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越近 越遠
此時的鐘曼悅還是白天所見到的狀態，就是微微笑了一下，向李野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下來，表情恢復淡然，禮貌又疏遠，氣質愈發清冷。
張小奇說這就是她做歌時候的狀態。
李野心想，曼悅姐在夢境空間裡，不會和小雨一樣，也把我當成聲樂老師吧，我何德何能啊？
作為歌手來說，鍾曼悅最優越的地方其實不是創作，而是她的聲音、唱腔以及技巧，她是一名典型的大vocal。
她有獨到的音樂審美，即便是一首網絡口水歌，經由她的嘴裡唱出來，就能有不同尋常的美感，可能這就是網絡上常說的高級感。
心虛的李野，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阿野，現在我的狀態很好，我希望可以儘快開始工作。」鍾曼悅看著李野的眼睛，緩緩說道。
「呃，那我們開始吧。」李野重新播放那首在鍾曼悅出現在門口時順手暫停的《郵差》。
聽著這首歌，鍾曼悅淡然的表情逐漸有了變化，時而眉頭緊蹙，時而神態放鬆像是在享受。
一遍過後，鍾曼悅忽然站了起來：「我現在進去試音，你聽聽感覺對不對。」
李野也進入了工作狀態，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鍾曼悅順手拿起歌詞紙，走進了錄歌房裡。
【直到細雪飛下來盪進遠處深海......】
對味了，一開口就對味了。
戴著監聽耳機的李野不自覺地想到，在唱歌方面，鍾曼悅和顧小雨簡直就是兩個典型o
鍾曼悅唱得當然不是什麼瑕疵都沒有，但她僅是聽了一遍就找對了感覺，在原版的基礎上，唱出了自己的味道。
再磨一下，感覺都可以達到錄音室的要求了。
如果僅是達到錄音室的要求，其實對李野也不難。
他之所以在夢境空間每學一首新歌都要五六天的時間，是因為需要把一首歌完完全全地吃透，不管是詞曲內核，還是屬於自己的演唱方式。
這樣做的效果就是，在現實的演唱中，他只要好好唱，情緒感染力都是拉滿的，根本
不需要刻意思考如何演繹，這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被動能力。
這也是為什麼，一次鍾曼悅演唱會的嘉賓，一次音樂節，甚至還有不算正式舞台的《快樂禮拜天》，那些現場的觀眾至今仍然念念不忘。
有的觀眾當時可能還覺得沒什麼，但是越回味，印象越深刻。
以至於現在每天催著李野參加音樂節、開演唱會。
唱完一遍後，鍾曼悅沒有出來，又繼續唱了下去。
感覺越來越好了，李野十分享受。
接下來，李野和鍾曼悅除了關於這首歌之外沒有別的交流，不知不覺就結束了今夜的夢境空間。
上午九點，鍾曼悅從柔軟的大床自然醒來，在床頭按了個按鍵，落地窗的窗簾緩緩拉開，一月份清爽的陽光照射進來，昏暗的房間瞬間變得一片亮堂。
鍾曼悅撩了一下蓬鬆慵懶的長髮，赤腳踩在地毯上，簡單地洗漱了一下，看了眼隔壁房間還在熟睡的妹妹，然後走進了音樂房。
將擱置在椅子上的吉他小心放到一旁，她坐了下來，放空腦袋兩分鐘，正準備繼續沒寫完的歌曲，忽然想起
昨晚好像夢到李野了？
她只記得自己和李野在錄音室里錄歌，錄什麼歌、在哪間錄音室，完全想不起來。
大多數夢境都是如此，可能是她一直欣賞李野的音樂才華，得知他會加入自己的專輯製作才做了這麼一個夢。
鍾曼悅晃晃腦袋沒有多想，嘴裡開始輕哼旋律，望著寫好的副歌的歌詞，腦海里漸漸浮現出在納米比亞的最後一夜明知道不可能的俞採薇，仍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當著鏡頭的面，勇敢乃至決絕地向李野表白。
還有俞採薇被拒絕之後，流著淚卻故作堅強的模樣。
鍾曼悅至今想不明白俞採薇的動因和告白選擇，但這件事對她有所觸動，於是決定寫進歌里。
她不少歌曲都是這麼寫的。
與此同時。
「扣你雞哇。」
「撒喲娜拉。」
「帶膠布。」
李野用簡單的日語和ai交流了半個小時，結束了今天的日語練習。
他看了眼微信，發現曼悅姐還沒回自己昨晚發去的信息，還想著順便說一下《郵差》
的思路，等過兩天再直接拿出來，算是有個鋪墊。
李野也沒多管，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如今他感覺沒工作的自己，比自己工作的時候還要忙碌，每天的安排簡直不要太充實。
然而，時間過去了兩天，鍾曼悅依然沒有回覆，昨天他還特意發了條微信說了一下歌曲的事情。
李野都開始猜測她是不是出事了，剛想直接打電話過去，張小奇的電話就來了。
「小奇哥，你這兩天有聯繫曼悅姐嗎，我兩天前給她發的消息，到現在都沒回。」李野搶先開口道。
電話里，傳來張小奇的笑聲：「她徹底進入創作狀態一般都是不看手機的，你要有事找她就直接打電話，或者聯繫小彤。」
沒事就好......李野放下心來，這才問起張小奇打電話有什麼事。
張小奇還能有什麼事，無非就是他將檔期都留給了鍾曼悅和李野，不接其他工作，現在處於一個比較空閒的狀態，又對李野的新專十分好奇，想直接殺到李野的家裡，一探究竟。
聽他支支吾吾的說完，李野覺得多一個人陪著看電影也不錯，便把地址發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張小奇趕到，李野按了個暫停跑去開門，又連忙小跑回來——這部歐美片子正到高潮。
「你這房子不錯啊......你在幹嘛？」張小奇換了雙拖鞋，打量著走進來，隨後聽到電視傳來強烈的音效聲，而李野正抱著單腿，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屏幕。
「看電影啊。」在劇情高潮的時候，李野仍然抽空回答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足以見他對張小奇的尊重。
「我知道你是在看電影......」張小奇語無倫次地左右手一起比劃，他一直以為李野在家裡閉關創作新專輯。
「冰箱裡有飲料也有水，旁邊的柜子還有一些零食，不用客氣，自己動手。」李野指了個方向，挪到沙發一角，斜靠著繼續看電影。
張小奇倒沒有因此覺得李野不禮貌什麼的，他反而挺高興李野這樣接待自己，正如從「張老師」到「小奇哥」的稱呼，證明他們的關係越發的熟絡。
他自顧自地去拿了瓶飲料，回來之後也不多言，在沙發另一角坐下，陪著李野看起了電影。
大半個小時後，電影結束，張小奇這才出聲道：「新專寫得怎麼樣了？」
「還在卡。」李野按著遙控器，挑選下一部電影。
張小奇看著李野的動作，倒是沒多說什麼，他覺得這是李野放鬆的方式。
可是，半天過去，李野又接連看了兩部電影。
張小奇實在是忍不住勸道：「阿野，你想放空腦子，最好還是到外面走走，就算不想出門，聽點音樂也好啊。」
看到小奇哥滿臉著急的樣子，李野這才想起來，《郵差》同樣可以先拿給他看。
「這是？」張小奇看到手機上李野發來命名為《郵差》的文件，挑了下眉毛，既期待又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給曼悅姐的歌。」李野道。
「這才過去兩天啊！」張小奇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摺疊屏，看起了文件。
李野沒有錄小樣，這份文件里只有歌詞和樂譜，這自然難不住張小奇。
一看到歌詞，張小奇就知道這是首粵語歌，又挑起眉毛，看向李野，拍著他的肩膀，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野回以微笑。
其實張小奇想多了，李野並沒有特意要給鍾曼悅一首粵語歌，只是根據專輯需求，以及他所察覺到的鐘曼悅的潛在聲音特色，才有了這首歌的出現。
看詞曲文件的時候，張小奇的表情多變，甚至扭曲，可是看完合上摺疊屏手機後，他卻面無表情地沉默了下來。
「不符合專輯要求嗎？」李野問。
張小奇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李野的眼睛：「你到底是怎麼寫出這樣的詞？」
你是千堆雪我是長街；你是一封信，我是郵差一張小奇實在是不願意相信，這麼美妙又充滿宿命感的比喻，是李野在寫自己新專中途，花了兩天就寫出來的。
即便他比任何人都要相信李野的才華，也很難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
張小奇沒再多說，帶著複雜難言的情緒離開了。
不久後，李野在趕去接李希然放學的路上，接到了鍾曼悅的電話。
一個說謝謝，另一個表示不客氣，就結束了通話。
六天後的早晨，李野一把掀開棉被，穿著單薄的睡衣來到陽台吹冷風，仍然是止不住的興奮，差點沒忍住大喊——我終於成了。
這首日語歌的進展，比他預計中要快得多，此時也終於知道這首歌的名字：《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昨天夜裡降溫，寒風一刮直入骨髓，李野終於從興奮中緩過勁來，打了個哆嗦，回到溫暖的客廳，披上了一件外套，來到了電腦房。
他將鍵盤塞到顯示器底下，在桌面上清空了一塊區域，而後從腳邊抱起一個箱子，裡面是《曠野》的CD和黑膠唱片，共有五百份。
丁妍說如何和粉絲打交道，是藝人要學習一輩子的功課，不管李野怎麼想，沒有粉絲就沒有他的今天，要求他在這些CD和黑膠唱片上簽名，以抽獎的方式回饋給那些支持他的粉絲。
李野想到自己的新專輯，現在已經有完整、確切的思路了，前半張對自己的歌迷可能會很虐。
別的不說，光一首《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的催淚威力就相當的大了。
都這麼慘了，那就多送點吧......李野給嬸嬸打了個電話，讓她找人再送五百份，不，一千份過來。
丁妍的動作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就讓陳虎帶人送過來了。
李野花小半天時間搞定這些簽名，開始著手《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的中文填詞。
雖然他已經完全了解歌曲表達的意思，但為了更好理解原版歌詞的意境，他還是一邊對照翻譯，一邊跟藤原千夏請教。
直到完全明白日語歌詞的意境，李野才正式填詞。
他原本以為這會是最困難的一個環節，然而從寫下第一個字開始到結束，只花了不到半個小時。
可能是曾經也有過切身的經歷吧。
接下來的日子，李野不用總惦記著事，變得輕鬆了許多，直到一月十六號，接到張小奇的通知，鍾曼悅的《越遠》要開始錄音了。
鍾曼悅去年的封后專輯叫《越近》，顯然主題之間是有些延續的。
因為《越近》這張專輯有部分關於愛情敘事的歌曲，並且都是不怎麼美好的——不是刻骨銘心的失戀，而是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殘酷地告知聽眾，愛情就是這樣的，如果不是，那就沒有愛情。
李野就此順嘴問過張小奇，曼悅姐是不是被渣男傷得很深，當時張小奇的回答是：她就喜歡這樣寫。
在了解了鍾曼悅的家庭背景後，他倒是有了答案。
李野去到繁星的時候，鍾曼悅已經在錄歌了。
她正在錄的是一首略帶輕爵士風格的歌曲，李野聽著有點奇怪，因為他不自覺地想到了俞採薇..
可能因為是自己寫的歌，在寫的時候就想好怎麼唱了，鍾曼悅錄音的速度極快，不到兩個小時就搞定了這首相對來說難度不低的歌曲。
李野適時提議道：「曼悅姐，要不下一首錄《郵差》吧。」
鍾曼悅沒有問為什麼，直接點頭說可以。
李野提出這個建議，是想給鍾曼悅再寫一首歌。
《越遠》的質量不錯，將他的《郵差》也給連上了主題敘事，不過還可以更好。
當然，更多的原因是李野想從鍾曼悅那裡聽到自己所期待的歌聲。
而夢境空間若想再次對外觸發新歌，則需要這首歌至少在現實中完成錄音。
《郵差》的錄音就沒有這麼順利了，不像是在夢境空間中有參照，鍾曼悅從下午三點開始，磨到晚上十點才終於找到感覺。
不過這次，她比在夢境空間中唱得味道更對。
李野期間只提醒了一次，讓她唱得「淡」一點。
「小奇哥，曼悅姐，我最近兩天應該不來。」離開錄音室前，李野道。
張小奇和鍾曼悅都沒有多說什麼，李野參與專輯的製作，要是有意見肯定會考慮，不過不來也沒問題。
直到消失了兩天，再度出現的李野，又掏出了一首新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