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將手頭活計停下,去衛浴房洗乾淨手,聚在柳婆婆院裡草草吃完晌午飯。
碗碟簡單收拾妥當,便又折返西北窪地接著趕工壘豬圈。
好在先前摸的螺夠多,季春桃存了幾大桶雞螺湯在芽芽空間裡頭,不然這會兒還真分不出人手再去山裡尋菜摸螺。
季春桃與苟丫柳婆婆幾人繼續前往陳大夫的側屋裡頭去打理布料縫製衣裳。
村長看著一下空了院子,摸了摸光滑的竹籬,村子裡的人,還是太少了啊。
砌圍牆、蓋屋都需要大量勞動力,日常操持也僅有春桃和幾個婆子,稍微一忙,人就不夠用。
幸虧先前的草鞋加班加點這兩天也全都做完,不然真是發愁。
這該死的世道。
村長輕輕嘆了口氣。
天色變暗之時,陳大夫的偏屋門被推開,芽芽從門縫中探出小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婆婆,春桃嬸嬸,今天跟我過去早市看姨姨嗎?」
季春桃手裡飛針走線,正趕著縫製新圍裙,聞言連連擺手:「嬸子還沒準備妥當哩,你瞧,這條圍裙還沒收邊,還有裙子的裁片沒來得及縫製,明日夜裡嬸子應當能做完。」
坐在一旁整理絲線的柳婆婆也跟著點頭:「我也想著明日洗個澡,收拾利索再去。」
「那好吧,我今天去跟姨姨說一聲。」芽芽也不失落,先前春桃嬸嬸就說了要把衣裙都做好來著。
夕陽沉落山頭,村後的山變得模糊暗沉起來。
圈舍矮牆又向上壘起大半,隔牆也砌了四堵,村長眼見再晚些路都要看不清,便招呼眾人收了工具,陸續前往三合一衛浴房沐浴。
先前大伙兒還有憂心夜裡會不會沒有熱水,日頭都落到了山後頭,月亮總不能也能曬熱裡頭的水吧?
沒成想,熊波一開水龍頭,流淌出來的水依舊溫熱,大伙兒不由得又是一陣嘖嘖稱奇。
熊波關好水龍頭,又去放太陽能熱水器的台子上轉了一圈,湊到村長旁小聲道:
「還不清楚夜裡能不能持續燒出熱水,保險起見就讓四個人洗吧,明兒白日再接著安排。」
「成,桂香、牛翠花、陳大夫、大牛,你們四個回去拿換洗衣裳過來洗澡。」村長點了四人名字。
李桂香是頭一個,熊波先調好了熱水,又教了她要是水溫不合適該怎麼弄,這才關上門出去。
前面三個都十分順利,水流溫熱舒適,衛浴房瀰漫著氤氳水汽,與外頭的山風料峭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三人洗好後都扎堆去了柳婆子的灶屋烘頭髮,那裡夜間還有灶火,原先是用來給瓜苗保溫的,現在移栽了也沒熄,這樣屋裡暖和,囡囡睡著不冷。
輪到最後的大牛時,起先水還熱乎,只是洗過頭髮後大牛總覺得水變得越來越涼。剛衝過身子,皂沫抹好,水流溫度已經變得冰涼刺骨。
大牛猝不及防打了一串寒顫,一咬牙閉眼將身上粗略沖洗一遍扯過毛巾將就著胡亂擦拭一遍,裹緊衣衫哆哆嗦嗦衝出衛浴房。
「怪事,方才明明是熱水,怎地洗到後面就成冰水了。」
熊波摸著下巴望向後面的太陽能熱水器,「看來夜裡是生不出熱水,只能用裡頭白日存著的。後續從儲水罐進的水熱不起來。往後夜裡要洗,在沒有電的情況下,只能洗三人。」
大牛搓著身子,「熊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敢情拿兄弟在做實驗嘞!」
熊波:嘿嘿。
「大牛兄弟,我特地找季妹子要了幾片姜給你熬了碗甜水,就放在柳婆婆那屋。」
「算你還有點良心。」
夜色慢慢浸透荷花村,微弱的燈火透過窗欞亮起。
陳大夫裡屋內兩盞太陽能夾子燈亮著,季春桃與苟丫坐在床沿,借著光繼續趕製衣裙,針線穿梭不停。
芽芽這會兒已經去了早市。
村子外側,趙虎、孫家老三與熊波三人結伴,拿著鋼管,提著竹簍,沿著外圍巡查, 防止山裡的野物下來啃食田地作物。
三人沿著溝渠緩步走動,手電筒照在田邊溝渠上,泛起細碎的光。
「那是什麼?」熊波忽然瞧見一道黑影從溝渠的泥水裡滑過,很快又消失不見。
「啥?」趙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手電筒打下,似乎是驚擾了底下的東西,又是幾道黑影竄過。
「喲,竟是泥鰍!眼下水溫回暖,蟄伏一冬的大泥鰍出泥覓食了。」
「熊兄弟,孫三叔,正好咱帶了竹簍,摸上一些。這東西雖說土腥氣重,可如今咱們這兒調料多,肯定能壓住味,明日春桃不是要去那地界嗎?咱撈些等會給春桃送過去,鎮上原先我瞧見有人賣過。
泥鰍配上豆腐慢燉,一碗能賣到四五十文,滋補養生。說不定這玩意那地界的人也喜歡吃。」
「成!」孫老三一拍大腿,當即放下手裡的鋼管,挽起褲腿踏進微涼渾濁的淺水裡,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震動淤泥,讓泥鰍都扎進深泥躲藏。
熊波沒下溝渠,他沒捉過泥鰍,先瞧一瞧,瞧會了再下去,不然就成搗亂的了。
「別亂伸手,盯著水面黑影,這時候出來活動的都是隔年養肥的大泥鰍。」趙虎壓低聲音,仔細掃視一層薄薄淤泥的溝渠。
連日滴雨未下,旁邊的泥地都幹得快開裂,只有村裡的溝渠,每日都有人抬著水澆地,所以還能保持濕潤,這會泥鰍竟也特別多。
不過安靜片刻,淤泥表層浮現數道深褐色輪廓,一條條粗壯泥鰍半埋泥中,慢悠悠開始擺動尾鰭覓食。
孫老三屏住呼吸,手掌緩緩從泥鰍下方悄然兜攏,泥鰍察覺危險,猛地扭動軀體想要鑽泥。
他早有經驗,指尖精準扣緊泥鰍腮邊軟肉穩穩將大傢伙拎離水面。
泥鰍瘋狂甩動尾巴,泥水飛濺。
「嚯,這傢伙個頭不小!」孫老三喜上眉梢,樂滋滋將大泥鰍放進浸水的竹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