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乾淨回來了。」大牛興沖沖推開房門。
村長站起身,「時辰不早了,先去囡囡院裡吃飯,虎子你吃完歇息片刻,夜裡就你跟大牛領著咱們一道上山把兩件事情辦妥。」
大牛搓搓手:「咱們去把那幾匹馬都弄回來,還能開幾畝荒地,多種些糧食。」
熊波撐著褥子晃悠悠想起身,腹部卻一陣陣地疼。
陳大夫趕緊伸手按住他:「你別動,躺著就成,多養養。」
「勞煩先生費心了。」熊波低聲回道。
大牛湊過來咧嘴笑:「熊兄弟你安心躺著,等會兒我給你端份飯菜送屋裡,保准好吃。」
一行人走出屋子,剛進院子,一股怪裡怪氣的酸臭味直衝鼻子,幾個人下意識皺起眉頭。
「嘿嘿,爹,聞不慣這味兒吧?這是囡囡帶回來的稀罕吃食,我可是咱們村頭一個嘗著的,名叫螺螄粉。雖說吃起來沒有螺也沒有什麼絲兒,但味道絕了。
別看聞著沖鼻子,裡頭的爪子也不知道咋做的,又糯又軟,一抿就脫骨,還有脆脆的筍子,那可是精髓,聞著臭,吃到嘴裡酸辣爽脆,越吃越上癮,光說著我肚子都咕咕叫,再來兩碗都吃得下。」
方鐵生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兒子,抬起手。
大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不是,這又是哪句話沒說對?還是他不該吃那麼多?
預想中的巴掌遲遲沒有下來,方鐵生只輕輕抬手摸了摸大牛還帶著濕氣的頭髮,又拍拍他的背:
「兒啊,你辛苦了,也長成了扛事大人,這幾日遭了不少罪吧,一定也怕,也累。你做的爹都看在眼裡,爹打心底為你驕傲。多吃些,能吃便是福氣。」
大牛鼻尖猛地一酸,使勁吸了吸鼻子。
他是爹的驕傲,是扛事的大人,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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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張嘴,想說幾句,又嘴笨,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說不出口,只抬手攀住方鐵生的肩膀,憨憨地悶笑兩聲:「爹,咱別站著了,走,我領你嘗嘗那螺螄粉,香得很!」
越靠近飯桌,那股濃烈氣味便愈發清晰,不單是螺螄粉獨有的酸筍怪味,還摻雜著另一股更為沖鼻、古怪濃郁的酸臭氣味。
大牛納悶地伸頭張望,「咦,桌上怎地還有別的吃食,黑不拉幾的,味兒比螺螄粉還臭。」
大院桌上擺的滿滿當當,原先打包的國潮紙碗變成了不鏽鋼碗,每個碗裡都盛著熱氣騰騰紅油汪汪的螺螄粉,一旁還有一個大盤子,上頭碼著一摞摞黑漆漆的方塊豆腐。
那豆腐塊上扎著小洞,紅艷艷的 辣椒碎、蒜末、蔥花搭配湯汁盡數灌進小洞裡,順著豆腐小山淌下,看著竟意外的有些誘人。
趙虎瞧著這些吃食有些愣神:「囡囡,這紅湯大碗裡頭是大牛吃過的螺螄粉是不?可這黑乎乎的方塊豆腐又是何物,咋聞著這麼臭像進了……」
茅房。
趙虎適時地把最後兩個字吞進肚裡,可不能影響大伙兒食慾。
季春桃正麻利地擺好最後幾副碗筷,聞聲回頭招呼幾人:「你們可算趕來了,再遲會兒我們就要先動筷,可不專門等你們咯。」
說完她伸手指著桌面兩樣吃食笑著介紹:「今日桌上兩道新奇吃食,這黑方塊是臭豆腐,紅油碗裡的叫做螺螄粉,是用大米做成的粉條煮成,都自己拿碗嘗嘗鮮。吃不得辣的要聽陳大夫叮囑,切莫貪嘴。灶台那邊還蒸著大白饅頭,配著鹹菜也能墊肚子。」
趙虎撿了雙筷子伸手夾起一塊烏黑的臭豆腐,牙齒輕輕一咬,只聽咔滋一聲輕響。
那黑色的臭豆腐外皮炸得微焦帶脆,內里豆腐綿軟蓬鬆布滿細密孔洞,先前灌進去的湯汁完完全全滲進每一處。
咸鮮中裹著發酵獨有的醇厚風味,配著調料裡頭嘎嘣脆的榨菜丁兒,幾種滋味在舌尖繞作一團,吃的趙虎差點連舌頭一塊吞進肚。
「怪事怪事,方才老遠就聞著一股子臭味,怎麼入口反倒這般香。」趙虎一口氣連吃了三塊,目光落在一旁熱氣騰騰的螺螄粉上,順手把一碗拉到自己面前,夾了一大筷子埋頭吃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其他人也沒閒著,一時間小院裡此起彼伏全是唏哩呼嚕的嗦粉聲。
芽芽、小豆子幾個小孩年紀小,耐不住重辣,季春桃特地給她們單獨做了清淡版螺螄粉,辣油被溫熱的開水沖淡,只留酸筍與湯底的鮮,雖說口味上差了幾分,可三個小傢伙依舊吃得搖頭晃腦一臉滿足。
趙虎吃掉自己面前最後一塊臭豆腐,碗裡的粉連湯都喝了個乾淨。
他看著空掉的碗盤,心裡直嘆,那地界竟還有這般聞著滂臭入口驚艷的吃食,而且在他的喜好里,臭豆腐更是比螺螄粉略勝一籌。
難不成,那邊的吃食美味程度與臭氣掛鉤?
越臭的吃起來才越香?
……
一桌子新奇吃食吃得乾乾淨淨,碗上油都不剩丁點,鍋里蒸的饅頭也全都被消滅,大伙兒喜滋滋地把各自的碗筷沖洗乾淨。
灶台邊的那瓶畫著白貓圖樣的洗潔精用到現在還沉甸甸的,大伙兒洗碗都特別省,每次洗全村人的碗都只捨得壓出黃豆大小。
季春桃和幾個叔嬸拾掇利索,就扛著竹筐拎上竹簍打算往山邊河灘走一趟。
好幾日沒進山,山裡的野菜得抓緊薅,老了可就不好吃了。再去摸點山螺回來還能試試看用囡囡先前囤的那種皮肉偏白的白條雞燉出來咋樣。
大牛懷裡揣著碗溫乎的肉粥,樂顛顛繞去陳大夫家。
熊波正瞪著眼睛躺在床上,見大牛推門進來費勁地撐著坐起,他這肚子一動就嗷嗷疼老遭罪了。
「熊兄弟,喝點粥,春桃嬸特地熬的,裡頭放了老多碎肉末,有一大半帶肥,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