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冤家路窄
看著報信弟子消失的背影,林君實隨手拍掉手中的碎屑。
他重新看向趙宗鎮,臉上已恢復了平日的幾分從容,但眼底的冷意未消:「趙師弟,我們且在此稍候片刻。等那陳越入了磐石巷,我們再恰巧路過。免得去得太早,將那小子嚇退了,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次機會?」
趙宗鎮聞言,緩緩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得知程鳳君已突破至煉髒境,他心中的那點顧慮已然消散。
一個初入煉髓境,即便天賦異稟戰力超群,對上一位同樣擅長實戰且剛剛突破煉髒境的程鳳君,勝算能有幾何?
「林師兄思慮周全。」
趙宗鎮重新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一處,隨意道:「以程師弟如今的實力,收拾一個陳越,應當十拿九穩。只是那陳越畢竟有些邪門,為防萬一,我們屆時前去觀戰,也算有個見證。
若程師弟失手稍重,我等也好在場勸解一番,免得惹人非議。」
林君實聞言,再次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與陰冷,如同已經看到了陳越在磐石巷中被打得吐血重傷,悽慘落敗的場景。
「趙師弟所言甚是!見證,自然是要見證的!這等精彩的切磋,錯過了豈不可惜?」
林君實眼中寒光熠熠:「程師弟在煉髓境就可逆伐煉髒境,如今突破到煉髒境,連我面對都要小心謹慎,不敢言勝,那陳越憑什麼?」
趙宗鎮微微頷首,沒有反駁。
磐石門立派數百年,從不缺驚才絕艷,能以下伐上的天才。
陳越在煅骨境展現的戰力,證明他或許是其中之一。而程鳳君,同樣也是這類人物,而且底蘊更深,突破更早。
陳越此劫,在趙宗鎮看來,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兩人不再多言,院中只剩下棋子偶爾落下的清脆聲響。
磐石巷外,人群的目光隨著前面兩名闖關弟子依次進入那幽深的洞口而逐漸收回,重新聚焦在隊伍最前方。
當值弟子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冊,又抬眼看向安靜等待的陳越,聲音平板無波:「下一個,上前。」
陳越依言上前兩步,站到那負責登記的當值弟子面前。
這名弟子年紀約莫三十許,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氣息沉穩,顯然也是煉髓境修為。
他公事公辦地問道:「姓名,修為,所攜兵器。」
「陳越,煉髓境初期。」陳越報上信息,略一停頓。
兵器?
他腰間確實佩著那把自幽林縣帶來的長刀,但狂瀾刀法品級終究偏低,面對磐石巷中可能出現的複雜機關和最後的守關者,未必有徒手施展大力金剛掌來得直接剛猛。
「徒手!」
當值弟子記錄下徒手二字,頭也不抬地繼續問:「你已是內門弟子,這次來是要挑戰通關記錄,競逐前十排名?」
「是。」陳越聲音平靜。
當值弟子點了點頭,指向後方一個方向:「既是挑戰記錄,需從此門入。內里機關陷阱的強度、變化,皆與普通晉升通道不同,最後還需通過當值守關弟子的實戰考核,方可計入成績,將隨身兵器暫存於此。」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帶有禁制的兵器架。
陳越依言解下腰間長刀,放入指定位置,刀身與木架接觸,發出輕微聲響。
「另外,需告知你,挑戰記錄通道的最後守關弟子,由當日輪值者擔任。
輪值弟子修為、功法、戰鬥風格各異,皆無定數,無人可預知亦不可更改。宗門宗旨,運氣,亦是實力不可或缺之一部分。」
陳越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在宗門內還能講究一一對決,講究一些公平,但在外面世界,本就充滿各種不確定性。
將運氣納入考量,雖然冷酷,卻也現實。
陳越多言,轉身走向那幽深門洞。
身後,那當值弟子看著陳越的背影,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如同已經預見了陳越昏迷不醒被抬出來的景象。
一步踏入洞口,外界的光線與喧鬧瞬間被隔絕。
兩側石壁上鑲嵌著稀疏的螢石,勉強照亮腳下粗糙不平的石質路面。
空氣陰冷潮濕,混雜著泥土與金屬鏽蝕混合的沉悶氣味。
寂靜,唯有自己輕微的腳步聲和悠長的呼吸聲,在甬道中產生輕微的迴響。
陳越沒有立刻急沖,他站在入口處,雙目微閉,浩心磐石功自然流轉,識海中的心神之力緩緩向四周擴散,感知著氣流最細微的擾動。
「左側三步外石壁,有暗格————前方地面第三塊石板,重量分布不均,下有空洞————
右上方石頂,有懸掛物,隨風微擺————」
僅僅三息,陳越已對入口附近十丈內的環境有了一個初步的立體感知。
他猛然睜眼,眼中精光一閃,不再猶豫,身形如離弦之箭,驟然射出。
「咻!咻!咻!」
左側石壁三處暗格猛地彈開,射出數十根前端抹平的短弩。
破空聲悽厲,籠罩陳越方才立足之處及附近數尺範圍,然陳越早已側移兩步,弩箭擦著他的衣角射入對面石壁,發出咄咄悶響。
陳越腳步不停,眼看就要踩中前方第三塊石板,身形卻驟然變得飄忽,左腳在石板邊緣輕輕一點,整個人已借力向前滑出數丈。
幾平在他腳尖離開的瞬間,那塊石板咔嚓一聲向下翻轉,露出下方黑黝黝的陷坑!
「嗚!」
頭頂惡風壓下,一根巨大撞木,以雷霆之勢,自右上方呼嘯砸落,封鎖前路,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是闖關者避開地陷,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剎那。
然而陳越在撞木出現的瞬間,他前沖之勢不減反增,同時身體猛地向左側倒,幾乎與地面平行,施展出凌虛千疊步中一式精妙的身法,凌虛疊影。
「轟隆!」
撞木重重砸在後方地面上,碎石飛濺,煙塵瀰漫,陳越卻已去遠。
接下來的路途,各種機關陷阱層出不窮,且環環相扣,兇險倍增。
真被這些機關打中,身死不至於,但傷勢也絕對不輕。
另外一條普通晉升甬道,難度絕對不至於如此誇張,唯有這記錄模式,當真是將巧思用到了極致。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逼仄的甬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盡頭,矗立著一尊高約九尺的人形金屬傀儡。
這傀儡造型古樸,靜靜站立,無聲無息,卻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氣勢。
在其胸口正中,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圓形區域,微微內凹。
「傀儡靈兵————機關部分的最後一關。」陳越停下腳步。
按照規則,只需擊中傀儡靈兵胸口圓形標記,便可令其暫時癱瘓,通過此關。
他目光掃過傀儡,正要上前,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石室另一側,那扇緊閉的厚重石門。
石門之後,隱隱傳來一股熾熱凶戾的氣息,牢牢鎖定了自己所在的這方石室。
「守關者?」
陳越眼神微凝,他能感覺到,石門後的氣息,絕非煉髓境。
「煉髒境?」一個猜測在陳越心中升起。
他想起當值弟子所說的運氣也是實力一部分,看來,自己今天的運氣,似乎並不太好。
磐石巷最深處。
這裡倒並非封閉空間,頭頂開闊,甚至能隱約聽到遠處入口傳來的弟子聲音。
一身灰衣的程鳳君,正靜靜地立在守關台中央。
他雙手自然垂於身側,整個人的氣息,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一股撕裂一切的鋒銳之意,毫無保留地瀰漫在整個守關台之中。
「速度倒是不慢,這麼快就衝到傀儡關了。」
感受到前方石室傳來的氣勁碰撞波動,程鳳君目光微動,神情卻依舊冷漠。
十幾息時間過去,前方石室內傳來的氣勁波動消失,接著石門緩緩升起。
陳越邁過緩緩升起的厚重石門門檻,眼前豁然開朗,約莫二十丈見方,高約三丈,四壁皆是粗糙堅硬的山岩。
他的目光,幾乎在踏入這裡的瞬間,便鎖定了正中央那道身影。
程鳳君!
陳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果然是煉髒境,倒沒想到會是程鳳君。
「陳越!」
程鳳君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周圍清晰迴蕩。
「現在認輸,你還可以少受一些皮肉之苦。對於打你,我興趣一直不大!」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毫不掩飾的輕蔑。
陳越沒有接話,只是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程鳳君看到陳越表情,眼睛微眯,接著臉上同樣露出笑容。
嗡!
一道道淡藍色的水幕在周圍山壁上交織匯聚,水幕波光粼粼,微微蕩漾。
磐石巷外,門樓前的空地上。
人群低聲議論,目光不時瞥向那幽深的洞口,猜測著剛剛進入挑戰紀錄的陳越,能闖到第幾關,又會遇到哪位守關師兄。
「快看!水幕亮了!」
有人指著門樓一側,平日裡黯淡無光的巨大石壁驚呼。
只見那面石壁,此刻驟然泛起了淡藍色的漣漪,緊接著,一幅清晰無比的動態畫面,如同水中倒影般,在石壁表面顯現出來。
畫面正中,正是守關台上相對而立的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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