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此間事了 返回主世界
從羅浮山返回茅山,路途並不算近。
傅澤先乘坐火車北上,中途又換乘輪船與汽車,最後才重新回到距離茅山最近的城鎮。
這一路上,沒有再發生任何波瀾。
沒有妖魔鬼怪之類的邪祟,也沒有突然冒出現的強敵。
傅澤每日就是趕路、打坐,偶爾取出新煉成的法劍,以自身法力緩慢溫養。
法劍煉成之後,雖然已經與他的氣息頗為契合,卻終究是一件新生法器。
想真正做到如臂使指,還需要長久的磨合。
而且這法劍威力太大、太強,傅澤還需要收斂,以免在某些時候只需要傷人而不小心殺人了————
不過僅僅數日,傅澤便已經逐漸習慣劍身遠超普通兵刃的重量和威力。
他是化勁宗師。
每次握劍、揮劍,身體細微發力方式都會自行調整。天外異鐵帶來的沉重不再是負擔,反而讓劍招擁有更強威力。
傅澤過去沒有專門練過劍法。
但國術到了化勁層次,對身體控制早已入微。兵刃無非是拳腳功夫延伸,基本劈、刺、撩、斬並不難掌握。
所以基本上每一門國術拳法,都有對應的兵刃。
至於真正更精深的劍術,將來可以慢慢尋找。
現在,已經足夠。
又過了數日之後,傅澤重新走上茅山石階。
此時正值午後。
山中陽光透過枝葉落在石階上,溪水潺潺,遠處偶爾傳來道童誦讀經文的聲音。
傅澤剛剛接近山門,便看見明硯小道童提著一隻竹籃,從另一條小路走來。
明硯最開始沒有注意到他。
直到兩人相隔不足十丈,小道童才抬起頭,眼睛頓時一亮。
「傅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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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澤笑著點頭。
「嗯,好久不見啊小明硯。我回來了。」
明硯立刻轉身,朝山門裡面大喊。
「湯圓湯圓!傅前輩回來啦!」
他的聲音,沿著山道傳出很遠。
片刻之後,遠處草叢突然劇烈晃動。
一道黑白相間的圓滾身影從裡面鑽出,沿著石階飛快跑來。
湯圓的速度,比傅澤離開茅山前明顯快了很多。
它四隻爪子踩過石階,最後還隔著幾丈距離便猛地躍起。
周圍山風隨之流動。
一縷比過去清晰許多的微風托住它的身體,讓它原本不可能跳過的距離被硬生生拉長。
湯圓越過幾丈距離,直接撲向傅澤胸口。
喵嗚!!!
傅澤伸手將它接住,入手依舊沉甸甸的一大坨。
「看來修行也沒讓你變瘦。」
湯圓根本不理會他的調侃。
它兩隻前爪緊緊扒住傅澤衣服,腦袋在他胸前來回蹭動,喉嚨里發出一連串急促叫聲。
「喵嗚,喵嗚嗚————」
傅澤揉了揉它的腦袋。
「我答應回來接你,當然不會食言。」
湯圓聞到他身上熟悉氣息,終於安靜了一些。
隨後,它又注意到傅澤背後的長條包裹。
貓本能的好奇心,很快壓過了分別多日的委屈。
它伸出一隻爪子,想去碰被布條包裹的劍柄。
傅澤趕緊抓住它的爪子。
「這個不能碰。」
喵!
湯圓不滿地看著他。
傅澤解釋。
「非常鋒利,庚金銳氣可能會傷到你。」
喵嗚!
湯圓低頭舔了舔被傅澤抓住的前爪,像是在表示自己根本沒有興趣。
明硯一路跑到傅澤面前,氣喘吁吁地說。
「傅前輩,你不在的時候,湯圓每天都要去山門等你。」
「最開始它從早等到晚,後來玄和師叔祖說你沒有那麼快回來,它才只在下午去。」
湯圓轉頭衝著明硯叫了一聲。
似乎不滿他將這些事情說出來。
明硯卻繼續道。
「它這幾日修行也很認真。雖然還是會睡著,但已經能自己引動靈氣了。」
最後還告了一狀。
「昨天它還從樹上跳下來,把玄和師叔祖晾曬的藥材吹得滿院子都是,我收拾了好久!」
湯圓立刻把腦袋埋進傅澤懷裡,有些不好意思。
傅澤看著它露在外面的兩隻耳朵,忍不住笑了。
「那你可得跟明硯賠禮道歉哦。走吧,我們先去見玄和道長。」
玄和道長正在院中整理藥材。
看見傅澤回來,老道並不意外,只是目光在他背後包裹上停留片刻。
「劍煉成了?」
「煉成了。」
「好重的殺伐氣息————庚金,雷法,火法————全是兇悍之氣。不過,還好有溫潤之玉的調和。倒也挺配你。」
傅澤將湯圓放到地上,認真向玄和道長行禮。
「這段時間,多謝道長教導湯圓。」
玄和道長擺擺手。
「沒什麼大不了的,一門最基礎的吐納法罷了。」
「況且,這小傢伙雖然貪吃了些,修行天賦倒是不差。它天生與風氣親近,若能堅持修行,將來未必不能真正掌握幾分風法。」
湯圓聽見玄和道長說自己,立刻跑到他腳邊蹭了蹭。
玄和道長彎腰將它抱起。
「只是性子方面,還得要管一管。」
「昨日吹翻藥材,前日偷吃靈獸苑的魚食。再往前兩日,它還趁明硯修行時,用妖氣定住人家養的蚱蜢,害得明硯以為蚱蜢死了,險些給埋進土裡。」
湯圓開始在玄和道長的懷裡扭動、掙扎,玄和道長將它放回地面。
它立刻跑到傅澤身後躲好,只露出半個腦袋往外瞅。
傅澤啞然失笑。
「你這頑皮的小東西,這幾日過得挺充實?」
湯圓沒有回應。
好在它雖然鬧出不少事情,卻始終沒有傷人,也沒有真正損壞什麼重要物品。
玄和道長教導它時,也逐漸發現這隻小貓妖很懂分寸。
它會惦記靈魚,卻只敢自己釣,不會直接撲進靈池捕殺。
它偶爾以微弱妖氣捉弄道童,卻從不對人伸爪。
這份靈性,比單純的修行天賦更加難得。
傅澤在玄和道長院中坐了一會兒,又去拜見陸守真。
陸守真看見傅澤重新回來,先詢問了他前往文隆與羅浮山的經過。
得知玉明子的師尊在衝擊【正一明法】的法位境界時坐化,他沉默許久。
「貧道年輕時,曾在一次道門法會上見過那位前輩。」
「他修為深厚,行事端正。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踏入明法之境。」
「不過,求道之人,能夠如此離去,也未必不是一種圓滿。」
他說完,目光落在傅澤背後。
「這便是你煉成的法劍?」
傅澤解開布條,將長劍遞給陸守真。
陸守真接劍時,手臂明顯向下一沉,差點兒沒保住掉地上!
他雖然只修法術,並非武者,肉身的力量還是要比尋常成年壯漢強一些的。即便如此,也能清楚感覺到劍身沉重。
「好重的劍!」
陸守真驚訝。
他看傅澤這柄法劍,外形輕靈狹長,沒想到如此沉重。
陸守真一拔,長劍出鞘。
暗銀劍鋒映出一道逼人冷光。
陸守真並未以手觸碰,只運轉法力仔細感應。
片刻之後,他眼中浮現出一絲驚訝。
「劍身主材極其特殊。堅韌、沉重,靈性承載能力也遠勝尋常金鐵。你之前那把雷擊棗木法匕也被你煉成了劍心?」
「不錯。」
「木鐵相融,雷性卻沒有損傷。赤銅精構成的靈力脈絡也極為完整。」
陸守真緩緩將劍收入鞘中。
「好劍!若是能長期以法力溫養,此劍未來的威力恐怕會不可思議。」
他沒有詢問具體煉製手段。
傅澤此前已經說過,這是家傳材料與法門。修行之人各有機緣,追問太深便是失禮。
「這柄劍法武雙用,最適合你的道路。旁人即便得到,也未必能夠發揮真正威力。」
傅澤接回長劍。
「這正是我想要的。」
陸守真笑了笑。
「看來你這一趟文隆,沒有白去。」
傅澤在茅山又停留了一日。
第二日清晨,他正式向陸守真、玄和道長與茅山派諸位長輩告別。
他不可能告訴眾人,自己即將離開這一方天地,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世界。只說是準備繼續外出遊歷,歸期未定。
玄誠道長沒有挽留。
傅澤身懷諸天令,註定不會長久停留在一處山門。而且茅山願意為他授籙,是認可他的法脈與功行,並非想將他束縛在山中。
陸守真跟玄和一起,將傅澤送到山門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提醒道。
「傅小友,雖然茅山不會束縛你。但既然名登法籙,日後無論走到何處,都需記得今日在茅山宗壇中所立之誓,萬不可走了歪路。」
主要是傅澤的天賦實在太高了,也太年輕了,而且擅長的法術也多是殺伐之術!
一旦他出現問題,那恐怕帶給修行界的危害難以估量。
傅澤認真道。
「自然,晚輩不會忘,也不會做那邪魔外道之事。」
玄和道長沒多說什麼,只是蹲下身,最後揉了揉湯圓腦袋。
湯圓似乎知道自己要離開,難得沒有躲,也沒有惦記老道袖中的魚乾。
明硯站在旁邊,眼眶有些發紅。
「傅前輩,你以後還會帶湯圓回來嗎?」
「有機會自然會回來。」
傅澤笑道。
「不過下次再見,你最好把修為練高一些。否則湯圓真學會了風法,你恐怕再也追不上它。」
明硯立刻認真點頭。
湯圓則昂起腦袋,似乎十分贊同。
傅澤與眾人告別,抱著湯圓走出山門。
經過兩尊鎮山石獸時,湯圓這一次沒有躲進他懷裡。
它站在傅澤肩膀上,盯著石獸看了一會兒,突然喵嗚喵嗚輕輕叫了兩聲。
像是在告別。
走下茅山以後,傅澤沒有立刻前往城鎮。
他尋了一處安靜山谷。
四周無人,只有溪水從林間流過。
傅澤將湯圓放到地上,自己則坐在一塊青石旁。
實際上,自從羅浮山返回茅山以後,他心裡其實已經隱約有一種本能的感覺。
那就是在這一方諸天世界中,自己現階段該做的事情,似平已經全部完成!
擊殺各種妖邪,護送廖熙白抵達金陵,完成茅山授籙,煉成第一柄真正法器,探望玉明子填補最後一段未盡的因果————
如今,連湯圓也已經接回身邊。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時,傅澤胸前古玉突然微微發熱。
紫色煙氣在眼前展開。
【當前諸天世界階段任務已經結束。】
【持令人可以返回主世界。】
【30分鐘倒計時開始————】
傅澤看著這兩行文字,心中並不意外。
他在這一方世界停留了許久。
從最初落入荒村,面對馮家屍祟,到如今成為化勁宗師、正一初真道士,經歷的事情多得仿佛已經過去數年。
現在,終於到了要回去的時候。
湯圓蹲在溪邊,正伸爪撥弄水中的小魚。
傅澤看向它。
「湯圓,我們要走了。」
喵嗚!
湯圓抬頭看他。
小貓咪並不知道所謂「主世界」與「諸天世界」有什麼區別,只聽懂傅澤要帶自己離開,便立刻跑到他腳邊。
傅澤伸手抱起它,心念落在諸天令上。
「返回主世界。」
紫色煙氣緩緩流轉,卻沒有像傅澤預想中那樣立刻形成門戶。
新的文字浮現出來。
【檢測到持令人攜帶當前世界生靈。】
【諸天世界的生靈,無法直接進入宿主原本的主世界。
傅澤眉頭頓時皺起。
湯圓不是法器,也不是普通物品,它是這一方世界真正存在的生命。
諸天令能夠帶傅澤這個【持令人】穿行諸天,卻不會任由不同世界的生靈直接互相進入。
傅澤低頭看向懷裡的湯圓。
湯圓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喵嗚喵嗚輕輕叫了兩聲。
「不能帶你回去?」
湯圓歪了歪腦袋。
傅澤沉默片刻。
將湯圓留在茅山,並非壞事。
玄和道長喜歡它,道童們也願意照顧它。它還能在靈氣充沛的環境中繼續修行。
可傅澤已經答應帶它一起離開,總不能失信於貓吧?
湯圓也從茅山一路跟著他走到這裡。
若只是因為【諸天令】不允許,便將它重新送回去,未免太過隨意。
傅澤抬手按住古玉,注入靈氣,詢問。
「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諸天令沒有立刻回應。
山谷中安靜了片刻。
溪水依舊流動。
湯圓在傅澤懷中調整了一下姿勢,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臂。
片刻之後,古玉忽然震動。
這一次出現的紫色煙氣沒有在前方凝成通往主世界的門戶,而是向四周緩慢擴散。
周圍山林、溪水與天空逐漸被一層灰白的迷霧覆蓋。
傅澤眼前微微一花。
等視野重新清晰時,他已經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間之中。
腳下是平整地面。
四周卻全部籠罩在緩慢流動的迷霧裡,看不見遠處,也無法判斷大小。
這裡既不是茅山附近的山谷,也不是傅澤原本生活的主世界。
湯圓依舊被他抱在懷中。
它警惕地看著周圍迷霧,背上毛髮微微炸開。
傅澤卻能感覺到,這片空間與胸前諸天令緊密相連。
紫色文字隨之浮現。
【持令人專屬迷霧空間已經開啟。】
【當前空間可供持令人及持令人認可的生靈停留。】
【持令人返回主世界後,依舊可以從主世界和諸天世界雙向進入此處,但不同世界無
法經此地互通。】
【迷霧空間的邊界,目前為3m3m3m的立方體,未來可使用天道點數擴充】
四行文字,大概說明了這地方的狀況。
傅澤摸了摸,三米之外,確實有「空氣牆」一樣的阻隔。
對傅澤而言,已經足夠。
湯圓可以留在這裡。
他回到主世界以後,也依舊能夠隨時自由的出入迷霧空間。
湯圓也可以從這裡,隨時進入它自己作為土著的「清末民初」世界。
只不過,湯圓不能去傅澤的世界,傅澤也不能隨意去「清末民初」世界了。
傅澤啞然失笑。
「怎麼感覺————這像是一個提供牛郎織女幽會的地方?只不過,更私密和自由。」
傅澤將湯圓放到地上。
湯圓先是小心嗅了嗅腳下地面,又走到迷霧邊緣,伸爪拍了一下。
霧氣被爪子撥開,很快又重新聚攏。
它回頭看向傅澤,眼中充滿疑惑。
傅澤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
「暫時要委屈你待在這裡。」
「我先回去看看,很快便回來。」
「你可以在這裡休息,也可以回原本的世界去。不過千萬記住,進出這個地方的時候,要確保周圍沒有人。」
「就連明硯和陸道長,也不可以看見。明白嗎?」
湯圓聽見他又要離開,立刻張嘴咬住傅澤褲腳。
傅澤有些無奈。
「這次我真不會走遠。」
他心念微動。
周圍迷霧隨之變化。
一道紫色門戶出現在不遠處。
門戶另一邊,隱約能夠看見一間熟悉臥室。
那是傅澤主世界的家。
湯圓無法進入門戶,卻也能夠透過紫光看見另一邊的景象。
傅澤沒有立刻離開。
他陪湯圓在迷霧空間中待了一會兒,直到湯圓確認他真的可以在門戶兩側來回出現,終於不再咬住褲腳。
傅澤站在紫色門戶前,回頭道。
「等我。」
湯圓蹲在原地,尾巴繞在腳邊。
它輕輕叫了一聲。
傅澤邁步穿過門戶。
眼前紫光一閃。
下一刻,熟悉的床鋪、桌椅與緊閉房門重新出現在視野之中。
傅澤出現在了自己家的臥室里。
窗外隱隱傳來汽車駛過街道的聲音。
桌上的手機還安靜放著。
傅澤低頭看向自己。
身上依舊穿著從茅山離開時的衣服,新煉成的法劍也被他握在手中。
胸口的諸天令————
「臥槽我諸天令呢???」
傅澤一驚,頭皮都瞬間發麻。
他沒感覺到胸口的古玉。
低頭一看。
果然!
胸口本來掛著的古玉吊墜,已經不見了。
「什麼情況!?」
傅澤短暫的緊張後,冷靜下來。
因為他感覺到,諸天令和自己的連接還在。
那片迷霧空間與湯圓的氣息,仍然能夠被他清楚感知。
「難道說————」
傅澤心神沉寂,發現【諸天令】竟然已經跟自己融為一體了。不再是古玉吊墜的形式,而是存在於自己神魂之中。
他立刻從驚訝變成驚喜。
「這樣太好了!不然還會擔心【諸天令】丟失。這下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傅澤心情愉悅,打量四周————
「真的回來了啊。」
他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
熟悉的現代城市出現在眼前。
房屋、車輛、電線與更遠處的高樓大廈————共同組成與清末民初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o
他握著暗銀色法劍,安靜看了片刻。
從離開這裡,到重新回來,他算了算,在清末民初世界一共是45天時間,那主世界究竟過去了多久?
傅澤轉頭,看向桌上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