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踏破先天
柳文穎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師父去找了莫辭秋莫師伯,莫師伯可是先天境強者,足以護持師父突破而不被人打擾。」
陳越聞言,目光微動。
莫辭秋,這個名字他在門內聽說過不止一次。
磐石門先天境強者中的佼佼者,修為深不可測,在門內有著極高的威望和地位,平日裡深居簡出,很少在普通弟子面前露面。
孟餘燼能請動這位強者來護法,可見兩人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
突破先天煉竅境最怕的就是被人打擾,那種狀態中,心神完全沉浸在對天地元氣的感悟中,對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
對於先天煉竅境,陳越最近一直有一種既遙遠又近的感覺。
說遙遠,是因為他自己才煉髓境,距離先天還差著煉髒境這個大台階,中間隔著千山萬水。
說近,是因為他修煉的萬相虎嘯金鐘,在修煉的過程中,已經隱隱約約地觸摸到了那個層次。
真傳峰,坐落於磐石門群山環抱的正中央,是整座宗門元氣最為濃郁的地方。
與其他各峰不同,真傳峰上只允許先天境強者和真傳弟子居住,尋常的內門弟子,若無特許,連山腳下的石階都不能踏足。
山腰處,一座幽靜的院落依山而建,青瓦白牆,飛檐翹角,院牆外種著一片翠竹,微風過處,竹葉沙沙作響。
院門前鋪著一條青石小徑,兩側點綴著幾株不知名的花草,散發出淡淡的幽香。
孟餘燼沿著這條小徑走來,步伐從容,不疾不徐。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水青色長裙,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絲絛,長發用一根玉簪挽起,幾縷碎發被山風吹得微微飄動。
與平日裡在弟子面前那種嚴肅端莊的模樣不同,此刻的她眉目間多了幾分柔和,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走到院門前,抬起手,正要在那扇朱紅色的木門上叩響,門卻自己開了。
門後是一座小巧的影壁,上面刻著一幅山水圖,筆墨簡淡,意境悠遠。
孟餘燼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怔了一瞬,隨即放下手,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一道清婉的女聲從院子深處遠遠地傳了出來,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是在耳邊低語o
「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
孟餘燼臉上帶著笑容,幾分久別重逢的親切。
她抬腳跨過門檻,踏入院中,聲音自然而然地拔高了幾分:「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
院中並沒有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跡,反而處處透著一股野趣。
幾叢修竹依牆而生,一泓清泉從假山石間潺潺流過,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睡蓮的葉子,幾尾錦鯉在水中悠閒地游弋。
院子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幾張石凳,桌面上放著幾隻花瓶,一把花剪,還有一捧剛從枝頭剪下來的鮮花。
莫辭秋正坐在石凳上,專注地擺弄著手中的花材。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衣料輕薄如煙,面容精緻而溫婉,眉如遠山,目若秋水。
她的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與淡然,卻絕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能夠擁有的。
她的手指輕輕捏著一枝含苞待放的白玉蘭,正比對著花瓶的高度,斟酌著插入的位置。
聽到孟餘燼的腳步聲,莫辭秋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孟餘燼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笑意。
「以你的性子,」
莫辭秋的聲音依然是那種清婉如泉水的質感:「沒事如何會來找我?」
她認識孟餘燼不是一天兩天了,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面。突然出現在她的院門前,還用那種「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的語氣說話,騙得了誰?
孟餘燼也不反駁,只是笑著走到石桌前,很自然地站到莫辭秋身側。
她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些錯落有致的花材,又看了看莫辭秋手中那枝白玉蘭,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朵開得正艷的紅山茶,就朝著莫辭秋面前那隻花瓶伸了過去。
莫辭秋趕緊伸手去攔,力道不大,但態度堅決。
「你別動!」
莫辭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嗔怪:「你都不擺弄這些,就不要添亂了。」
她說著,將孟餘燼握著山茶花的手輕輕推開,又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花瓶里那幾枝花材。
孟餘燼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找你確實有事。」
她的聲音收斂了幾分玩笑的意味,變得認真起來。
莫辭秋將手中的白玉蘭也放回了桌上,身體微微轉向孟餘燼,目光專注地看著她。
院中的風在這一刻似平也安靜了下來,竹葉不再沙沙作響,水面上的漣漪也平復了下去。
「我想嘗試突破先天煉竅境。」孟餘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莫辭秋的眼睛:「想讓你為我護持一番。」
「你終於捨得突破了?」
莫辭秋的目光在孟餘燼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沒有沉重,更多的是一種無奈。
「這些年,光聽你說夯實底蘊,夯實底蘊的。這一晃就是五年的時間,我還以為你不打算突破了!」
始終停留在煉髒境巔峰,同樣的境界,孟餘燼在其中停留了整整五年。
五年來,她不是沒有突破的機會,不是沒有嘗試的衝動,但她每次都選擇了按下那份衝動,選擇了繼續打磨根基。
莫辭秋有時候甚至懷疑,孟餘燼是不是打算在煉髒境待一輩子。
孟餘燼看著莫辭秋,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
「你以為誰都像你的天資這麼好?隨便修煉修煉,就突破上去了。」
這話倒不是恭維,莫辭秋的修煉天賦,在磐石門中是頂尖。
當年她突破先天煉竅境的時候,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阻礙,水到渠成,順理成章。
在別人那裡是千難萬險的關卡,在她這裡,不過是一道稍微高了一點的門檻,跨過去就是了。
「我要是突破失敗,」
孟餘燼的聲音低了下來,神情也變得認真了許多:「有沒有第二次嘗試的機會都不知道。」
孟餘燼雖然在煉髒境巔峰沉澱了五年,根基比大多數同階武者都要紮實,但她依然沒有十足的把握。
莫辭秋聞言,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是山澗中的泉水擊打在岩石上,叮叮咚咚。
她的眉眼彎成了月牙形,眼角甚至笑出了幾道淺淺的笑紋,整個人透出一種難得的孩子氣。
「這次就不怕了?還是說————」
莫辭秋拖長了聲調,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怕被你剛收的寶貝徒弟給追上,不得不嘗試突破了?」
孟餘燼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
並非憤怒,而是被人當面戳穿了心事之後的那種不自在。
「你竟然還有空探聽我的消息?」
但莫辭秋顯然不吃這一套,她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大聲笑了起來。
「我可沒特意去探聽!」
莫辭秋笑夠了,語氣里依然帶著掩不住的笑意:「純粹就是你那寶貝徒弟最近鬧出的事情很有意思,我才聽了幾耳。然後發現————」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促狹地看著孟餘燼,一字一頓地說:「竟然跟你還有關
系。」
莫辭秋說著,伸手又拿起桌上那枝白玉蘭,在指間輕輕轉了一圈,目光卻一直落在孟餘燼臉上,嘴角噙著那抹促狹的笑意。
「所以你實話實說,是不是真的怕被徒弟追上?」
孟餘燼深吸一口氣,臉上的那絲僵硬緩緩褪去,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與從容。
她的目光從莫辭秋身上移開,望向院牆外那片天空,沉默了數息的時間。
「我只是感覺,陳越這激流勇進的修煉態度,有些同化我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孟餘燼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一個在煉髒境巔峰沉澱了五年的人,竟然被一個剛入門的新弟子影響了心態?說出去誰信?
但這是事實。
陳越那種近乎瘋狂的進取心,那種不顧一切往前沖的勁頭,在師徒相處的這些日子裡,不知不覺地滲透進了她的心神之中。
她看著自己的徒弟一天一個樣地變強,看著那個少年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追趕著更高的境界,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不能再停在那裡了。
「而且在煉髒境巔峰已經沉澱這麼多年,」
孟餘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莫辭秋,聲音沉穩而坦然,「也到了突破的時候。」
五年的積累,五年的反覆打磨,她的根基已經夯實到了極致,她的心性已經磨鍊得足夠沉穩,她的內勁已經充盈到了煉髒境所能容納的極限。
再等下去,不會更穩妥,反而會磨滅銳氣。
莫辭秋臉上笑容不減,拿起那朵白玉蘭,朝著花瓶里插去。
「是是是,」
她一邊調整著花枝的角度,一邊慢悠悠地說:「不是怕被追上,只是沉澱足夠了,需要突破了。」
孟餘燼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臉頰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那是被戳穿心事後的羞惱,竟讓她那張平日裡端莊嚴肅的臉多了幾分少女般的生動。
「別說那些有用沒用的!你到底要不要給我護持?」
莫辭秋好笑地看著惱羞成怒的孟餘燼,她放下手中的花,雙手交疊在膝上,身體微微後仰,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位相識多年的老友。
「你這態度,」她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故意拿捏出來的挑剔,「可不像是求人的樣子啊。」
孟餘燼聞言,猛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大得連石凳都往後挪了半寸,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她轉過身,作勢就要往院門的方向走,腳步邁得又大又急,裙擺在她身後翻飛如浪。
「說的好像只能讓你護持似的!我跟你說,找你護持,是看在我們多年關係上才這樣的!你不願意,我找別人去!」
莫辭秋看到孟餘燼這番作態,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她身形微動。
下一瞬,她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孟餘燼的面前,兩人距離近得好似要貼在一起。
莫辭秋伸手輕輕拉住孟餘燼的衣袖,臉上的笑容依然燦爛,語氣卻軟了下來。
「是是是,你說得對!」
她的聲音里含著笑意,「我不多說話了,咱們什麼時候開始突破?」
孟餘燼看著莫辭秋眼中那掩不住的笑意,冷哼一聲,但她的嘴角已經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了。
她轉過身,這次是朝著屋子方向走了。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開始準備突破。」
她走到屋門前,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目光越過肩膀看向身後跟上來的莫辭秋。
「不破先天,我就直接死在你這裡!」
莫辭秋聞言,趕緊擺手。
「不成不成!」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誇張的驚慌,但眼中的笑意卻出賣了她,「為了不讓你死在這裡,你說什麼都要突破成功!」
莫辭秋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如銀鈴,在院落中迴蕩。
孟餘燼聞言,嘴角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她轉過身,推開屋門,邁步走了進去。
莫辭秋跟在她身後,臉上的笑意依然沒有收斂。她隨手一揮,院門無聲地合攏,將微風關在了外面。
孟餘燼打算突破先天煉竅境的消息,在整個磐石門中,只有寥寥幾人知曉。
這不是一件可以大肆宣揚的事情,突破先天,成則一飛沖天,敗則遍體鱗傷。
在結果塵埃落定之前,任何多餘的關注和議論,都只會給當事人增添不必要的壓力和
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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