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長淵的這句話,電視機屏幕上的笑臉猛地頓住。
「沒有真實的觀眾,全靠劣質的歡呼音效湊數,連特色的懲罰環節都被一刀切了,甚至就連現場樂隊的編制都被大幅度削減。」
顧長淵腦子裡浮現出候播室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白海報。
海報上的場景無一例外,全都是座無虛席、台上台下熱情互動的實時脫口秀。
如果那個候播室展現的是主持人真正的內心投射。
那這隻怪物,絕對極其痛恨現在這種被魔改過的爛俗流程。
「整體感覺下來,就像是為了壓縮製作成本而搞出的廉價殘次品。」
這句話極其危險,一旦被判定為「惡意貶低節目」,他立刻就會身首異處,但橫豎都是一死,不如賭波大的。
拼了。
顧長淵假裝害怕地瞥了一眼舞台中央。
視線掃過那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豬頭指揮家。
「難道節目之所以會大縮水,全是因為重金請了那位『重量級』的特邀嘉賓嗎?」
電視機屏幕上的字符瞬間紊亂。
表情符號徹底消失。
但僅僅半秒後,那張熟悉的笑臉又強行擠了回來。
【這些內部規劃方案,就不勞參賽選手費心了。】
「實在抱歉。」
他果斷認慫。
其實剛才那一瞥,他連那噁心的死豬頭都沒敢多看。
「我一直是《周二問答秀》的死忠粉,好不容易有機會登台,看到節目被砍成這樣,實在有些義憤填膺,出言不遜,還望您海涵。」
【啊,真是一位熱心的粉絲!不過,娛樂圈向來是這麼殘酷的。】
主持人的屏幕猶如死水般暗了下來。
【只要收視率好,哪怕形式再不堪,迎合觀眾也是娛樂從業者的基本素養!】
「原來如此。」
顧長淵壓低了聲音。
「但觀眾到底買不買帳,現在下定論還為時尚早吧?至少我個人覺得以前的節目更好看。那種和現場觀眾實時互動、氛圍感拉滿的脫口秀,才是靈魂所在。」
屏幕上的黑暗似乎更加濃重了。
「像這樣不顧主持人死活,強行空降的劣質改版......啊,怪我多嘴,對不起,是我越界了。」
顧長淵裝出誠惶誠恐的模樣,飛快補上一句。
「而且我感覺,剛才和您在原版環節互動時,真的很讓人熱血沸騰。」
怪物主持人如同一尊雕像般僵立在原地。
黯淡的屏幕上猛地閃過一片刺目的雪花噪點。
刺耳的警報鈴聲轟然炸響。
【啊!距離錄製重啟還剩最後六十秒!】
顏文字笑臉重新彈回了屏幕中央。
【來吧各位,打起精神迎接高潮!】
【鹿先生,請回原位就緒。】
「好的。」
【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主持人轉過身,對著鏡頭聲情並茂地讀秒。
但顧長淵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死盯鏡頭的狂熱態度明顯出現了一絲裂痕。
魚兒咬鉤了。
伏筆已經埋得足夠深。
顧長淵朝它微微點頭,快步走回了自己的站台。
幾秒鐘後。
【那麼!獾先生。】
【這回真的輪到您作答了!】
催命的死亡遊戲再次開機。
【獾先生究竟能不能成為合唱團的榮耀一員呢?讓我們拭目以待!】
韓岩似乎在這三十分鐘裡看透了生死,表情透著一股認命的麻木。
他飛快地朝顧長淵比了個嘴型。
多謝了。
顧長淵嘴角狂抽,這算是臨終遺言,感謝他爭取了三十分鐘寫遺書的時間嗎?別開玩笑了,誰要聽這個。
顧長淵拼命打手勢,用誇張的嘴型回敬。
傳遞過去的信息只有三個字。
「答對題。」
韓岩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看顧長淵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瘋子。
顧長淵完全能理解他的震驚。
答對了就要被拔掉腦袋做成樂器,還不如答錯被當場燒成灰來得痛快。
但唯有這樣,才能撕開破局的口子。
韓岩六神無主地轉頭看向一旁的楊詩茵。
楊詩茵眼神堅定地沖他點了點頭。
【獾先生?倒計時最後三秒。】
「啊!呃。好的,我作答。」
韓岩絕望地閉上眼睛,歇斯底里地咆哮出聲。
「選2!人類!」
【哦哦哦哦!】
劣質的觀眾驚呼音效在演播室里迴蕩。
顧長淵死死盯著斜上方的角落,終於等到了。
紙張翻飛的微響。
黑暗的死角中,憑空出現了一樣東西。
是一張明信片。
正是他們進入這個怪談時使用的那張詭異明信片。
之前與李子豪的通話內容瞬間浮現。
「經理,您是說,只要動用特殊權限,就能通過媒介干涉怪談內部。」
【沒錯,但我手頭的設備權限有限,只能向詭異現象內傳送微型補給品。】
「足夠了,只要您把那東西送進來。」
顧長淵的視線鎖定在那張輕飄飄的明信片上。
它順著光影交界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滑落,緊接著,一節小巧的7號電池以突破音障的恐怖速度從中爆射而出。
顧長淵猛吸一口氣。
那節渺小的電池仿佛帶著毀滅性的動能,直奔舞台中央的怪物而去,然後以無可匹敵的力量狠狠砸中了一個目標。
正是其中一個懸掛頭顱的銀盤。
請用盡全力把它砸過來。
堅固厚實的純銀托盤猶如紙糊一般,瞬間被電池砸得嚴重凹陷扭曲。
這種超脫常識的恐怖怪力讓人頭皮發麻。
顧長淵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他回憶起《怪談探索秘錄》里關於李子豪的詞條。
>員工D
>代號蜥蜴,最終職位為小組負責人,也就是經理職級。
>現場調查組極為罕見的純武力專精人員。
>面對極其考驗智商和邏輯的詭異現象時,往往直接用暴力通關。名言:「戰鬥力不夠的人才需要動腦子。」
>換句話說,如果連他的絕對武力都無法造成傷害,那情況就真的是徹底完蛋了。
如果這枚電池直接攻擊那個豬頭指揮家,說不定真會觸發怪談里重要目標的無敵判定。
但如果目標只是一個承載道具的銀盤呢?
既然這位大佬擁有「暴力超度怪談」的逆天屬性,破壞區區一個道具絕對不在話下。
他的賭博成功了。
那塊銀盤已經被砸穿了一個可怖的凹陷。
既然如此。
顧長淵冷汗淋漓,卻死死咬住嘴唇強忍著笑意。
【太棒了!獾先生,回答正確!】
按理說,韓岩現在該被拔掉腦袋掛上銀盤了。
但對於一個剛剛痛失自己心愛樂器的藝術家來說,情況可就不同了,那怪物根本沒有心思繼續正常的演出了。
【指揮家先生?】
怪物僵硬地張開了腥臭的豬嘴。
腐敗的臉頰肌肉被硬生生撕裂,下頜骨以極其詭異的角度脫臼張開。
廉價的歡呼的音效戛然而止,卡成了一串刺耳的雜音。
【額,看來我們的特邀嘉賓突然湧現了新的靈感!究竟是什麼驚世駭俗的演繹手法呢?真是讓人拭目以待!】
豬頭怪物爆發出一聲撕裂耳膜的恐怖長嚎。
猩紅的血口中噴湧出扭曲的音波。
【參賽者還在等著呢,指揮家先生,請快些引導他加入合唱團的大家庭吧!】
悽厲絕望的慘叫。
劇烈的生理性噁心感翻湧而上,大腦仿佛被攪碎般混亂,亂碼般的雜念瘋狂湧入:我到底幹了什麼蠢事這怎麼可能你見過活著的蟲子嗎啊我想唱歌這選擇大錯特錯果然。
震耳欲聾的樂隊奏樂猛地砸下,強行蓋過了那陣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詛咒音波。
「呃!」
簡直瘋了。
滴答,滴答。
是顧長淵鼻腔里溢出的鮮血。
【你這蠢貨!】
畫面靜止。
【居然敢褻瀆我的舞台。】
顧長淵吃力地抬起頭。
死一般的寂靜中。
轟的一聲。
舞台正中央,那個不可一世、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豬頭指揮家,瞬間被詭異的黑火吞噬,燒成了一灘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