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淵被一路領到了舞台後方的一扇木門前。
推門而入,裡面是典型的老式好萊塢復古候播室風格。
唯一的違和感在於,牆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黑白節目海報,乍一看像貼滿了鎮邪的符紙。
「多謝。」
無臉化妝師一言不發,機械地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門外。
門鎖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顧長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活下來了。
雖然只有短短三十分鐘,但他成功按下了死神鐮刀的暫停鍵。
必須在這半小時內找出破局的方法。
而且,手裡有了新的線索。
他立刻攤開手掌,查看楊詩茵塞給他的東西。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對方冒死也要遞過來的物件是。
「紐扣?」
一枚西裝上常見的備用紐扣。
但由於內部略微中空,按壓表層時會產生輕微的回彈感,更像是一個微型按鈕。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內部暗藏的機關。
顧長淵緊緊捏著那枚紐扣。
沒時間猶豫了,查明真相的方法只有一個。
既然對方拼死遞過來,肯定有其價值。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機關。
微弱的電流盲音響起。
短暫的死寂過後。
通訊接通了。
【我是李子豪。】
顧長淵呼吸驟停。
【你是誰?這是楊詩茵的緊急呼叫器。】
李子豪。
那個據說早就外出執行任務的D組組長,竟然通過這枚微型紐扣,直接連線到了這片死地。
顧長淵曾在《怪談探索秘錄》中讀到過,一旦陷入詭異現象,所有的信號和通訊通常都會被徹底切斷,受困者將陷入絕對的孤立無援。
這是恐怖故事最爛俗的套路。
但故事總要有點意外轉折才足夠精彩。
他隱約記得某篇記錄里提到過,白日造夢有限公司的某些特殊小組裡,配發了一種能夠在極端環境下進行緊急通訊的一次性道具。
難道就是這枚紐扣?
大腦在瘋狂運轉,顧長淵的嘴卻一刻也不敢閒著。
時間根本不等人。
顧長淵壓低聲音急促開口。
「是D組李子豪組長嗎?」
【是我。】
「我是D組新人顧長淵,有緊急情況匯報。」
先把重磅炸彈拋出去再說。
「三十分鐘後,D組全員都得死在這兒。」
哪怕對方被這句話砸懵了也顧不上那麼多,這種直球最有效率,等對方追問時再快速說明。
紐扣里傳來的聲音毫無波瀾。
【原來如此。】
【你有五分鐘時間簡述情況。】
顧長淵喉結猛地滑動了一下。
這也太淡定了吧。
雖說現場調查組把團滅當家常便飯,但這反應未免太缺乏人情味了。
這上司的人格模型怕不是有點缺陷。
強壓下心頭的吐槽欲,他用最精煉的語言將目前的絕境全盤托出。
「D級《周二問答秀》發生了異變。」
他飛速講明了其他組員的意外闖入,以及問答環節的突然取消。
最後重點描述了那個由活人頭顱組成的瘋狂合唱團。
【還剩幾個活人?】
「七個死了四個,D組三個目前還活著,但只要休息時間一結束,就全完了。」
李子豪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
【明白了。】
【你再拖延三十分鐘。】
顧長淵差點咬碎後槽牙。
這誰特麼能拖得住。
「這絕對不可能做到。」
【那就沒別的辦法了。】
這位組長大概點滿了讓人在死前血壓飆升的特殊天賦。
跟他廢話純粹是浪費生命。
雖然早知道現場調查組的高層多半缺乏常識和同理心,但真碰上了還是讓人血氣上涌。
屬下的命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
顧長淵手指死死按在紐扣上,打算直接切斷通訊自己想出路。
動作突然頓住。
等等。
「就算我能多爭取三十分鐘,又有什麼用?」
對方不可能平白無故下這種指令。
【如果能爭取到五十五分鐘以上的緩衝期,我就可以向安保部申請權限,借調最頂級的武裝和潛入設備。】
那低沉的男聲像在念說明書一樣平鋪直敘。
【哪怕先斬後奏,繁瑣的審批流程也需要大概四十分鐘,攜帶設備強行突入該詭異現象,還需要額外十五到二十分鐘。】
顧長淵呼吸急促起來。
「只要流程走完,您就能把我們救出去?」
【從概率上來說,是的。】
顧長淵徹底愣住了。
利用特殊設備單槍匹馬殺進A級詭異現象里救人,還能強行鎮壓怪談的調查員。
能做到這種破格之舉的猛人。
絕對是個有名有姓的核心人物。
正在通話的這位頂頭上司,絕對出現在《怪談探索秘錄》的記載中。
而且戲份絕對不低。
密集的雞皮疙瘩爬滿脊背。
幾個著名的代號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思路也隨之徹底打開。
「直接去安保部把裝備偷出來,確實不可能。」
【確實不可能。】
安保部的設定是為了維持怪談世界的基礎邏輯,防衛極其森嚴,偷東西完全是自尋死路。
但如果通訊那頭的人,真的是他所熟知的那個代號。
那就存在另一個解法。
顧長淵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組長,冒昧問一句,您的專屬面具是什麼?」
只要對上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蜥蜴。】
顧長淵長長出了一口氣。
原來是你啊。
這就都說得通了。
「組長。」
距離中場休息結束還剩二十分鐘。
「根據您提供的信息,我臨時做了一個計劃。」
就賭一把這個。
......
【哎呀,鹿先生!】
休息時間步入尾聲。
顧長淵隨手抄起候播室里的一瓶礦泉水,硬著頭皮走回了演播室。
人啊啊啊類,選二,人、人類!
韓岩和楊詩茵被那該死的「和聲」折磨了整整幾十分鐘,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頂著老式電視機的怪物主持人卻興致勃勃地向顧長淵伸出了手。
【身體好些了嗎?準備好繼續為觀眾奉獻一場頂級的節目了嗎?】
顧長淵不動聲色地回握。
「好多了,謝謝您的關心。」
【哈哈,參賽者狀態拉滿,我們的節目才能更加出彩嘛!】
對比這怪物之前的瘋狂做派,現在的態度簡直和善得詭異。
看來微笑貼紙的強制好感還在生效。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顧長淵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台詞。
「看得出來,您對這檔節目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熱情。所以每一期都精彩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眼。」
也許是命懸一線的緣故,這種肉麻的馬屁拍起來居然毫不違和。
【真是過譽了!不過一檔好節目離不開大傢伙的共同努力。鹿先生,您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這節奏不對,得把它繞回來。
「您太客氣了,我們哪能跟撐起整個節目的當家主持人相提並論。」
必須順著它的自尊心往下挖。
顧長淵裝作不經意地嘆了口氣。
「只是我沒想到,像您這種級別的台柱子,居然也會被迫接受這種強制改版的惡劣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