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修羅場般的怪談世界裡,人們接連慘死,卻偏偏生出了一線生機。
「帶著廣播裡播報的失物下車,遇到乘務員後,就會立刻被引導出站......」
這確實是絕境中的希望之光。
問題在於,剛才廣播裡播報的失物,實在詭異得離譜。
「A型血成年男性的左眼球。」
高新穎面容憔悴,無力地垂下頭。
「A型應該是指......血型吧。」
有人乾巴巴地應了一聲。
車廂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恐慌的情緒在空氣中迅速蔓延。
顧長淵默默審視著周圍。
要不乾脆裝作不知道?反正只要在正確的車站下車,全員都能生還。要是突然有人單獨逃生,只怕會引燃這緊繃的氣氛,平生事端。
但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
「那,那個,我們還是先找找看比較好吧?」
另一名新員工緊張地搓著手附和。
「沒錯,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些新人被那則廣播徹底亂了陣腳,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顧長淵冷眼旁觀,決定先按兵不動。
「請問你的年紀是......」
「三十多了。」
「看著真年輕,我是B型血,不符合條件。」
「我也是......」
眾人開始互相排查,試圖找出那個「二十多歲A型血的成年男性」。
一圈問下來,竟然沒有完全符合條件的人,盤問的矛頭最終指向了顧長淵。
「請問顧長淵你是......」
顧長淵神色如常,語氣平淡。
「我是AB型。」
其實他撒了謊。
他就是A型血。
但這會兒根本沒必要坦白,在這種隨時可能變成待宰羔羊的局面下,一旦暴露身份,後續的任何提議都會被視為自保的私心,失去說服力。
「這樣啊,那白童宇你是......」
高新穎剛轉過頭,坐在顧長淵對面的一個男人突然猛地舉起手,臉色慘白如紙。
「其實......我剛好符合那個標準!」
車廂里傳出一陣低呼。
這男人一副視死如歸的做派,估摸著是以為自己要被推出去獻祭了。
顧長淵心底只覺得好笑,這純屬杞人憂天。
對方突然自曝身份的緣由也十分明顯。
【前方到站,憤怒站。】
廣播裡響起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到站提示音,這是站台乘務員等待交接失物的地方。
自曝身份的新員工渾身僵硬,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真的沒有其他人符合條件了嗎?」
男人顫抖著聲音確認。
「好像......沒有了。」
坐在顧長淵身旁的白童宇聽著這番對話,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轉向那名新員工。
「你說你是A型血?」
白童宇的聲音聽不出起伏。
「是,是的。」
「那可太不巧了。」
話音未落,一隻拳頭裹挾著勁風猛砸了過去。
沉悶的骨裂聲驟然炸響,白童宇手裡死死攥著手機,用尖銳的邊角狠狠搗進了那名A型血新員工的左眼。
這一擊陰狠毒辣,完全是奔著廢掉對方眼球去的。
「呃......」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屏蔽門已開啟。】
白童宇身手矯健地跨過地上痛苦抽搐的身體,大步跨出了車廂。
「剛,剛才......」
「啊!!」
車廂內頓時亂作一團,驚恐的尖叫聲刺破了寂靜。
白童宇站在站台上,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一群蠢貨,用一隻眼睛就能換條命離開這鬼地方,居然沒人動手!」
眾人啞口無言。
「廣播裡可是說了可以下車!」
顧長淵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白童宇顯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廣播裡的字句。
請發現失物的乘客在下一站下車,並將失物交給站台工作人員。
雖說廣播確實給了提示,但這也太果斷了吧。
「也是,指望你們這群把命交到別人手裡的廢物,確實難為你們了。」
白童宇還在那嘲諷,神態卻異常篤定,吃准了車廂里絕對沒人敢跟出來。
他賭贏了。
畢竟剛才所有人都親眼目睹過,在不該下車的站點跑出去,下場會有多悽慘。
「這,這個人怎麼這樣......」
高新穎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得通紅。
顧長淵的心底卻浮現出一絲豁然開朗的明悟。
原來如此。
代號「毒蛇」。
只有這種極度利己的風格,才配得上《怪談探索秘錄》里對白童宇的那些惡劣描述。本以為他是個初入職場的新人,還沒被社會的大染缸浸透,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天生壞種。
【車門即將關閉。】
白童宇得意洋洋地衝車廂內揮了揮手。
哪怕代價是廢掉別人的左眼,能順利逃生就足以讓他心花怒放了。
真是個蠢貨。
其實根本沒必要搞得這麼血腥。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白童宇吸引,顧長淵悄無聲息地將手伸向了後方的行李架。
剛才餘光掃過時,他明明察覺到了異常。
指尖順著架子邊緣深深摸索,在視覺的死角處,果然觸碰到了一個冰冷的物件。
顧長淵迅速將東西攥進手心。
那是一個詭異的可攜式隱形眼鏡盒,透明的液體裡,赫然浸泡著一顆眼球。
盒子底部還貼著泛黃的標籤。
【A型/女性/ 27 / R】
這就是所謂的失物備選項。
所謂的失物,本就是別人遺失的物件,哪裡需要拿自己的器官去頂替?這場殘酷的生存遊戲,其實是在行李架上的若干個備選項中,找出與廣播描述完全吻合的物品帶下車,一場致命的尋寶。
當然,也有極少數走狗屎運的傢伙,剛好用自身器官矇混過關。
如今白童宇就成了那個幸運兒。
可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費盡心機去挖別人的眼睛,又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屏蔽門已然合攏。
列車啟動的瞬間,白童宇恰好轉過身,視線穿過厚重的玻璃,與顧長淵撞在了一起。
顧長淵面無表情地抬起手,將那個裝著眼球的盒子舉向車門。
大拇指刻意遮住了標籤中女性的信息,唯獨那顆慘白的眼球,在陰暗的光線下分外惹眼。
門外的白童宇瞬間看清了那是何物,原本囂張的臉龐劇烈扭曲,五官滑稽地擠作一團。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列車即將駛離憤怒站。】
伴隨著機械的提示音,列車緩緩加速。
顧長淵收回視線,冷冷地掃過倒在血泊中哀嚎的新員工。
白童宇之所以痛下狠手毀掉對方的左眼,不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抹殺掉其他潛在的正確失物。那個毒蛇般的男人,怕是擔心通關名額只有一個,才故意斬草除根。
為了活命獨自逃脫,這本身無可厚非。
但這種踩著別人的行徑,屬實太惡劣了。
顧長淵再度側目望向窗外。
呼嘯的風聲中,隱約傳來幾下沉悶絕望的砸門聲。
隨著站台被遠遠甩在身後,一道撕心裂肺、充斥著非人折磨的慘叫聲,穿透了重重鐵壁,幽幽地飄進車廂。
【失物已安全移交至站台工作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