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湯圓修行 傅澤煉器
第二日清晨,湯圓正式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修行。
地點就在玄和道長居住的小院裡。
院中種著幾片藥草,牆角擺放著數隻竹籃,檐下還掛著一些正在晾曬的草藥。清晨山風吹過,空氣里都是清苦的藥香味。
玄和道長坐在一隻古樸的蒲團上。
傅澤與明硯坐在旁邊。
湯圓這小貓,則蹲在另一隻專門為它準備的小蒲團上。
圓滾滾的黑白身體,壓在蒲團中央,前爪併攏,毛茸茸的尾巴盤起繞在身側。若只看姿勢,竟真有幾分認真修行的模樣了!
玄和道長緩緩講述,語調悠長而充滿韻律。
「妖物的修行,與人並不相同。」
「人乃萬物之靈,渾身經脈穴竅天生完整,得法之後,誕生炁感,便可以直接根據所修功法經周天運轉靈氣。」
「可尋常禽獸草木,卻沒有這般的便利和天然優勢。它們最初只能依靠自身的天性本能,緩慢感應天地間的靈機。」
「只有在開啟靈智、凝聚妖氣之後,才有資格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傅澤點了點頭。
湯圓也仰著它的小腦袋,像是聽得十分認真。
玄和道長繼續說。
「貧道今日傳它的《啟靈吐納法》,只是教它如何感應天地靈氣,梳理妖氣,溫養自身靈性。
此法不涉及殺伐之術,只是讓它少走些一些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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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它將來真能有所成就,再尋找一條真正適合自己的道路也不遲。」
簡單來說,這就相當於是給湯圓打基礎。
就像是建造高樓,先把地基打牢固再說。至於之後的高樓要建造成什麼形狀、建多高,都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傅澤稽手。
「如此,已經足夠了。多謝道長。」
湯圓看了看傅澤,也有樣學樣,做出「道門稽手禮」的動作。顯得有些滑稽,旁邊的明硯小道童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湯圓畢竟只是一隻才開靈智不久的小妖。
現在談什麼妖法、境界、長生,都太過遙遠。能夠學會主動吐納靈氣,汲取天地之精,讓體內的那點妖氣不再雜亂,便已經是極大的好處。
玄和道長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湯圓眉心。
一縷柔和的靈氣,緩緩進入它體內。
湯圓身體微微一僵。
玄和道長沒有強行控制它的妖氣,只以自身靈氣為引,讓它第一次清楚感知到周圍天地靈氣的存在和運轉軌跡。
茅山派所在之地,本就是道門洞天福地。
山川地脈交匯,天地靈氣要比外界充沛許多。
平時湯圓只覺得這裡待著舒服,魚也格外誘人,卻從來不知道原因。
此時在玄和道長引導下,它眼中的世界忽然發生了變化。
清晨薄霧之間,仿佛多出許多若有若無的微光。
那些微光充塞天地之間,隨著山風流動,掠過草葉、屋檐和它黑白相間的毛髮。
湯圓眼睛越睜越圓。
它下意識伸出爪子,朝面前一縷靈氣拍去。
自然什麼也沒有拍到。
玄和道長並不意外。
「閉眼,靜心。」
湯圓歪頭看著他。
「不要抓。」
湯圓又看了看面前那縷靈氣,似乎有些遺憾,最後還是老老實實閉上眼睛。
玄和道長開始傳授最基礎的吐納節奏。
剛有靈智的禽獸無法像人一樣結印存神,暫時也不能理解複雜的經文。《啟靈吐納法》極其簡單,只需要妖物順應自身呼吸,引導周圍靈氣靠近,再用妖氣牽引將其一點點納入體內。
剛開始,湯圓表現得很好。
它蹲在蒲團上,呼吸緩慢,身體周圍那縷微弱妖氣也逐漸安靜下來。
傅澤甚至能感覺到,一絲山間靈氣正被它緩慢牽引。
一刻鐘後,湯圓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的上下晃動,像課堂上的「學渣」一樣打瞌睡。
又過片刻,它身體一歪,撲通一聲,直接倒在蒲團上睡著了。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明硯小道童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湯圓耳朵動了一下,立刻驚醒過來。
它迅速重新坐好,閉上眼睛,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玄和道長捋了捋鬍鬚。
「不要笑,這種小妖第一次修行道門正法,能夠堅持一刻鐘的時間,已經不錯。」
玄和傳授的《啟靈吐納法》雖然是基礎法門,但卻是貨真價實的茅山正法。因為主要是適合妖物修煉,所以茅山派門人會的也不多。
只有一些本身就有「妖寵」的或是修為高深、德高望重的前輩,才知曉此法。
傅澤看了一眼湯圓。
湯圓閉著眼睛,坐得端端正正。
只是呼吸越來越均勻,顯然又快睡著了。
傅澤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醒醒。」
湯圓睜開眼,十分不滿。
它大概覺得,閉著眼睛安靜不動就是修行,睡著又有什麼區別?
玄和道長沒有急著要求它繼續。
妖物初次修行,本就不可能像人一樣立刻明白其中道理。更何況貓這種動物,本就活潑靈動,喜動不喜靜,如果強行逼迫,反而容易讓它厭煩。
玄和道長從竹籃里取出一條魚乾,在湯圓面前晃了晃。
「再引來一縷靈氣,這條便給你。」
湯圓眼睛瞬間亮了。
它重新蹲好,閉上眼睛。
這一次,不用玄和道長以靈氣引導,湯圓便努力回憶方才的感覺。
一縷微風在院中輕輕流動。
風從藥草間穿過,又繞著湯圓轉了一圈。天地間游離的靈氣隨著風勢靠近,其中極其細微的一絲,終於被湯圓體內的妖氣牽引。
湯圓身體周圍,浮現出一層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
雖然轉瞬即逝,卻確實是它依靠自身完成的第一次吐納。
玄和道長輕輕點頭。
「不錯,可以了。」
魚乾遞到它面前。
湯圓立刻結束修行,叼起魚乾跑到一旁。
明硯看得目瞪口呆。
「師叔祖,以後我練功,是不是也能這樣?」
玄和道長看了他一眼。
「怎麼,你也想吃魚乾?」
明硯頓時不說話了。
傅澤忍著笑,向玄和道長道謝。
湯圓學會吐納之後,不代表立刻就能擁有多麼強大的法力。
按照玄和道長的判斷,它至少還要堅持數月,才能將體內那縷妖氣真正梳理順暢。至於它那兩種依靠本能領悟的微弱能力,也需要慢慢摸索。
但從今日起,它終究不再只是一隻憑本能吞葉靈氣的小妖。
它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而且,勉強也能算道門正統了!
湯圓吃完魚乾以後,似乎還想證明自己確實學會了本事。
它重新跑回蒲團旁,瞳孔微微泛起幽光,盯住一隻正在藥草葉片上爬動的小甲蟲。
甲蟲動作忽然停頓。
過去湯圓依靠本能施展這種能力,妖氣總會一股腦湧出,自己也無法判斷能夠維持多久。
這一次,它體內剛剛梳理過的妖氣卻只釋放出極細一縷。
甲蟲停了兩息,隨後重新爬動。
湯圓身體晃了一下,卻沒有像過去那樣立刻疲憊。
玄和道長看得輕輕點頭。
「妖術未必越強越好。能夠收放由心,才算真正屬於自己的本事。」
湯圓大概沒有聽懂後半句。
但它知道自己得到了誇獎,立刻昂起腦袋,又看向玄和道長手邊的魚乾。
接下來幾日,湯圓每天清晨都會被帶來玄和道長院中修行。
它依舊經常練著練著便睡著。
不過只要玄和道長取出魚乾,它很快就能重新打起精神。
茅山道童們知道湯圓也開始修行之後,對它更加喜歡。
每天都有人過來看它吐納。
湯圓最開始還有些緊張。
後來發現圍觀的人越多,修煉結束後得到的魚乾便越多,竟逐漸學會了主動在眾人面前盤坐。
圓滾滾的小貓蹲在蒲團上,一臉嚴肅地閉目吐納。
不知情的人看見,恐怕真會以為是什麼得道靈獸。
只有傅澤知道,它每次修行前都要先看一眼,旁邊準備了多少魚乾。
魚乾數量,決定它的努力程度和認真次數!
湯圓的事情暫時安頓下來,傅澤也開始考慮另一件事。
煉器。
諸天令開啟煉器功能已經有一段時間。
那塊曾經污染了河灣村刺蝟土地公的天外異鐵,也一直被他收在諸天令之中。
只是過去一路護送廖熙白,危險不斷,既沒有時間研究,也沒有足夠的輔材。如今留在茅山,難得清閒,又有真正的道門修士可以請教,正適合了解其中門道。
某一日午後,傅澤在山中一處法堂找到陸守真。
陸守真正在整理此次授籙使用過的法器與經籙。
聽見傅澤詢問煉器,他有些意外。
「傅小友你還懂煉器?」
傅澤搖頭。
「只是家中留下了一些特殊材料,我也對煉器頗有興趣。將來若有機會,想煉製一件自己的法器,所以先來向道長請教一些基礎。」
陸守真沒有懷疑。
傅澤身上的秘密不少。無論是《上清靈寶洞神正法》,還是他那些近似龍虎山用法的金光,顯然都不是尋常家傳能夠解釋。
但茅山既然沒有在授籙時追問,此時自然也不會探查他的材料。
「煉器一道,貧道並不精通,只懂些常識。不過你若只是想了解基礎,倒是可以說一說。」
陸守真放下手中法簡。
「煉器大體離不開四字,材、形、性、禁。」
「材,是根基。煉器材料能夠承載多少靈性,法器的上限便有多高。尋常木石就算被高人祭煉,也很難真正成為重寶。」
「形,是用途。劍、印、鈴、幡,各有其用。同一種靈材,煉成法劍與煉成法印,最終威能也可能完全不同。」
「性,是材料本身具備的靈性。雷擊木近雷,陰沉木近陰,赤銅善於通靈。若材料彼此相合,煉器事半功倍。若屬性衝突,輕則法器威力大減,重則煉製時直接崩毀。」
「至于禁,便是法器之中銘刻的符紋、法理與禁制。」
陸守真取出一柄放在法堂中的桃木劍。
「以這柄法劍為例。桃木本身鎮邪,劍身刻有驅邪符紋,經過門中道士多年法力溫養。用於斬鬼誅邪,自然遠勝尋常鐵劍。」
「但它若與武者手中兵刃正面碰撞,幾下便可能折斷。」
傅澤接過桃木劍看了一眼。
桃木劍法意純正,劍身卻並不沉重。
莫說化勁宗師,就算普通武者全力劈砍,也未必能夠承受。
「那金鐵法劍呢?」
「自然也有。」
陸守真道。
「金鐵堅固,能夠承載武者氣力。但世間絕大多數金鐵材質濁重,靈氣在其中流轉艱澀。若一味追求鋒利堅硬,往往便會損傷法性。」
「所以尋常道士持有的金鐵法劍,多用於布壇、鎮邪、引導符法,真正與人近身搏殺的時候並不多。」
傅澤若有所思。
他想要的法劍,與這些都不相同。
他本身便是化勁宗師。
如果法劍只能用來施法,無法承受他的勁力,與雷擊棗木法匕相比也沒有本質區別。
可若只煉製一柄堅固鋒利的武者長劍,又無法真正發揮他身為術士的優勢。
陸守真看出他的想法。
「你想煉一柄既能承載武者勁力,又能施展法術的劍?」
傅澤點頭。
「正是。」
陸守真沉吟片刻。
「難。」
「武者近身搏殺,兵刃每次碰撞都要承受巨大力量。法器內部符紋越複雜,在這種撞擊下便越容易損傷。」
「想兼顧兩者,主材必須足夠堅韌,又要具備極強的靈性承載能力。其次,還需要以適合的材料構建靈力脈絡,讓法力不被金鐵阻塞。」
「最重要的是,法器能力不能太雜。」
陸守真看向傅澤。
「既想承雷,又想控火;既想鎮邪,又想護身;最後只會讓不同材料與符禁彼此衝突。」
「法器與人一樣,根基越純,路才越容易走遠。」
傅澤認真記下。
諸天令能夠保證煉器不會失敗,也能煉成同階上品。
但不會失敗,不代表隨意堆砌材料就能得到最合適的法器。
就像煉丹一樣。
再好的丹爐,也無法將一堆毫不相干的藥材煉成真正的靈丹。
他思考許久,腦海中逐漸浮現出天外異鐵與雷擊棗木法匕。
天外異鐵材質堅韌,密度極高,又擁有極強的靈性承載能力。
雷擊棗木法匕,則與他相伴至今,早已被法力溫養,具備雷性與鎮邪法意。
這兩件東西,似乎正好能夠成為法武雙用之劍的根基。
傅澤抬頭問道。
「陸道長,如果以靈性極強的異鐵作為劍身,再以雷擊木作為法器核心,是否可行?」
陸守真沒有立刻回答。
「只說思路,自然可行。」
「但木鐵性質不同。如何讓兩者相融,雷擊木又能否承受劍身碰撞,便要看煉器之人的手段。」
傅澤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
尋常煉器師或許需要擔心失敗。
他不需要。
諸天令能夠將不同材料真正融為一體。
陸守真又提醒道。
「若真要如此煉製,最好再尋找善於傳導靈氣的赤銅精,以及能夠穩定靈性的溫玉。劍鋒則可加入少量庚金之屬,增強鋒銳。」
「不過庚金太銳,不可過多。雷性本就剛烈,若再一味追求鋒芒,法劍容易傷敵也傷己。」
傅澤點頭。
「晚輩記下了。」
離開法堂時,山中天色已經漸暗。
傅澤走在石階上,心中卻越來越清晰。
天外異鐵為主材。
雷擊棗木法匕為劍心。
再輔以赤銅精、溫玉與少量庚金材料。
不求能力繁雜。
只要足夠堅硬、足夠鋒利,能夠承載他的化勁,也能夠順暢施展雷法與鎮邪法術。
這便是他想要的第一柄真正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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