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真算不上什麼情報,只是覺得一切都太刻意了,好端端的歡迎儀式變成這,還有剛才那些人……死得那麼慘。」
話音未落,她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瞬間慘白,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剛才那場血肉橫飛的畫面顯然又衝破了她的心理防線。
顧長淵其實非常理解這個女人,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把自己腦子裡的相關畫面直接刪掉。
「抱歉……我實在想不下去了。」女人痛苦地死死捂住嘴,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沒事,我也一樣。這鬼狀況,誰來了都得崩潰。」顧長淵擺擺手。
女人虛弱地扯出一抹苦笑:「別謙虛了,您剛才算是這裡最冷靜的一個了。」
「誒?」
一個略顯侷促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顧長淵轉過頭,一個頂著一頭捲髮、面相憨厚的年輕男人正搓著後頸,視線在他和女人之間游移。
「那個,您是剛才坐我旁邊的那位吧?」
男人似乎沒能融入任何圈子,他試探著伸出右手。
「我叫白童宇。」
顧長淵呼吸一滯,懸在半空的手差點僵住。
白童宇?
這可是個響噹噹的核心角色。在《怪談探索秘錄》里屢建奇功的資深員工,代號「毒蛇」。
顧長淵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懦弱的捲髮男人,心裡犯起了嘀咕。這副唯唯諾諾的德性,也配叫毒蛇?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點。
「雖然現在情況很糟,但大家還是互通一下姓名吧。」旁邊的女人也適時伸出手,「我叫高新穎。」
完全沒印象的名字。顧長淵不認識的原作人物,下場通常只有兩個:要麼順風順水早早離職脫身,要麼落地成盒光速領盒飯。
哪怕是只留代號的狠角色,氣場也會異於常人,高新穎顯然不屬於這一類。
顧長淵壓下心頭的隱憂,面色平靜地握了握手。
「顧長淵。」
簡單的寒暄過後,三人自然而然地在座位上坐下。
車廂內的人群已經隱隱分化成了幾個小團體。高新穎指著車廂連接處,壓低了聲音。
「那幾個人,好像想和前面車廂的人交流。」
顧長淵瞥了一眼。
「白費力氣。」
這個怪談的設定就是嚴禁跨車廂移動,果然,那幾個人連比劃帶喊折騰了一番後,最終頹然地退了回來。
「這可怎麼辦?前面根本不理人啊,而且他們好像還打起來了。」有人焦躁地抓著頭髮。
就在眾人焦慮不安時,列車廣播再次響起。
【前方到站,狂喜站。】
車廂內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狂喜?」
「這名字聽起來挺正面的啊!說不定能行!」一個男人滿懷希冀地瞪大眼睛。
大錯特錯,顧長淵死死咬著後槽牙。這群蠢貨,要是按字面意思理解,全得把命交代在這裡。
【左側車門即將開啟......】
伴隨著電子音,車門外的景象顯露出來,光線明亮,環境整潔,就像新建的地鐵站。
這正常的景象瞬間瓦解了眾人的心理防線。
「走!咱們在這裡下車找人求救!」
「對對對,這裡看起來很正常!」
幾個人面露喜色,迫不及待地擠到了車門前。
絕對不行。
他的「炮灰」不能就這麼白白送死,而且顧長淵絕對承受不住再次目睹那種慘狀。
顧長淵猛地衝上前,張開雙臂死死擋在車門前。
「幹什麼你?!」最前面的男人被嚇了一跳,不爽地呵斥。
「都等一下!」顧長淵額角滲出冷汗。
【系統提示音響起,安全門即將開啟。】
「你有確鑿的證據嗎?」顧長淵語速極快地逼問,「或者哪怕是一點靠譜的推論,能證明這裡絕對安全?」
男人愣了一下,結巴起來。
「啊?這……」
顧長淵刻意將視線投向一旁的高新穎。
「大家心裡都清楚,現在的情況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可以說就是現實版的怪談故事。」
高新穎瑟縮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三十秒後車門即將關閉,此站點不會再次停靠。】
「無論是在怪談還是恐怖片裡,那些單憑直覺瞎撞的人,有幾個活下來了?」顧長淵繼續上壓力。
「可是……」
「毫無推理依據,就敢拿命去賭?」
原本焦躁的人群被他一通連珠炮懟得啞口無言,但恐懼很快轉化為了惱羞成怒。
「少在這裝蒜!你又有什麼了不得的推理?!」一個脾氣暴躁的男人指著顧長淵的鼻子大罵。
「就是啊,淨說些喪氣話!」
「趕緊滾開!還推理,你當這是什麼答題闖關節目嗎?哪來的狗屁提示!」暴躁男伸手就想推搡。
顧長淵穩如泰山地受了這一推,冷聲開口。
「提示,一直都在。」
暴躁男的手僵在半空。
「你說什麼?」
顧長淵調整了一下呼吸,抬起手指向上方車廂頂部的揚聲器。
「廣播。」
恰在此時,揚聲器里傳來機械的女聲。
【為了確保您能舒適地抵達最終目的地,請務必留意列車廣播。】
顧長淵環視眾人。
「它從一開始就明示了,必須時刻關注並遵從廣播的指令。那麼……」
廣播恰好補充播報。
【若狂喜站為您此行終點,請聽從廣播指引下車。】
顧長淵冷冷拋出問題。
「現在,在場有誰的終點站是「狂喜」?」
所有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死死釘在原地。
「都這時候了還管什麼目的地!你自己都自身難保,裝什麼內行瞎指揮!」
「要是聽你的錯過了逃生機會,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啊?你負責嗎!」有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負責是吧?」顧長淵毫無退縮之意,「行,我負責。」
那幾個人張著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說,如果真出事,我負全責。」顧長淵毫不猶豫。這種問題根本不需要過腦子。他本來就指望拉著這群人一起通關,在這裡下車絕對是自尋死路。
這種把命搭進去的強硬態度,顯然讓對方產生了動搖,臉上的掙扎肉眼可見。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中。
【車門即將關閉......】
沉重的金屬門緩緩合攏。
顧長淵這才側身讓開,幾個剛才叫嚷得最凶的人像失去靈魂的木偶般貼在車門上,但沒人再敢發火。
這下總算穩住了,就在顧長淵暗自鬆了一口氣時。
「前面車廂的人全跑下去了!」有人驚恐地大喊。
顧長淵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扒著車窗向外望去,五六個人影已經一窩蜂地涌到了站台上。
他強壓下心頭想要爆粗口的衝動,眯起眼睛,用眼睫毛當做人工馬賽克。
「他們跑起來了!」車廂里有人驚呼。
逃出去的那伙人顯然不想夜長夢多,下了車便撒丫子狂奔,拼命向著站台樓梯口衝去。
可惜,太遲了。
「啊!」
悽厲的慘叫劃破站台。站台的地面突然泛起刺眼的黃光,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滾。
「金,金子?!」有人難以置信地盯著那一幕,顫抖著吐詞。
那幾人的雙腳就像掉進熱鍋的冰塊,瞬間陷入地面。他們的下半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成了黃澄澄的純金,被死死焊在了地上。
他們爆發出絕望的慘叫,拼命掙扎著想要拔出腿,但金化的速度越來越快。
最終,上半身的軀幹如同斷線木偶般向前傾倒,重重砸在樓梯前。
最後殘存的軀體,也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徹底硬化,化作一堆閃閃發光的純金疙瘩。
黃金確實讓人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