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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湯圓

2026-09-07 19:28:29 作者: 峰凌暄

  第82章 湯圓

  清晨,林間的第一縷陽光穿過枝葉,落在傅澤臉上。

  傅澤睜開眼睛。

  河水依舊潺潺流淌,昨夜布在樹下的鎮邪符沒有被觸動,四周也沒有留下什麼陰邪氣息。

  他偏過頭,看向旁邊的樹權。

  那隻昨晚跟著他的小野貓還在那裡。

  小貓把四條腿全都收在身下,團成圓滾滾的一團,腦袋埋進尾巴里,睡得極香。

  昨夜光線昏暗,傅澤也沒有怎麼仔細看,只覺得它毛色有些雜。現在借著晨光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小東西身上的毛其實只有黑白兩色。

  腦袋和背部大半是黑色,胸口、肚皮和四隻爪子卻是雪白的。尤其是肚子,圓滾滾地壓在樹枝上,看著就很有分量。

  說它是流浪野貓吧,毛髮雖然有些凌亂,卻絲毫不顯瘦弱。反而胖乎乎的。

  也不知道它獨自在山野里生活,究竟從哪裡弄來這麼多吃的。

  

  不過想想已經開了靈智,算是小妖,比尋常野獸活得好些也正常。

  傅澤看了它一會兒,惡趣味發作,伸手輕輕戳了戳那圓滾滾的肚子。軟乎乎的非常舒服。

  小貓身體一顫,瞬間驚醒。

  它抬起腦袋,眼睛瞪得溜圓,有些炸毛。

  等看清是傅澤之後,才重新放鬆下來,又用前爪按住傅澤伸過來的手指,張嘴輕輕咬了一下。

  沒有用力,更像是在表達不滿。

  「你這小東西,還挺記仇啊。」

  傅澤笑了一聲。

  小貓鬆開他的手指,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兩條前腿向前伸直,背部高高拱起,尾巴也豎得筆直。

  然後,它腳下一滑。

  圓滾滾的身體從樹權邊緣歪了出去。

  傅澤剛要伸手去接,小貓身邊卻忽然有一陣極其微弱的風流轉。

  幾片樹葉被風吹起。

  原本向下墜落的小貓像是被什麼輕輕託了一下,身體在半空翻轉,四隻爪子穩穩落到地面。

  它抬頭看了傅澤一眼,若無其事地舔了舔爪子。

  仿佛剛才差點從樹上摔下去的貓根本不是它。

  傅澤眼神微動,也從樹枝上一躍而下。

  「原來你還真有些本事。」

  那股風太微弱了。

  弱到也就能勉強吹起普通人的衣角,但確實是妖氣所引發的力量。

  看來,這小東西不只是開啟了靈智,也已經本能地學會了一點運用妖氣的方法。

  小貓顯然沒有炫耀自己本事的想法。

  它落地之後,便跑到昨夜釣魚的石頭旁邊,在草叢裡嗅來嗅去,似乎想找那條被自己帶回來的魚。

  可惜魚早就被它半夜吃完了,只剩下幾片魚鱗。

  小貓看了一會兒魚鱗,又轉頭看向傅澤。

  傅澤從包裹里取出一塊乾糧。

  「看我也沒用,我早上不想挖蚯蚓。」

  小貓湊過來聞了聞乾糧,立刻嫌棄地偏開腦袋。

  傅澤也不慣著它,自己吃了起來。

  一人一貓在河邊簡單休息片刻,傅澤便重新上路。

  小貓果然跟了過來。

  它一開始還老老實實走在傅澤身後,沒多久便耐不住性子,鑽進路邊草叢,一會兒撲蟲,一會兒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等傅澤走遠一些,它又飛快追上來。

  黑白相間、圓滾滾的一團在草木之間竄來竄去,速度倒是不慢。

  傅澤低頭看著它。

  既然這小東西決定跟著自己,總不能一直「小貓」「小東西」地喊。

  「得給你取個名字。」

  小貓聽見他的聲音,抬頭看了過來。

  傅澤打量著它黑白相間的毛色,腦海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名字是熊貓。

  一隻黑白相間、圓滾滾的貓。

  叫熊貓,好像非常合理。


  傅澤帶著一點惡趣味,試探著喊了一聲。

  「熊貓?」

  小貓看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熊貓。」

  小貓低頭舔爪子。

  「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

  小貓乾脆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

  兩腳獸,聽不懂!

  傅澤啞然失笑。

  「看來,你好像不喜歡這個名字啊?」

  而且仔細想想,給一隻貓取名熊貓,確實有些敷衍。若是以後真在這個世界看見熊貓,也不知道該喊誰。

  傅澤又低頭看了一眼小貓。

  黑白兩色,身體圓圓胖胖。

  「那就叫湯圓吧。」

  小貓耳朵一動,立刻轉過頭。

  傅澤喊道。

  「湯圓?」

  「喵!」

  小貓竟然十分響亮地回應了一聲,隨後跑到傅澤腳邊,圍著他轉了一圈,又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顯然,它對這個名字很滿意。

  「行,以後你就叫湯圓。」

  湯圓仰著腦袋,又喵了一聲。

  一人一貓繼續趕路。

  官道漸漸變窄,周圍行人也越來越少。

  偶爾遇到挑擔趕路的百姓,湯圓便會迅速鑽進草叢,只露出兩隻眼睛,小心觀察。

  等人過去之後,它才重新跑出來跟上傅澤。

  它願意親近傅澤,不代表願意親近其他人。

  在山野里獨自活到現在,該有的警惕一點不少。

  臨近中午,湯圓突然停在一片草叢前。

  它身體壓低,耳朵豎起,尾巴尖輕輕擺動。

  傅澤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草叢裡,一隻灰色老鼠正抱著掉在地上的野果啃食,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

  湯圓悄無聲息地向前靠近。

  五步。

  三步。

  一米左右時,那隻老鼠終於有所察覺,猛地抬頭,準備鑽進旁邊的洞穴。

  湯圓的瞳孔卻在這一瞬間微微泛起幽光。

  一縷極淡的妖氣,從它身上散開。

  那隻老鼠身體忽然僵住。

  僅僅只有一瞬。

  下一刻,湯圓已經撲了上去,兩隻前爪將老鼠按在地上。

  它沒有立刻咬死獵物,而是得意地回頭看向傅澤。

  傅澤走過去,蹲在旁邊仔細看了一會兒。

  「定身?」

  當然,和真正的定身法根本不能相比。

  最多只是以微弱妖氣震懾獵物,讓對方短暫僵住。距離不能超過一米,目標也只能是這種比湯圓弱得多的普通動物。

  若讓湯圓對人施展,恐怕連讓人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可這確實已經算是一種妖術了。

  而且不是任何人傳授,是湯圓自己從捕獵的本能中領悟出來的。

  「先以妖氣威懾定住獵物,再撲上去。倒是挺適合你的嘛。」

  傅澤伸手揉了揉湯圓的腦袋。

  湯圓眯起眼睛,十分受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然後,那隻剛剛恢復行動的老鼠趁機從它爪子下面掙脫,嗖的一下鑽進了洞裡。

  湯圓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它看看空蕩蕩的爪子,又看看洞口,氣得尾巴瞬間炸開,伸出前爪拼命往洞裡扒拉。

  扒了半天,除了弄自己一臉泥之外,什麼都沒抓到。

  傅澤看得好笑。

  「別挖了,人家早跑遠了。」

  湯圓不聽。

  又挖了一會兒,它才終於接受自己的午飯已經逃走,灰頭土臉地走回來。

  傅澤取出清水,替它擦掉鼻子和鬍鬚上的泥。


  湯圓有些不情願,喵嗚喵嗚叫了兩聲,但也沒有躲。

  經過這次施展妖術之後,它明顯疲憊了一些。

  走了沒多久,便不再到處亂跑,而是跟在傅澤腳邊,步子越來越慢。

  最後,它乾脆趴在路中央不走了。

  傅澤回頭看它。

  湯圓也抬頭看著傅澤。

  一人一貓對視片刻。

  「自己走。」

  湯圓趴著不動。

  「你昨晚不是還很能爬樹嗎?」

  湯圓閉上眼睛,像是已經睡著了。



  這小東西看著不大,抱在手裡卻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肚子裡究竟裝了些什麼。又或者是說,畢竟是妖,骨骼肌肉恐怕在妖氣滋潤下得到了強化,密度提升了?

  湯圓在傅澤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姿勢,腦袋靠著他的手臂,很快便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傅澤低頭看了一眼。

  「你這才跟我一天,就開始使喚人了?」

  湯圓睡得更香了。

  下午,湯圓恢復精神之後,又從傅澤懷裡跳了下來。

  它看見路邊一棵高樹,三兩下爬到樹頂,又站在最高的枝頭向遠處張望。

  片刻後,它直接從樹上躍下,微風再次在它身旁流動。

  這一次傅澤看得更清楚。

  那股風並不能讓湯圓真正飛起來,只是在它落地前減慢速度,讓它能夠從遠超普通貓能夠承受的高度安全落下。

  落地以後,湯圓身體晃了一下,顯然操控這點微風對它來說也不輕鬆。

  傅澤心中有了判斷。

  湯圓現在擁有的兩種微弱能力,都來自於貓本身的天性。

  一個用於捕獵,一個用於輕盈落地。

  他在護送廖熙白的路上,聽風玄說起過,妖物開啟靈智以後,最初的能力往往與自身種族、本能和生活經歷有關————

  湯圓目前還談不上真正的修行,但天賦應該不差。

  更重要的是,它身上的妖氣十分清澈。

  沒有人血,沒有怨氣,也沒有吞食陰魂之後留下的雜亂氣息。

  傅澤原本只是因為它可愛,才允許它跟著。

  現在看來,若是稍加引導,這小東西將來或許真能走上一條正經修行之路。

  一人一貓繼續走了半日,遠處的山勢逐漸發生變化。

  群山連綿,峰巒起伏。

  明明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山間卻已經升起一層淡淡的雲霧。那雲霧並不陰冷,反而帶著一種清透靈動的氣息。

  傅澤停下腳步,開啟靈視。

  下一瞬,他眼前的景象驟然不同。

  山川地脈如同一條條沉睡的長龍,彼此勾連,最終匯聚向群山深處。

  一股純淨而厚重的靈氣,在整片山脈之間緩緩流轉。

  宮觀、洞府、石階、山泉與地脈相合。

  一些山峰之間,隱約還能看見巨大符紋一閃而逝。那些符紋並非尋常符紙繪製,而是借山勢為筆、地脈為墨,歷經不知多少代茅山高真修補完善,最終與整片山脈融為一體。

  這不是某個術士臨時布下的陣法。

  而是一個傳承千年的玄門大派,積累下來的真正底蘊!

  傅澤心中震動。

  他一路修行至今,見過鬼物、殭屍、妖怪、邪神,也見過玉明子、風玄、陸守真這樣的名門道士。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上清正統」四個字究竟代表什麼。

  湯圓當然沒有傅澤這種感慨。

  它蹲在路邊,仰頭看著遠處山峰,鼻子輕輕嗅動。

  這裡濃郁純淨的天地靈氣,讓它本能地感覺很舒服。

  只是等一人一貓來到山門附近,看見石階兩旁鎮守的兩尊巨大石獸時,湯圓瞬間停住了。

  那兩尊石獸看似普通,體內卻各自蘊藏著一道無比厚重的道門真法意韻。


  湯圓全身毛髮炸開,嗖的一聲躲到傅澤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兩尊守山門的石獸。

  傅澤低頭笑道。

  「剛才不是還挺大膽嗎?」

  湯圓沒理他。

  石階上方,一個道士緩緩走來。

  正是陸守真。

  他看見傅澤,臉上浮現笑意,又低頭看了一眼躲在傅澤身後的湯圓。

  「傅小友,貧道已經等候多時了。」

  傅澤拱手。

  「陸道長。」

  陸守真還禮,隨後目光落在湯圓身上。

  「這隻小貓妖是?」

  傅澤低頭看了一眼。

  湯圓也仰頭看著他。

  「來的路上,順手撿的。」

  傅澤笑道。

  「它叫湯圓。」

  陸守真聽見這個名字,又看了看小貓圓滾滾的身體,忍不住點頭。

  「倒是貼切。」

  湯圓似乎察覺到陸守真在看自己。

  它先是往傅澤腳邊縮了縮,隨後又探出腦袋,認真嗅了嗅空氣。

  陸守真身上的氣息和傅澤有些相似,都是清正純粹的上清法意。

  確認對方應該沒有惡意之後,湯圓終於不再炸毛,只是依舊不肯從傅澤身後出來。

  陸守真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在湯圓眉心前方停住。

  一道極淡的清光閃過。

  湯圓立刻向後一縮,警惕地盯著他。

  陸守真沒有強行觸碰,只觀察片刻,便收回手。

  「確實只是剛剛開啟靈智,妖氣十分微弱,也沒有沾染血煞和怨氣。」

  「它身上的風行靈氣倒是頗為靈動。若以後能夠得到正法引導,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傅澤有些好奇。

  「茅山派內,允許妖物進入嗎?」

  陸守真笑道。

  「自然允許。」

  「人與妖的區別,是天生種族。善惡卻要看自己做過什麼。茅山弟子降妖除魔,降的是害人的妖,除的是作惡的魔。若見到開啟靈智的異類便一概打殺,那和邪修又有什麼區別?」

  「當然,在玄門正宗里,龍虎山那邊可能會嚴格一些。是不允許妖物入內的。」

  傅澤點了點頭。

  他大概也知道,茅山派作為和民間散修勾連最廣的一個道門大派,實際上算是門規最為寬容的。門人弟子,性格也比較隨性。

  陸守真又看向湯圓。

  「不過,山中有幾處靈藥園和靈獸苑。你這小傢伙若是進去偷吃,可一樣要挨罰。」

  湯圓不知道聽懂沒有,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

  傅澤有些懷疑。

  它大概只聽懂了「吃」。

  「走吧。貧道先帶你進入山門。」

  傅澤跟著他踏上石階。

  湯圓卻仍然站在原地,不肯經過那兩尊鎮山石獸。

  傅澤走出幾步,回頭看它。

  湯圓站在石階下,尾巴有些不安地擺來擺去。

  它試著從左邊繞過去。

  左側石獸體內法意微微流轉,湯圓立刻退了回來。

  它又跑向右邊。

  右側石獸雖然一動不動,那雙石頭雕刻的眼睛在湯圓看來卻像是一直盯著自己。

  湯圓再次退回原處。

  最後,它衝著傅澤叫了一聲。

  傅澤頓時明白。

  「你剛才還敢從那麼高的樹上往下跳,現在連兩尊石像都不敢過?」

  湯圓又叫了一聲,理直氣壯。

  傅澤只能重新走下石階,將它抱起來。

  湯圓立刻鑽進他懷裡,把腦袋埋住,假裝看不見兩側石獸。同時用兩隻毛茸茸的小爪子捂著耳朵。但身子還是微微發抖。


  陸守真看得失笑。

  「這兩尊石獸鎮守山門多年,體內的法意本就有震懾妖邪的作用。它剛開靈智,會害怕也正常。」

  傅澤抱著湯圓,走過山門。

  在跨過最後一級石階時,他清楚感覺到,自己像是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幕。

  外界山風與蟲鳴依舊存在,天地氣息卻在瞬間變得更加純淨。

  前方山道蜿蜒向上。

  林木之間,可見飛檐青瓦,偶爾有身穿道袍的弟子來往。有人背著竹簍採藥歸來,有人在山泉旁清洗法器,也有年輕道童抱著比自己還高的一摞經書,搖搖晃晃走過石橋。

  他們看見陸守真,紛紛停步行禮。

  隨後,目光又忍不住落到傅澤和他懷裡的湯圓身上。

  湯圓起初還把臉埋著。

  發現周圍並沒有危險後,它才悄悄探出頭,睜大眼睛觀察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隻山間飛鳥從頭頂掠過。

  湯圓的腦袋立刻跟著轉動,方才對鎮山石獸的畏懼頓時忘了大半。

  傅澤揉了揉它的腦袋,抬頭看向山道深處。

  從這一刻開始,他終於真正踏入了茅山上清宗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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