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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蓮華泣血,雲垂素練

2026-10-19 04:28:09 作者: 別夏迎秋

  第403章 蓮華泣血,雲垂素練

  餘年周身籠著一層幽幽綠煙,探頭探腦地邁入陣中。

  甫一入陣,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妖卒屍身橫陳,斷肢與碎甲散落各處,鋪滿了這片黑岩。

  腳下,一攤攤血澤彼此浸漫,猩紅血漿匯成淺泊,咕嘟咕嘟冒著泡沫。

  六座望塔俱已斷折傾倒,塔身攔腰開裂,斷索垂掛其間,六枚破碎的血瞳歪斜在廢墟之中,猶自淚淚淌著精血。

  兩具大妖屍身,仰天栽倒在血澤之中。

  那青面大妖胸前被貫穿一個磨盤大小的窟窿,血漿與殘煞正從創口噴涌而出,一雙碧焰鬼眼業已熄滅,只剩兩團焦黑深洞。

  赤顱大妖更為悽慘,兩對犄角齊根折斷,頭顱被生生打癟了半邊,骨刺碎裂一地,四肢彎折扭曲,指爪深深刺入地面,可見死前掙扎之烈。

  在赤顱大妖的頭顱上,段驚神踞坐其間,眼眸低垂,一動不動。

  他脖頸與手腕上龍鱗尚未消退,如同墨色寒玉,泛著冷厲光澤。

  雙手已化作成龍爪之形,骨節粗糲,指尖如鉤,隨意搭在膝頭。

  蓮花指虎上猶自嘀嗒淌著黏稠鮮血,一滴一滴,落入腳下血澤之中。

  餘年看著這幅慘狀,只覺心頭一悸,一時不敢上前。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步挨近,湊到近前,小聲喚道:「段兄..

  」

  半晌無聲。

  餘年咽了口唾沫,將手伸向段驚神鼻下,欲探他鼻息。

  便在此時,段驚神抬眼望來。

  

  眸中赫然生著一對暗金豎瞳!

  餘年嚇得魂飛天外,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遠遠退開,一顆心在胸腔里擂得咚咚作響,幾欲炸裂。

  段驚神體內龍元流淌,可令他白骨再肉、斷肢重生,更有無窮神力,其肉身之強橫,非人力所能揣度。

  然而龍性暴戾,一旦御使過度,便會走火入魔,化作只知殺戮的行屍。

  段驚神力敵二妖,將龍元催至極限,此刻已懸於神魔之間。

  莫說旁人,便是生身父母當面,怕也要被他撕成碎片。

  這一戰,餘年盡收眼底。

  一人二妖,纏鬥不休,從地面打到天上,又從天上打回地面。

  拳罡與精煞激盪,每一次碰撞都如驚雷炸響,掀起的氣浪將方圓數百丈的物事盡數盪飛。

  段驚神殺至癲狂,招招以命搏命,儘是玉石俱焚的瘋魔打法。

  青面大妖雙瞳碧火翻湧,一對鬼爪挾著刺骨陰風,直直掏向他後心。

  段驚神不閃不避,任由利爪穿心,借勢暴起搶進,一記狠辣鞭腿甩出,硬生生踢碎了青面大妖的腕骨。

  赤顱大妖見同袍受制,狂吼著斜刺里撞來,頭上犄角煞光暴閃,正中段驚神側肋,撞得他鮮血狂噴,身形倒飛而出。

  段驚神在空中硬生生擰腰轉身,右腿破風橫掃,裹著萬鈞之力,狠狠抽在赤顱大妖頭顱之上,將那大妖脖頸踢斷。

  青面大妖催動妖力續上斷腕,身形未穩,段驚神已如影附形,鬼魅般貼至身前。

  其化拳為爪,五指罡煞吞吐,徑直朝青面大妖面門抓去。

  這一場鏖戰,直殺得鬼哭神號,聲聞數里開外。

  餘年幾次試圖近前相助,尚在百丈之外,便被交戰餘波掀得倒飛而出,在空中連翻數個跟頭,摔得七葷八素,根本無從插手。

  最終,青面大妖被段驚神以一記重拳貫穿胸膛,又被生生挖去那對碧焰鬼眼。

  赤顱大妖則被段驚神攥住犄角,凌空掄起,狠狠摜在地上,一拳拳接連砸下,生生砸癟了腦袋。

  此刻,段驚神周身龍相緩緩收斂,暗金豎瞳漸漸褪去,龍鱗片片隱入肌膚之下,龍爪亦變回手掌形狀。

  餘年這才放下心來,趕忙又跑過去,眉開眼笑,連聲誇讚:「段兄驍果壯猛,摧鋒陷陣,真神人也!兄以一己之力,蕩平妖陣,力斃雙妖,小弟真是嘆為觀止!這等神威,便是金丹修士在此,也要自愧弗如!」

  段驚神面上並無不耐之色,只等他唾沫橫飛地絮叨夠了,方站起身來,淡淡道:「把軍陣收拾了。」


  餘年應得乾脆利落:「好咧!包在小弟身上!」

  他先前布置的那些毒瘴,在龍脊箭攻破軍陣之時,便被盪了個一乾二淨,半分作用也未起,著實有些尷尬。

  眼下攬些雜活,義不容辭,也算彌補袖手旁觀之失。

  餘年先從懷中取出一堆玉瓶,拿在手中。

  地上的血澤皆是金貴血精,無論煉製丹藥,還是祭祀法壇,血精都是上上佳品,尋常妖卒滿身鮮血,也比不過其中一縷。

  餘年伏下身來,以玉瓶逐一引血,將一攤攤血澤盡數收起,一滴不漏。

  收完血精,他又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銅匣。

  這是玄府配發的乾坤匣,專門用來存放天地寶材,內里空間比尋常儲物靈器大上數倍不止。

  此番辦差,他特意帶了出來,便是為收納戰利品所用。

  他走到兩名大妖屍身旁,擼起袖子,費了好大氣力,才將二妖的龐然身軀一點一點引入乾坤匣中。

  隨後,又將眼前諸物一一清點,但凡能派上用場的,一個也不放過。

  斷裂的望塔,散落的旌旗與殘破戰車,悉數收納;連遍地的斷胳膊斷腿、碎裂甲冑與折斷兵刃,也逐一撿拾,統統塞了進去。

  餘年忙前忙後,上躥下跳,待一切收拾妥當,黑岩之上已是光禿禿一片,再也看不出軍陣駐紮的痕跡。

  他累得滿頭大汗,呼呼直喘。

  儲物靈器收納各類物事,也需耗費法力。

  若與自己心血相連的本命法器,收起時自是輕而易舉,如臂使指:可若是毫不相干的外物,越是沉重,消耗法力便越多。

  餘年合上乾坤匣,伸手拍了兩拍,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此一來,這趟差事,自己也算出了力氣。

  他仰頭望去,見段驚神靜靜懸在高空,心中不禁有些奇怪。

  換作往常,以這位的性子,早就急不可耐地催他動身了。

  莫不是方才那場大戰耗盡了精力,竟連發火的力氣也沒了?

  他縱身飛起,來到近前,笑道:「勞煩段兄久等!」

  段驚神見下方已收拾停當,也不多言,腳下一踏,徑直往西飛去。

  餘年連忙跟上。

  段驚神遁行並不算慢,可比起先前那等一往無前、破空裂雲的氣勢,終究是少了幾分凌厲。

  餘年輕輕鬆鬆便跟在後頭。

  他備了數瓶「拔絲升天膏」,專為趕路所用,此刻見段驚神這般舉止,不免犯起糊塗o

  難不成當真受了傷,連趕路都提不起力氣?

  若真如此,到了下一座軍陣,怕也幫不上忙,只會拖累顧兄行事。

  餘年不敢直問,湊上前去,滿臉關切:「段兄,小弟這裡備有上好的十全大補丸,乃和合坊曾氏秘傳。」

  「此丹煉合十味大補之材,九蒸九曬,以文火煉足七七四十九日方成。服下一枚,立時精神煥發,氣力陡增,縱是力竭瀕危之人,也能續上一口元氣。段兄若是乏了,不妨來上一枚?」

  段驚神頭也不回,道:「我飲了陣中血精,精力充沛,無需進補。」

  餘年撓撓頭,愈發不解,又問道:「那咱們何不快些趕路,好前去為顧兄助戰。」

  段驚神道:「早在我與那二妖相鬥之時,第三道煞氣便已斷絕,最後一座軍陣,此時當已覆滅,我等趕去也是無用。」

  餘年聞言一怔,忙打量四方天際。

  果然,那道沖天煞氣不知何時已消散無跡,天穹之下再不見黑煞延伸的影跡。

  他又驚又嘆:「咱們費盡周折,一座軍陣都未拿下,顧兄孤身一人,竟已蕩平兩座軍陣。顧兄之神通手段,當真是冠絕群倫,高深莫測!」

  話一出口,頓覺不妥,連忙又賠起笑臉,道:「嘿嘿,當然,也是小弟本事不濟,扯了段兄後腿。若非小弟礙手礙腳,段兄早就摧枯拉朽地踏平那座軍陣,何至於耽擱這許多工夫。」

  段驚神冷冷說道:「不必奉承我。顧惟清神通勝我,乃是事實。我段驚神豈是妒賢嫉能的狹隘之徒?聞人有善,當勉力而進之;見賢思齊,方是丈夫本色。」

  餘年聽了,立刻豎起大拇指,贊道:「段兄高風亮節,胸襟似海!不嫉人之能,不諱己之短,光風霽月,磊落坦蕩,小弟佩服得五體投地,佩服,佩服!」


  段驚神哼了一聲,腳下重重一踏,只聽轟然一聲,足底炸開一團氣浪,將周遭浮雲盡數推卷開去,身形化作一道烏芒,撕裂長空,眨眼便只剩天邊一點微光。

  餘年愣在半空,撓了撓頭,道:「嘿,說好話不成,說歹話也不成,這位爺真是難伺候。」

  他心裡明鏡似的,知曉段驚神為何不悅。

  段驚神雖坦然承認技不如人,可畢竟心高氣傲慣了,骨子裡那股子不肯服輸的烈性,豈是幾句道理便能撫平的?

  嘴上說不妒不嫉,心裡到底憋著一口氣。

  餘年嘆了口氣,自顧自地絮叨起來:「人吶,得看開些不是?哪能事事比人強?你有你的金剛鑽,我有我的瓷器活,誰能占盡風頭?該當紅花時,便怒馬鮮衣;該當綠葉時,便安安靜靜綠得髮油。」

  「嘿嘿,等來日小爺我神功大成,一拳崩山,一腳裂地,保准教你們一個個把眼珠子瞪出來!」

  一邊說著,一邊自懷中摸出一隻瓷瓶,拔開瓶塞,一股酸腥氣味撲鼻而來。

  他渾不在意,仰頭一飲而盡,咂了咂嘴,頗有些回味:「嗯,只要喝慣了,這拔絲升天膏」還真別有一番滋味。」

  話音方落,身形再度膨脹成球,周身騰起滾滾綠煙。

  只聽嗖的一聲呼嘯,一團滾圓綠丸劃破天際,朝西面急追而去。

  二人行出九十餘里,忽見遠處一座山丘之上雷光暴閃。

  那雷光煊赫輝煌,道道電蛇撕破夜幕,連天際冷月也黯然失色,淪為一片淡白剪影。

  二人認出那是顧惟清施展的雷法,心知軍陣必在彼處,當即催動遁光,趕了過去。

  到了近前,方看清全貌。

  那竟是一團廣及百丈的素白雲團,渾圓如蓋,靜靜懸浮於山丘之上。

  雲團溫潤柔和,如棉絮鋪展,周緣卻有無數細碎雷芒遊走不休,綻出數尺長的素白電弧。

  雷光吞吐之間,雲團時而透亮無瑕,時而又收斂光華,只余雲表一層氤氳霧靄,出塵飄逸。

  二人對視一眼,各自探出神念,欲窺雷雲內里情形。

  然而神念方一觸及雲團,便瞬間潰散,旋即道道雷光直往心神之中劈來。

  餘年只覺腦中轟然一響,神魂如被萬針攢刺,半邊身子登時麻痹,險些從半空栽落。

  段驚神雖穩住了身形,卻也眉頭緊皺,眉心一陣刺痛。

  餘年揉了揉額頭,心中暗自駭然:「奇哉!推算時辰,顧兄早該滅了這座軍陣,怎還弄出這般大的動靜?」

  他們的原定計劃,乃是探查妖族大軍虛實,若有機可乘,便突襲幾座外圍軍陣,為法壇攫些祭品,得手之後立刻遠遁,絕不久留。

  此地距妖族本陣已不甚遠,拖延越久,便越危險,萬一招來王族禁軍,那可真是插翅難逃了。

  念及此處,餘年憋緊上下兩竅,將身形穩住,雙腳微錯,已做好了隨時拔腿開溜的準備。

  段驚神深知顧惟清從不無的放矢,此舉必有深意。

  雷雲內情不明,他不便貿然靠近,身形一轉,繞過雷雲,防範南來之敵。

  餘年見狀,只好苦著臉跟了過去。

  二人一前一後,懸在雷雲之南,靜靜等待。

  過了片刻,雷雲驟然震盪起來,邊緣雷芒劇烈進濺,雲層猛地向外擴張,轉眼間蔓延至一百五十丈開外。

  二人被撲面而來的雷罡逼得連連後退。

  餘年望著這幕奇景,滿目震駭。

  築基三重境修士將法力神通布展至一兩百丈,並非難事,可那不過是些呼風喚雨的小術。

  眼前可是堂堂雷法,本就以狂暴難馭、消耗極巨著稱。

  這片雷雲盛大至此,幾近凝實,所耗法力之巨,實難揣測。

  他光是望上一眼,便覺頭暈目眩。

  以自己這點微末修為,只怕沾上雷雲一絲,便要當場灰飛煙滅。

  段驚神一言不發,眼中重新化現暗金豎瞳。

  他凝神聚氣,趁雷雲光芒閃爍、明滅交替的一瞬,向其內深深望去一眼。

  只這一眼,眼底掠過一抹驚異,旋即猛地閉合雙目。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轉頭南望,面沉凝重。

  如此又過了一刻鐘。

  忽聽得雷雲深處傳來一聲驚天雷鳴,隨即一道赫赫清輝乍然綻開,其勢之盛,將天地間的聲光氣色盡數剝奪。

  二人眼前一片灼白,目不能視,耳不能聞。

  餘年哎呦一聲,上下兩竅被震得齊齊鬆開,體內藥力盡數泄了個乾淨。

  十數息後,鋪天蓋地的白光才緩緩消退。

  二人勉強睜開眼,那片百丈雷雲已煙消雲散。

  朗朗夜空之下,一道修長身影靜靜懸立。

  顧惟清一襲銀白衣衫,纖塵不染,手中提著一桿丈許雷矛,矛尖毫光灼亮,猶自吞吐細碎電芒,將他的面龐映得明滅不定。

  二人迎上前去,相互見禮。

  餘年上下打量著顧惟清,見他衣衫整潔,神色從容,忍不住問道:「顧兄,你這顧惟清揮袖輕拂,丈許雷矛寸寸消散,道:「這座軍陣之中,有一名禁軍坐鎮,費了些手腳,方將其斬殺。」

  餘年聞言,張口結舌,愣了半晌,方一臉正色地拱手道:「顧兄,小弟也算見多識廣,今日對你,可真是徹徹底底地心服口服了。」

  短時之內,憑一己之力,攻破一座由王族禁軍鎮守的軍陣,這等手段,金丹修士能做到否?

  餘年定了定神,注意到顧惟清氣機略顯衰微,不似往常飽滿。

  他趕忙從懷中取出一隻白玉小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丹丸,托在掌心。




  「顧兄,」餘年殷勤地遞上前去,「這是和合坊曾氏煉製的十全大補丸,品相極佳。

  你耗了不少法力,快服一枚,調息回氣。」

  顧惟清端詳那枚丹丸,微微頷首,道:「色澤溫潤,紋理天成,藥香凝而不散。曾氏

  丹藥,果然名不虛傳。」

  餘年附和道:「可不是嘛!和合坊的丹藥藥力足、品質穩,若非如此,曾氏家主怎能坐上回生堂錄事的位子!」

  顧惟清輕輕搖頭,笑道:「多承賢弟美意。我法力雖有損耗,尚在可控之中,暫無服藥之需,不必費心了。」

  餘年知道他素來講究,無論是衣食住行還是丹藥靈材,自有一套極嚴苛的規矩,便也不再相勸,將丹丸塞回瓶中,仔細收好。

  他又問道:「敢問顧兄,接下來如何行事?」

  顧惟清道:「此行已拔除三座軍陣,繳獲頗豐,既已達到目的,當適可而止,回去復命便是。」

  段驚神與餘年自無異議。

  三人各駕遁光,化作三道流虹,破開沉沉夜色,朝天垣法壇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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