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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聖火教

2026-09-20 00:05:05 作者: 賣報小郎君

  察事左丞沒有府邸,常年居住在衙門。

  值房是辦公場所,內廨則是住所,內廨焚毀後,值房就兼具了辦公和就寢雙重功能。

  大聖朝的宦官,都有長住衙門、軍營的習慣,這源於代宗朝的一起刺殺案。

  三王之亂後,武將叛亂已成常態,皇室對武將喪失信心,只能扶持家奴制衡朝堂。

  而宦官通常是一群目不識丁之徒,一朝做大,貪污成風,攪野烏煙瘴氣。

  代宗時期,有兩名江湖劍客在平康坊立下賭約,以宦官為目標,一月為限,誰殺的宦官多,誰就是中原第一劍客。

  起先無人在意。

  結果一個月里,長安有權有勢的宦官死傷過半,中原各地藩鎮的監軍,同樣遭到刺殺。

  朝野震動。

  這就是史上著名的「平康之約」。

  從此以後,宦官開始豢養門客,拉攏高手,堂下緝事就是宦官給自己養死士開通的綠色通道。

  長住衙門也是那時候養成的習慣。

  一百年過去,宦官已經脫離暴發戶之列,成為江湖俠客高攀不起的階層。

  如今天子受制於家奴,殺長安那位宦官領袖的難度,甚至比行刺皇帝還高。

  夜深了,值房燭光明亮,但門是閉著的。

  顏時序停在門口,高聲道:「屬下顏時序有要事求見左丞。」

  連喊了三聲,堂內才傳來腳步聲。

  滿臉倦容的書吏打開門,打著哈欠道:「顏緝事請進。」

  顏時序跨過門檻,隨著書吏穿過正堂。

  書吏道:「顏緝事稍等。」

  約莫兩刻鐘後,察事左丞穿著常服,從堂後走出來。

  

  這位地境大宦官神色中有著淺淺的疲倦,這既是連日操勞積累的疲憊,也是出於逆境時,不可避免產生的精神壓力。

  察事左丞皺眉道:「今兒不是你值夜,怎麼還在衙門?」

  他可是記清楚,雲來居事件尚未了結,顏緝事便回家歇息了。

  顏時序沒做解釋,奉上供狀:「請左丞過目。」

  察事左丞看向書吏。

  書吏接過供狀,遞到左丞面前。

  察事左丞掃過供狀,目光倏然凝固,脫口而出:「情報可真?!」

  說話的時候,他頭也不抬,依舊在看供狀,仿佛紙上的字跡有無形的魔力,黏住了他的目光。

  供狀上的情報,若是查實,絕對是他翻身的依仗。

  至少能挽回自己在監軍心中岌岌可危的形象,讓監軍知道,自己這個左丞依然有統御察事廳的能力。

  前幾天的挫敗,僅是偶有疏漏。

  兩軍交戰,勝敗乃兵家常事。

  突然,察事左丞的目光停滯在署名上:「游蔽之是何人?」

  他不記顏時序的名單里,有這麼一號人物。

  幾位判官入獄後,察事左丞親自接手情報系統,篩選目標人物。

  而早已踏入地境的他,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回左丞!」顏時序道:「此人就是今日在北衙圍捕中逃脫的細作。」

  「是他?」察事左丞脫口而出,旋即表情略有古怪:「你跟蹤了他?」

  他乍聞顏時序回家歇息,心裡是不高興的,如今看來,反倒是他狹隘了。

  顏時序如實回答:

  「屬下在寧陽坊養了幾個蜉蝣,說來也巧,北衙在雲來居抓捕細作聲勢浩大,其中一位蜉蝣恰好在場,我便讓他暗中尾隨。

  「不過蜉蝣實力低微,無法長途追蹤,故而屬下以回家歇息為由,親自追蹤此人。」

  顏時序越說,聲音越大:「屬下幸不辱命,替左丞搶回了細作。」

  察事左丞臉上的疲倦一點點褪去,容光煥發:「好好好!」

  他旋即有些愧疚,溫和道:「伯衡,你真是本官的福星。」

  辯贏抱月、盜取明宗日晷,以及剛送去長安,尚未發酵的三斜求積術……仔細想想,監軍沒有治他罪,除了平日裡孝敬給,未嘗沒有上面這些功績的原因。


  如今又幫他糾出藏在城防軍中的叛徒。

  顏時序精通御上之術,立刻擺出正氣凜然之色:「為左丞解憂,是卑職最重要的事。」

  察事左丞讚嘆道:「除了缺乏歷練,你確實是當官的好苗子。」

  顏時序坦然接受誇獎:「左丞,如何處理此事?」

  察事左丞道:「你立刻帶人抓捕城門守將魏臨……不,我親自去,你留在衙門值夜。」

  顏時序心裡一動:「左丞是不想打草驚蛇?」

  城門守將必有人境實力,派人抓捕,動靜不會小。

  察事左丞頷首解釋:「成照和雲朔在密謀什麼,尚不清楚,與其被動防守,不如引蛇出洞。魏臨作為城門守將,他必然清楚。

  「待我擒下魏臨,拷問出成照和雲朔的陰謀,再做部署。」

  他看向顏時序,道:「日晷就在本官值房,你替本官守住,不失。本官會安排緝事郎協防。」

  顏時序道:「左丞放心屬下就算死,也會守住日晷。」

  察事左丞點點頭,起身離開值房,消失在夜色中。

  顏時序在堂中坐下,吩咐書吏:「上一壺茶,兩斤羊肉。」

  幹活歸幹活,肚子不能餓著。

  院中很快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二十名裝備精良的緝事郎立於院中。

  周遭亦有緝事郎隊巡邏,層層把守。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里,顏時序耳聽八方,不曾有絲毫鬆懈。

  經歷了成照一箭三雕的計謀,他覺怎麼警惕都不為過。

  沒準魏臨是敵人拋出來的誘餌呢,目的就是引走左丞,趁著衙門守備空虛,再次竊取明宗日晷。

  成照,準確說是雲朔方的縱橫家,最擅長這種套路。

  但顏時序不能因為這種虛無縹緲的懷疑,反駁左丞的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想像中的敵襲並未到來,顏時序緊繃的精神稍稍緩和,慢悠悠地品著茶,吃著肉。

  半個時辰後,一名當值的緝事郎匆匆而來:「顏緝事,左丞回來了。他在大獄審訊細作,讓你繼續坐鎮值房。」

  左丞回來了?還特地派人通知我,看來本官在左丞心中的地位越來越高了……顏時序如釋重負。

  說明今晚的事不在敵人的陰謀中,危機解除。

  三刻鐘後,堂外傳來腳步聲,察事左丞踏過門檻,春風。

  顏時序迅速起身,躬身道:「不愧是左丞,短短三刻鐘便讓魏臨交代了一切。屬下佩服。」

  自古馬屁三冬暖,察事左丞露出笑意,然後正色道:「魏臨已經交代,成照和雲朔打算集結城中兵力,火燒函嘉倉。」

  目標是函嘉倉?顏時序眉頭一跳。

  函嘉倉是東都兩大官倉之一,位於皇城,而另一座官倉在東都城外六十里。

  因此,函嘉倉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顏時序皺起眉頭:「南方的漕糧已經歸入函嘉倉,成照有火燒糧倉的意圖可以理解,但函嘉倉有重兵把守,成照的細作經過連日的抓捕,數量應該不多了,他們人手不多,如何攻陷糧倉?」

  頓了頓,他繼續分析道:「就算縱橫術能蠱惑來很多幫手,也不太可能。」

  想攻陷函嘉倉,無非是招攬大量人手,或拉攏到一定數量的高手。

  縱橫術想同時蠱惑大量人,少說也要開個講座吧,如此動靜,一次兩次或許能隱藏下來,次數多了,必定暴露。

  暗中一個個蠱惑的話,且不說縱橫家願不願意當力工,即便願意,如此龐大的工作量,也需要極為漫長的時間,才能嘯聚數百人規模的隊伍。

  嘯聚的對象還不能是普通百姓,因為凡人戰力太低。

  蠱惑高手難度同樣很大,淺層影響,無法令其違背原則賣命深層影響則耗時耗力,畢竟能踏入境的修士,元神都不弱。

  再就是影響越深,性情變化越大,很容易被身邊人察覺。

  故而,顏時序想不出成照和雲朔,從何處聚攏幫手攻陷糧倉。

  察事左丞沉聲道:「據魏臨交代,成照已經和聖火教的某個高層結盟,進攻函嘉倉時,聖火教也會出手。」

  顏時序心裡一沉:「聖火教高層?可有交代是哪些人?」

  察事左丞搖頭:「魏臨也不知道。」

  難怪游蔽之昨日會和蘇特混血接頭,成照、雲朔和聖火教,早就眉來眼去上了。牽扯到聖火教,那就頭疼了……顏時序身在市井時,便知官府對聖火教是百般拉攏,各種政策扶持,給予便利。

  在大聖,聖火教可以代表整個蘇特族,兩京教眾十幾萬,東都便有五萬之數。

  這些蘇特族要是和成照裡應外合,東都必亡。

  「聖火教要是投靠了成照,東都早就淪陷了,」顏時序分析道,「與成照結盟的,應該是聖火教中的部分高層。若是如此,還有轉圜的餘地。」

  朝廷對聖火教多有優待,蘇特族不可能人人思反,最大的可能就是部分野心家想趁著這次危機攫取利益、話語權。

  這樣的情況下,只要找到聖火教內部的野心家,把他們的陰謀公之於眾,聖火教高層只要不是全體都想造反,內部就會清理掉叛徒。

  察事左丞點點頭:「本官也是這麼想的,衙門缺人手,糾察聖火教賊人之事,就交給顏緝事了。」

  他一副委以重任的語氣。

  我和聖火教也沒交集啊!顏時序試探道:「要不稟告監軍,讓他老人家定奪?」

  察事左丞道:「我自會稟告監軍,但監軍能用之人唯有地境的堂下緝事,他們個個有名有姓,容易打草驚蛇,且不擅糾察細作。此事終究還是要落在我們頭上,或者交於北衙。」

  顏時序只能接下任務:「屬下定當竭盡全力。」

  與聖火教倒倒也不是沒有交集,雲來居的尉遲娘子正好想和他交好。

  尉遲娘子經營胡姬酒肆,人脈很廣,或許是個突破口,再不濟,唐記也行。

  「魏臨如何處置?」顏時序道:「此人投靠的是成照,而非雲朔,想來沒有受縱橫術的影響。」

  察事左丞沉聲道:「魏臨投靠成照是為了名利,成照許諾,只要攻破東都,或朝廷答應父死子繼,便許他一個鎮將的職位。

  「因利而聚自會因利而散。本官許諾,只要他戴罪立功,可既往不咎,我已經放魏臨歸家。」

  難怪左丞非要親自出手,走一步看三步啊……顏時序眼中異色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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