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爛的五彩遁光在一座仿佛凡俗宅邸般樸素的藥園前落下。
秦長老領著李印生走到藥院門口,輕咳一聲。
「月師妹,師姐有事相商,還請打開陣法。」
雖然論位次,這位月師妹比她還要低一位,但煉丹師地位超然,由不得她不客氣。
她話音落下,面前藥園大門自動打開,門上華光一閃而逝。
「好了,陣法打開了,隨我來吧。」
秦長老對李印生道。
李印生目光在藥園圍牆與門扉上掃過,發現陣法中有不少隔絕神識與聲音的部分。
法相境之下的神識,恐怕根本無法干擾到裡面。
看來這位月長老確實是極其喜靜了。
走進藥園後,李印生謹記秦長老的叮囑,對於滿院千奇百怪的靈藥都是只看不摸。
穿過藥園後,秦長老徑直領著李印生走到一間素雅的木屋前,推門而入。 木屋正中擺放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單爐,爐中燃燒的竟然是湛藍的火焰。
爐前盤坐著一道通體素白的身影。
李印生抬眼望去。
那位盤坐煉丹的應該就是月長老,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歲。
一身素雅到看不出絲毫裝飾的白裙,清麗脫俗的臉蛋不施粉黛,連滿頭長髮也只是以一根木荊盤好。
令他驚訝的是,那頭盤得一絲不苟的長髮,竟然是宛如月光般的澄淨銀白。
還有那雙盯著丹爐的眸子,竟然是剔透溫潤的赤色,仿佛紅玉一般。
隨著秦長老推門領李印生進來,月長老也抬眸看過來。
淡淡的驚訝從她臉上閃過:「你是李印生?」
李印生和秦長老同時愣住。
「月師妹,你知道這位李小友?」
秦長老滿臉驚訝地問道。 沒道理啊?她知道大長老當初召他們商議時,也跟這位月師妹說過。
但這位月師妹明顯不感興趣,當時都沒有出面,直接留在藥園中煉丹。
她最多也就是還記得李印生的名字,是怎麼做到一眼就認出李小友的?
「月長老……認識在下?」李印生也問道。
不過他反倒沒有秦長老那麼驚訝,畢竟對於那些細節之處他並不知道。
面對著兩人的疑惑,月長老眨了眨眼睛,並未回答,而是揮手熄滅丹爐中的火焰,起身道。
「師姐有何事?若要求丹,還是等十幾年後吧,我近日在鑽研一張丹方,無心煉丹。」
「十幾年!」秦長老頓時顧不得其他,「師妹你要我等十幾年?」
雖然對她來說,十幾年時間也並不算長,但什麼丹方要鑽研十幾年?
而且以李印生的天賦,十幾年恐怕都趕上他修煉至今的年歲了!
一旁的李印生更加不能接受。
十幾年? 等十幾年那黃花菜都涼了!
我得趕在凝聚法相之前湊齊五行啊!
「師妹,師妹,」秦長老連忙道,「只是用蛟珠煉製一枚外丹而已,用不了多久,不必等那麼久吧?」
「蛟珠外丹?」月長老似乎有些意外,「師姐獵到了一條蛟龍?」
「不是我,是這位李小友,他有一枚蛟珠,想要將其煉化成一道水行本源。」
秦長老指向李印生。
「給我看看。」月長老道。
李印生取出蛟珠,月長老並未使用御物術,而是上前幾步,從李印生手中接過了蛟珠,仔細探查起來。
片刻後,她再次看向李印生,神色有些波動:「還是一條大妖蛟龍,你運氣不錯。」
「師妹,你既然知道這位李小友,應該明白,以他的天賦,十幾年有些太長了,他修煉至今,也只有十幾年而已。」
秦長老道:「看在師姐的面子上,不能現在就先幫他煉製嗎?」
一邊說著,她朝月長老悄悄傳音。 「當時諸長老們商議,雖然你和四師兄都不在,但大家一致同意要著力培養這位李小友。」
「哪怕不看師姐的面子,為了法脈未來再多一位敕號真人甚至太上長老,你也……」
月長老點點頭,打斷道:「好,那就聽師姐的。」
秦長老一愣。
這月師妹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她平時脾氣上來,不是連大長老的面子都不給嗎?
不等秦長老說什麼,月長老便繼續開口道:「不過煉製大妖的妖丹,會比尋常妖丹貴很多……」
「無妨,記在師姐帳上便是。」秦長老立刻道。
她本就抱著賣人情給李印生的念頭,此刻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哪知月長老卻立刻搖頭,指向李印生:「不行,必須他親自給。」
被指的李印生滿頭問號。
誰?我嗎?可我在大真人里算是窮光蛋啊!
秦長老眼睛也是微微睜大:「師妹,誰付錢對你來說有什麼區別嗎?」 「因為我不要符錢,我要的報酬是,你得幫我做一件事。」月長老看向李印生道。
「做事?」李印生微微皺眉,「不知道在下能為長老做何事?」
「你先說說,這蛟龍是你親手殺的嗎?」月長老問道。
李印生點點頭:「是在下親手所斬。」
「看來你很擅長鬥法。」
月長老點點頭,清麗脫俗的臉蛋上浮現一抹明顯的滿意。
「我可以幫你煉製外丹,報酬就是,明年蟄龍谷開放,你要陪我去一趟。」
「蟄龍谷?」李印生滿臉疑惑。
「蟄龍谷!」秦長老頓時恍然。
迎著李印生疑惑的目光,秦長老解釋道:「蟄龍谷是……」
「是夾在法脈與另外幾個宗門範圍中間的一座寶地,每隔百餘年,其中就會集中誕生出大量珍貴的靈藥。」月長老道。
「但同時蟄龍谷中也會出現特殊的瘴氣,修士年歲越大,受到瘴氣的侵蝕就越嚴重。」 聽到這裡,李印生也明白了:「所以在下年歲尚淺,適合去蟄龍谷中幫月長老採摘靈藥?」
「不錯,」月長老點頭,「而且你能斬殺大妖蛟龍,應該也很擅長鬥法。」
一旁秦長老解釋道:「蟄龍谷開啟時,裡面也會隨之出現一些瘴獸。」
「還有其他幾個宗門的修士,也會進去採摘靈藥,他們比瘴獸更加危險。」
「而月師妹雖然在敕號真人中年歲尚淺,但畢竟也已經超過……」
月長老屈指,將一粒湛藍火星彈入秦長老口中。
在秦長老閉嘴並對她怒目而視後,月長老面不改色道:「總之,我獨自進入採摘也可以,但不如帶上你更保險。」
「在下能不能問問,這蟄龍谷開啟,具體是什麼時候?」李印生問道。
「就在明年驚蟄前後,雖然蟄龍谷開啟年份有浮動,但開啟時都在當年驚蟄前後。」秦長老道。
她悄悄瞪了月長老一眼,只是礙於長輩面子,避開了李印生視線。
反正量他也不敢用神識偷窺,況且區區大真人,就算敢探出神識,也會被她立刻發現。
李印生略一思索,點頭道:「那在下就陪月長老走一趟。」 除了當做煉丹的報酬外,正好還能順便找找裡面有沒有能助師妹提升修為的靈藥。
聽到李印生答應,月長老嘴角微微掀起,但又馬上放下。
「好,那十日之後,來取丹吧。」
「十日?這麼快?」秦長老再次傳音,「師妹你平時煉丹沒這麼快吧?」
「這次閉關煉。」月長老淡淡回應。
……
十日轉眼而過。
這十日李印生暫住在了五霞峰,穆小魚則是把五霞峰上上下下幾乎所有種類的點心和瓜果都吃了個遍。
待到約定的時間到後,秦長老再次帶著李印生落在藥園前,步入深處。
推開門後,月長老依舊盤坐在丹爐前,只是臉上浮現一絲極淺極淡的倦色。
她走到李印生面前,親手遞給他一個錦盒:「蛟龍外丹,就在裡面。」
李印生接過錦盒打開,原本拳頭大小的蛟珠已經化作了一顆拇指大小、宛如墨玉的丹丸。 他能感受到其中濃郁純粹的水行之氣,以及一道藏不住的凶厲殘魂。
「蛟珠中有那蛟龍的殘魂,會煉去殘魂的火焰也會損傷本源,所以你必須抗住這蛟龍殘魂的反撲。」
「既然是你親手斬殺了它,它對你的怨念會極重,恐怕凶性還會更盛。」月長老道。
「你要小心。」
或許是因為還指望李印生陪自己去採藥,一向冷淡的她臉上露出幾分明顯的關心之色。
「月師妹不必擔心,我會以自身神識助李小友抵抗那蛟龍殘魂。」秦長老道。
月長老看了她一眼:「你要進入他的識海?」
秦長老面不改色,只是耳根熱了一下:「不,只是在他識海之外築起一道神識防護……」
「那也很接近識海了。」月長老道。
「涉及神識與魂魄之事都非同小可,可能稍有閃失便要消耗幾十年恢復,甚至終生難以完全恢復。」
秦長老撫了撫耳根,面色平靜道:「李小友是法脈前所未有的天驕,我自然要確保他的安全。」
「那我來吧,」月長老突然道,「我神識更強,更保險。」 秦長老眸子微微睜大。
不對勁!月師妹,你很不對勁!
「月師妹,你雖神識更強,但畢竟和李小友並不熟悉,如此靠近他的識海,此事恐怕有些不妥。」她搖頭道。
「無妨,」月長老搖頭,「何況蛟龍外丹是我所煉,我出手護住他的識海,更加……」
兩人說到一半,盯著蛟龍外丹看了一會兒的李印生突然抬手,將之丟進了嘴裡咽了下去。
「李小友,你!」秦長老頓時臉色一黑。
你這小子怎麼回事?平時看起來不急不躁,一副踏實沉穩的樣子,結果原來是個愣頭青嗎?
都跟你說這丹藥很危險了,這麼一小會兒都等不了?!
她正要強行上前幫李印生照護識海。
就感受到李印生身上一股絲毫不遜色於她的神識之力猛然迸發,然後又收歸平靜。
一旁同樣打算上前的月長老也感受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驚訝。 「抱歉,秦長老,月長老,在下剛剛觀察了半晌,也沒發現這外丹中的殘魂哪裡危險了。」
李印生滿臉誠懇:「所以便自作主張,將其服用了。其中的蛟龍殘魂已經被在下斬滅。」
實際上,那蛟龍似乎是之前就被打得嚇破了膽。
在殘魂進入他識海後,沒有絲毫報仇或者釋放怨念的樣子,反而夾著尾巴打算逃走。
李印生操縱月魄化劍,衝上去幾劍就將其徹底攪碎,化作了虛無。
「李小友,你的神識?」
秦長老並不懷疑李印生的話,她剛剛可是實打實的感受到了李印生的神識有多強橫。
有如此強橫的神識,魂魄恐怕也差不到哪裡去,捏死一條蛟龍殘魂只是等閒。
但她想不通李印生為何會有如此強大的神識。
靈兒以前倒是跟她說過李印生神識很強,但這已經超出強不強的範疇了。
「在下在神識一道確實略有些心得,」李印生坦然承認道,「魂魄也比同境略微強悍些。」
面對著李印生的誠實,秦長老陷入沉默。 「你神識不錯,很適合煉丹。」月長老突然道,「想跟我學嗎?」
「月師妹說笑了,李小友醉心修煉,恐怕是不願分神……」
秦長老話音未落,李印生便開口道。
「這……如果在下和月長老學習煉丹之術,需要拜師嗎?」
秦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