科威爾家的人頂，這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七嘴八舌，誰也不上來拉架。老車夫畢竟常年趕車，手上勁大，幾下就把對面那個車夫按在了地上，一巴掌抽得對方只能幹瞪眼。
黑漆馬車裡終於有了動靜。
車簾一掀，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腰上掛著一枚科威爾家的家徽，下車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自家車夫，臉皮子一點點沉了下去。
「住手。」
老車夫回頭看了他一眼，手沒松。
「把你的手從我的人身上拿開，我今天來接的是我科威爾家的貴客。半路上被你們這麼個破車堵著，車夫還被你打了，誰給你的膽子？」
隨後老車夫被他一巴掌扇飛了出。
原本還橫氣的老車夫瞬間軟了。
畢竟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
不過算下來自己沒給主家丟面子。
他往前走了兩步，掃了一眼老車夫身後那輛馬車，嘴角撇了撇。
「一輛破教團的舊車，接人？我看你們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野路子吧。」
人群里有人小聲議論。
「這不是二房那位嗎？」
「約瑟夫？聽說他剛從鄰郡回來，這次回來也是奔著爵位來的。」
「那他剛才說，來接貴客……家裡還有什麼貴客？」
「誰知道。」
約瑟夫提高了點音量。
「車裡那位，是不是該下來認個錯？我科威爾家的車夫，不是誰都能動手的。今天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要是能下來給我磕個頭，這事我今天就算了。」
維恩從車裡走出來的時候，臉上那點笑意還沒收。
「打了我的馬夫，還要讓我給你磕頭道歉。你確定，你受得起？」
約瑟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你又算哪根蔥？外地來的吧？堪貝拉這地方，我科威爾家說一不二，你一個破教團的野路子，還敢跟我這兒耍橫？」
面板在維恩眼前浮了出來。
【約瑟夫·科威爾·人物信息】
【身份：科威爾家二房之子，剛從鄰郡回來，奔著爵位來的。】
【當前局面：科威爾家今天準備大清洗。自從三城叛亂的消息傳過來，族裡陸陸續續冒出來不少人，明面上弔唁老侯爵，暗地裡全在盤算怎麼在王都分一杯羹。清理門戶的名單，昨晚就擬好了。】
【備註：他身後那輛馬車裡，還坐著一人。那人是東部港口城鎮來的，正是這次叛亂三城裡負責牽線搭橋的角色。約瑟夫和他父親，今天請這位來，是想要一份「保險」。】
【備註二：這對父子已經想好了，只要老侯爵葬禮一結束，堪貝拉就改姓。往後這地方父子倆說了算。】
【另：約瑟夫父親的情人的情人，正是約瑟夫本人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