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驗法問心,上清宗壇
進入茅山派的山門之後,陸守真先帶傅澤去了一處客院。
客院不大,只有幾間青瓦木屋,門前種著兩棵松樹,旁邊還有一道從山上引下來的清泉。
泉水從石槽中流過,清澈見底。
湯圓剛被傅澤放到地上,便圍著院子轉了一圈。
它先是鑽進松樹下的草叢,又跳上石槽,低頭盯著泉水仔細看了半天。
確認裡面沒有魚後,它明顯有些失望。
陸守真看得好笑。
「傅小友,你撿來的這隻小妖,似乎對魚格外執著。」
傅澤笑道。
「可能,它就是靠這個把自己養胖的。」
湯圓聽見有人說自己,轉頭不滿的喵嗚了一聲。好像在說:別在背後說貓壞話!
陸守真讓人送來一些吃食,又對傅澤說道。
「貧道已經將你的情況稟明宗門。
「」
「你所修的確實是我上清正法,法力根基也已經達到授籙的要求。但授籙不是私相傳法,也不是貧道一人能夠決定的事。還得宗門定奪,貧道不敢保證,但應該問題不大。」
「畢竟,我宗幾名長老和陳司令交好,你的情況,宗門也清楚。」
這其實也在暗示傅澤,他跟廖熙白、陳季安這層關係,獲益良多。
傅澤點頭。
「我明白。」
從文隆叛亂之後,這一路上,他已經從陸守真和風玄口中了解過一些授籙之事。
符籙道派最重法統。
籙,不只是記載幾道法術的經書,也不只是證明身份的一張文牒。
其中記載法職、道階以及可供受籙者依科調用的神吏名錄。得授法籙,意味著正式名登法籍,從此施法、奏表、行齋醮科儀,才算真正有了道門授予的名分。
傅澤雖然已經修煉《上清靈寶洞神正法》,卻始終沒有經過宗壇授籙。
換句話說,他的本事有了,身份卻還是一個散修。涉及一些更高層次的符咒法術手段時,可能會有些缺失。
陸守真繼續道。
「按照規矩,授籙之前,先要有師承法派,經過傳度,再由宗門臨壇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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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情況特殊。法脈真實,根基純正,只是說不清傳承來自哪一支。宗門商議之後,決定由貧道為你保舉,補行傳度儀規,再進行驗法與問心。」
傅澤問道。
「這是否意味著,我以後便算是上清茅山弟子?」
陸守真想了想。
「上清正法本就是我茅山的核心傳承法門之一。你來此授籙,自然與我茅山結下法緣「」
。
「不過,宗壇不會強迫你拜入某位道長門下。師承法脈與常住哪座宮觀,也並非完全是一回事。你若願意,以後可以自稱茅山上清法脈弟子。若不願受山門約束,也仍可在外修行。」
符籙正一,本就比較自由和隨性。不像那全真道,就極其嚴格,門人弟子必須入宗門修行,不得在外,也不認可和接納散修————
傅澤點頭。
這很適合他。
他身懷諸天令,不可能長久留在某一座山門。
茅山願意替他補足法統,卻不追問到底,也不要求他一定留下,這份善意已經十分難得!
當然,這或許就是天意。
傅澤在他自己的世界,確實是南傳茅山一脈。不說那極其嚴格的【全真】道統,哪怕同為【正一】的龍虎山,也不會這麼容易————
茅山在名門大派中,本身就以「離經叛道」著稱當然,是相對別的道門大派而言的。
陸守真起身。
「小友休息片刻,貧道帶你去見宗壇三師。」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湯圓。
「至於它,可以留在客院,也可以在附近走動。只是後山藥園、藏經閣和靈獸苑,不得擅闖。」
湯圓蹲在泉水旁邊,歪著腦袋看他倆,一邊認真舔爪子。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半個時辰後,傅澤跟隨陸守真來到一座法堂。
法堂之中沒有太多裝飾,正前方供奉三清與三茅真君聖像。幾名老道士坐在下方,氣息內斂,身上卻都有十分純正的上清法意。
為首老道道號玄誠,是這次為傅澤授籙的傳度師。
另一名神情嚴肅、手持戒尺的老道號法肅,擔任監度師。
陸守真則為保舉師。
這便是「三師」了。
除此之外,還有數名散發著精純法力氣息的道士在旁觀禮。
傅澤進入法堂,依禮拜見。
玄誠道長看著傅澤,自光溫和。
「守真已經將文隆發生之事講過。你護送廖先生,協助陳司令,除邪神,破倭國邪壇,也算積有功行。」
「不過功行歸功行,法統歸法統。今日臨壇核驗,仍須依照規矩。」
傅澤道。
「晚輩明白。」
法肅道長開口問道。
「你所修《上清靈寶洞神正法》,得自何人?」
傅澤早已想過這個問題。
「是家傳殘缺法脈,從我太爺一輩便傳下。後來晚輩偶有機緣,才將其補全。」
實際上,這確實也算真話。
只不過,只有他太爺傳下的,只有5%的殘篇。
所以傅澤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解釋全部問題。
但【諸天令】的存在,他不可能如實相告。
法堂內幾名道士對視一眼。
陸守真已經提前說過,傅澤身上似乎藏有秘密。
不過,能走到這一步的修行之人,誰沒有一些機緣?
茅山需要確認的是傅澤所修法脈是否純正,心性是否端正,而不是逼問他全部的底牌和秘密。
玄誠道長道。
「既然如此,便先驗法吧。」
法堂中央擺著一隻青銅法盞。
盞中沒有燈油,只有一張摺疊整齊的空白黃符。
玄誠道長說道。
「不必施展威力最大的術法。以你自身法力,點亮此盞即可。」
傅澤走到法盞之前。
他沒有取出雷擊棗木法匕,也沒有使用已經繪製好的符咒,只是雙手結印,調動泥丸宮中的靈氣。
「上清洞神,雷火照明。」
一縷藍白雷光從他指尖浮現,落入法盞。
空白黃符無火自燃。
火苗卻沒有將符紙燒成灰燼,而是在法盞中凝成一團清亮雷火。
雷火很小,卻極其穩定。
法堂中幾名道士同時神色微動。
傅澤平日鬥法,習慣追求實用與威力。可這次只點亮法盞,反而更能看出他對法力的控制,以及《上清靈寶洞神正法》的根基。
玄誠道長閉目感應片刻。
「法意純正,靈氣精純,沒有邪氣,也沒有外道污染。」
法肅道長則看向傅澤的泥丸宮。
「法力充盈,經脈堅韌。只是沒有天籙統合,靈氣仍舊散在泥丸宮與穴竅之間。」
他語氣雖然嚴肅,眼中卻有一絲驚訝。
「以未授籙之身,將洞神正法修到這般地步,確實少見。」
陸守真在旁邊說道。
「貧道早就說過,他這根基比山中許多正式的內門核心弟子都紮實許多。一旦授籙之後,恐怕距離咱們,也差不了太多。」
法肅道長看了他一眼。
「你少說兩句。
「」
陸守真閉嘴。
傅澤心裡有些好笑。
看來陸守真回到山門以後,沒少向這些長輩講自己的事情。
玄誠道長看著法盞中的雷火,又問道。
「守真說,你還將上清法術與武道融在了一起?」
傅澤點頭。
「晚輩在武道上也有些修為。早年法力不足,靜脈有損,為了能夠以拳腳傷到鬼物,便嘗試將靈氣附著在身體上。後來用得順手,也就一直沒有放下。」
法肅道長點頭。
「那便施展一次看看。」
傅澤走到法堂中央,氣血運轉,右手緩緩握拳。
一層淡淡金光覆蓋在他的拳鋒與手臂表面。
他沒有真正出拳,只向前邁出半步。
八極拳的剛猛拳意與上清法力同時升起,卻又被傅澤牢牢控制在身體周圍,沒有衝撞法堂內任何器物。
幾名老道士看得神情各異。
一名旁觀道士忍不住說道。
「這金光咒的用法,怎麼有些像龍虎山的路子?」
陸守真嘆了口氣。
「貧道在文隆第一次見他這樣用時,也是這麼想的。」
傅澤解釋道。
「晚輩沒有學過龍虎山法門。只是覺得金光既然能夠鎮邪,覆蓋在拳腳上自然也能護體傷敵。」
玄誠道長撫須笑了笑。
「上清法術並沒有規定,金光只能如何使用。前人留下法門,是讓後人有所依循,卻不是讓後人不敢向前再走一步。正一道統之下,山門眾多,對【金光咒】的用法都不相同。」
法肅道長依舊神情嚴肅。
「思路沒有錯。但你將法力附著全身時,消耗太大,運轉也略顯粗糙。若遇真正強敵,金光一碎,法力反衝經脈,反而容易受傷。畢竟你這並非真正的龍虎山金光咒,只是你自己粗淺的想法。」
傅澤想起嚴鶴亭那一掌。
當時他覆蓋在掌背的金光瞬間碎裂,體內氣血與靈氣確實同時翻湧。
「晚輩受教。」
法肅道長點頭。
「授籙之後,法力得到統合,情況會好一些。但術法與武道如何真正融合,仍需要你自己慢慢摸索。當然你若能求得龍虎山的金光咒法門,我們也不會阻止你學。」
玄誠道長笑道。
「至少可以確認,他並非只會照本宣科。法門雖然雜了些,根基卻沒有走偏。」
陸守真也點頭。
「貧道就是這個意思。」
法肅道長重新看向他。
「沒有問你。」
陸守真再次閉嘴。
傅澤心中對這位神情嚴肅的監度師,也多了一點親近。
對方話不多,指出的卻都是他真正需要注意的問題。
驗法之後,便是問心。
玄誠道長沒有詢問什麼玄妙經義,只問了傅澤一個問題。
「你為何修道?」
傅澤沉默片刻。
最初修煉,只是爺爺讓他修煉,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繼承家業」了。
後來踏入諸天世界,他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
殭屍、邪修、土地邪神、文隆叛亂————
有些事情是他主動去管,有些事情則是撞到了眼前。
傅澤開口道。
「最初只是為了自保。」
「後來本事大了一些,能管的事情也多了一些。」
「晚輩不敢說自己能夠救盡天下人。但事情既然落到眼前,能管的便管。該救的救,該殺的殺。」
法堂內安靜片刻。
玄誠道長輕輕點頭。
「不說虛言,倒也很好。」
法肅道長又問。
「若作惡者是人,被害者是妖呢?」
傅澤道。
「人與妖只是種族不同。誰作惡,便處置誰。」
「若是那妖曾經吃過人,卻又救了更多人呢?」
「先看它為何吃人,再看它救人是否出自真心。該償的罪要償,該記的功也要記。具體如何處置,要看具體情況。」
傅澤沒有給出一個簡單答案。
因為世間許多事情,本就沒有一句話能夠斷清。
法肅道長注視傅澤片刻,終於點頭。
「至少你願意分辨,不會披著正道名義濫殺,也不會為了顯得仁慈而縱惡。」
問心至此,已經算是通過。
「你先回去吧,授籙還需要做一些準備,妥當之後會讓守真告訴你。」
只是傅澤離開法堂時,忽然發現外面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湯圓不見了。
「不是,我貓呢?我那麼大一隻貓呢!剛才還在這兒的!」
茅山靈獸苑外,有一座不大的靈池。
池水連接山中泉眼,靈氣充沛,裡面養著十幾尾靈魚。
那些靈魚最小的也有一尺長,鱗片在水下泛著淡淡光澤。
湯圓蹲在池邊,眼睛已經看直了。
它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氣息這麼誘人的魚!
更重要的是,池邊沒人。
湯圓回頭看了看四周,隨後鑽進草叢。片刻後,它重新出來,嘴裡叼著一根細長樹枝,樹枝上還纏著一截草莖。
昨晚傅澤教過它。
釣魚,需要魚餌。
湯圓在濕潤的泥土裡扒拉了半天,終於挖出一條蚯蚓。
它強忍著對蚯蚓的嫌棄,用爪子將其撥到草莖末端,然後叼起樹枝,蹲在池邊,認認真真地把蚯蚓放進水裡。
一尾靈魚遊了過來。
湯圓身體壓低,眼睛越來越亮。
靈魚繞著蚯蚓轉了一圈,忽然張嘴,將蚯蚓咬走。
然後頭也不回地遊了。
湯圓看著空蕩蕩的草莖,愣住了。小腦袋裡是大大的疑惑。
這魚怎麼不按規矩來!?
它氣得用爪子拍了一下石頭。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小貓,你在幹什麼!」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道童,抱著木盆站在不遠處,眼睛瞪得比湯圓還圓。
湯圓回頭看他。
小道童又看了看那根伸進靈池裡的樹枝。
「你這小貓,竟然敢釣靈魚!」
湯圓似乎察覺情況不妙,叼起樹枝轉身就跑。
「站住!」
小道童放下木盆,立刻追了上去。
湯圓雖然胖,跑得卻極快。
它從石欄下鑽過,躍上矮牆,又借著微弱風力跳到一根樹枝上。
小道童追到樹下,伸手去抓。
湯圓低頭看他,瞳孔泛起一絲幽光。
小道童動作微微一僵。
僅僅一瞬,湯圓已經跳上另一面牆頭。
小道童回過神來,更加震驚。
「你這小貓,已經會了一點妖術!」
一人一貓圍著靈池追了好幾圈,都氣喘吁吁的。
湯圓幾次都能逃遠,卻始終捨不得離開那些靈魚,只在附近來迴繞。
小道童終於發現了這一點。
他喘著氣停下,從木盆里取出一條原本準備餵靈獸的普通魚乾。
「下來,給你吃。」
湯圓蹲在屋檐邊緣,警惕地看著他。
小道童晃了晃魚乾。
湯圓鼻子動了動。
片刻後,它終究沒有抵擋住誘惑,小心翼翼地靠近。
小道童等它咬住魚乾,猛地伸手,一把用力將湯圓抱進懷裡。
「哈哈哈,抓住你了!」
湯圓四條腿懸在半空,嘴裡還叼著魚乾,整隻貓都呆住了:這兩腳獸居然狡詐如斯!
傅澤和陸守真趕來時,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小道童抱著湯圓,氣喘吁吁地告狀。
「陸師叔,這隻胖貓妖想偷釣靈魚,還對我用妖術!」
湯圓看見傅澤,立刻掙紮起來,嘴裡發出一連串喵嗚喵嗚的委屈叫聲。
仿佛自己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傅澤走過去,從小道童懷裡接過湯圓,又看了看它嘴裡死活不肯鬆開的魚乾。
「你才剛進山門,就給我惹事?」
湯圓低下腦袋。
陸守真走到靈池旁看了一眼。
「靈魚一條沒少。它應該只是想釣,還沒有真正偷到。」
小道童愣了一下。
好像確實如此。
陸守真忍著笑,對他說道。
「明硯,這隻小妖叫湯圓,是傅小友帶來的。你先將它抱回客院,也算互相認識了。
「」
名叫明硯的小道童看著湯圓,表情頓時垮了下來。
他費了這麼大力氣才抓住,怎麼還要負責照看?
湯圓卻似乎已經忘記剛才被追的事,叼著魚乾,主動跳到明硯腳邊。得意洋洋的抬頭望著他。
「不准再去釣人家的靈魚!」
湯圓耳朵動了動,沒有回應。
傅澤懷疑它還沒死心。
陸守真在旁邊說道。
「臨壇核驗已經通過。今日你需沐浴齋戒,靜心存神。」
「明日清晨,茅山派正式開壇,為你補行傳度,初授經籙。」
傅澤抬頭看向山中法壇所在的方向。
終於,要授籙了!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一步步走到現在,自己的實力比剛來時增強了十倍不止。
授籙之後,恐怕還會有質的變化。
傅澤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