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長老的藥園中。
面對著李印生問自己學煉丹需不需要拜師的顧慮，月長老搖頭。
「你不需要拜師，何況我本就沒有收徒的想法，我如今的精力，都放在修煉與精進煉丹上。」
「你跟我學煉丹，我也不過只是引你入門而已。」
聽到月長老這樣說，李印生果斷點頭道：「在下願意和月長老學習煉丹之術。」
一旁的秦長老終於忍不住打斷道：「且住！李小友，你怎麼突然就想學習煉丹了？」
「何況你不僅劍體雙修，而且本就還輔修著陣道，哪裡來得那麼多時間與精力再加一途煉丹？」
「須知你所修煉的這幾種道途，沒有一條是容易的！」
面對著秦長老的提點，李印生誠懇道：「秦姨何不反過來想想，反正在下已經兼修不少道途了，也不差再加個煉丹。」
秦長老眼角一跳。
你這話說得就像是在說「債多了不愁」一樣！
換做任何一個後輩敢如此詭辯，她早就動手教訓一下，讓後輩明白什麼叫貪多嚼不爛了。 但面前是李印生，她還真沒有教訓他的底氣。
畢竟面前這個怪胎還真就是劍、體、陣同修，還在二十餘歲便修成了大真人。
你說他貪多嚼不爛？
可把他在任何一途上的成就單拎出來，法脈里都沒有同齡人能做到啊！
就在秦長老語塞時，月長老開口道。
「他神識極為強大，在煉丹和陣道上大都優勢。」
秦長老還是有些蹙眉：「可據我所知，除了都注重神識外，煉丹與陣道並無太多其他的相通之處了。」
月長老搖頭道：「但除了神識之外，他在煉丹上也有其他優勢。」
她看向李印生：「若是我的感知沒錯，你主修一門極強的木行功法，並且還修煉著一道接近靈火的火焰。」
培養到如今的三陽靈火，已經有些接近真正的天生靈火了？
李印生心中一動，沒有否認，點頭承認下來：「月長老慧眼如炬。」
之前月長老煉丹時，他就能感受到那湛藍的火焰極為厲害，說不定就是一道真正的天生靈火，被她煉為己用了。 至少在他自己的感知中，和那道湛藍火焰相比，如今的三陽靈火還是遠遠不如。
「對於煉丹而言，除去造詣之外，首重神識，次重火焰，再次最好有木行輔助。」
月長老看向秦長老：「他三者都成就頗高，不學煉丹才是浪費。」
秦長老則是看向李印生：「李小友，你當真想好了，煉丹的困難絲毫不下於陣法，定會分薄你的精力。」
「雖然日後隨時可以放棄，但時間與精力卻就此付諸流水。」
李印生倒是始終沒有猶豫過，直接點頭道：「秦姨不必擔心，在下有分寸。」
不過他之所以突然對煉丹大有興趣，主要還是因為一個不便外言的原因。
五毒真經中的五毒各有神效，其中「貪」毒所帶來的效果之一，便對煉丹大有好處。
正因為貪得無厭，所以貪毒修煉有成的修士，更加擅長在提純靈藥時攫取出每一絲微小的有用藥力，堪稱刮地三尺，兵過如篦。
貪毒修士在利用任何靈藥時，幾乎都不會有一絲浪費，除非這靈藥品階太高，超過了其壓榨靈藥的能力範疇。
同樣一株靈藥，在修成貪毒的修士手中，相當於比旁人多出三到五成的藥力。
哪怕是在不會煉丹的情況下，光是能夠讓自身服用靈藥時獲益更大，就已經是極為強大的能力了。 但一般來說，五毒教中修煉貪毒的修士，都會輔修一些煉丹。
畢竟這個能力搭配煉丹，才能夠將收益最大化。
被貪毒修士拋棄的藥渣，其中幾乎找不出一絲有用的藥力，只剩下諸多雜質和有害之物。
李印生既然打算將五毒真經也修煉起來，那自然不能放著這個優勢不用。
何況若往長遠看，日後要培養師妹，自己多煉些丹藥餵她吃，無疑是一條十分可靠的路子。
比如那「蟄龍谷」，年後的驚蟄時節便開，說不定就能在裡面找到對師妹有用的靈藥呢？
雖然這麼短的時間，他估計只是堪堪入門，就算得了靈藥也得托月長老或其他煉丹師煉製。
但等日後他自己煉丹造詣提高了，還是親自煉最為划算。
哪怕不考慮請人煉製，報酬會很高，對方也不可能極其上心的問題。
單就憑貪毒的效果，他煉製出來丹藥至少能比自己的真實水平再高兩三檔。
因此他學習煉丹的心是極為堅定的。
見他如此果決，秦長老也不再多勸。 畢竟這種妖孽，也確實不能以常理限之。
「好，那之後你每日辰時來此，隨我修習煉丹。」月長老點頭。
李印生點點頭，旋即又道：「月長老，再過幾日，在下得去三長老的金石峰……」
「我知道，」月長老點頭，「到時你自去，等從金石峰迴來，再繼續來找我學便是。」
這位月長老雖然冷言冷語，但其實卻是個好說話的。李印生心中暗道。
想來倒也正常，畢竟一個天天宅在家裡煉丹修士，能有多少壞心眼呢？
……
在答應和月長老學習煉丹之後，接下來的三日，李印生每天都會來她的藥園學習。
身為大真人，他學起來，自然不會跟尋常學徒一樣。
第一日，月長老便接連不斷地給他講解了許久煉丹入門的知識，讓他對煉丹已經有了基礎的了解。
第二日，月長老直接丟給了他數百本大部頭，全都是講解各種藥材藥性，以及藥材之間藥性生克配伍。
這些書每一本都極厚，字還都是蠅頭小楷，將大多數藥材都講得很細，只有極少數稀有藥材語焉不祥。 按照月長老所說，等他將這些書中的內容悉數理解，十萬大山里七八成的靈藥，他都能認出，並熟知如何運用了。
他估摸著這些書價值應該極高，恐怕還要超過他從玉壇觀取得的所有陣道書籍的總和。
等到蟄龍谷採藥時，真得好好報答一下月長老的大方。
話說他記得法脈和周圍其他幾個宗門關係大多一般，尤其進蟄龍谷採藥，明爭暗搶更是常態。
靠自己採藥效率有限，到時候若有機會，多搶一些其他宗門的靈藥給月長老吧。
反正關係本來就不太好，用不著客氣。
聽月長老說，以前法脈修士去蟄龍谷採藥，也沒少被搶過。
好在這些書籍雖多，但以他如今的神識與魂魄，過目不忘只是等閒。
雖然不至於到神識一掃就把所有書中的內容全部記住這般誇張，但只要勤奮些，全部學完也不會用太久。
何況對於只在入門階段的煉丹，需要掌握的藥材典籍也並不算多。
到了第三日，他便在月長老的指點下，開始學習丹訣了。
所謂丹訣，便是煉丹時的諸多術法，大多並不難學，只是極其難以精熟。 這才是煉丹師少見且難修的主要原因。
修習單種丹訣的難度絲毫不比法術差，但煉丹師要學習和練習的丹訣，在數量上可是遠遠超過正常修士的法術。
他只希望丹訣在洞天那裡也算是法術，這樣他日後還能在法術洞天中多練練。
「和所有其他道途一樣，煉丹師們也分成諸多派系，各有側重與推崇。」
月長老盤坐在李印生面前，紅玉般的眸子盯著他，平靜如水，嚴肅講解道。
「我所修習的是鼎丹派，煉丹時除去火焰與丹訣外，也頗為注重爐鼎的作用。」
聽到「爐鼎」這個詞，雖然明知月長老說得是正經意思，但李印生還是忍不住發散了一瞬。
很多不同的流派或道統，會賦予一個詞完全不同的意思。
比如爐鼎既能代指修士自身，也能代指被採補的修士，有時還會被一些道統拿來形容某些天地奇境……
但此刻月長老說的爐鼎，無疑是字面意思上的丹爐與藥鼎。
他看向擺放在屋子中央，那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
「此鼎名喚青焱鼎，是我凝聚法相後大耗資材打造，價值遠在尋常法寶之上。」 月長老一邊說著，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座比青焰鼎小一些的黃銅之物。
不過其並非丹爐，更像是藥鼎。
「爐與鼎皆為煉藥器物，並無本質區別。」
「這是我早年所用聚元鼎，並無太多特殊之處，只是勝在簡單好用，其價值大約相當於一件准法寶。」
「你初學煉丹，等學了丹訣，用此物來練習，正好合適。」
一邊說著，月長老將聚元鼎放在一旁，又取出幾枚玉簡。
「這些玉簡中是一些入門可用的丹訣，你先自行記下，我再為你講解。」
李印生接過玉簡，一一讀取其中記載的丹訣。
前幾枚玉簡中記載的丹訣都十分簡單，是些入門級的控火、提純藥材、凝聚丹藥、駕馭爐鼎等法門。
除去駕馭爐鼎的丹訣比前幾個略難一些外，都是很淺顯尋常的內容，對李印生來說並無意外。
但最後一枚玉簡中記載的丹訣，卻令他先是大驚，隨後喜出望外。
這丹訣名為《虛鼎丹訣》，和前幾種丹訣不同，它的作用並不在具體的某一環或某一步，而是作用於煉丹的整個過程。 修士會在體內構築一座虛鼎，然後按照虛鼎丹訣的指導，不斷融入其他丹訣將其完善。
而虛鼎的作用在於，只需要修士自己催動，虛鼎就能自行施展丹訣，完成一些瑣碎簡單的煉丹步驟。
隨著虛鼎逐漸完善，其也能夠逐漸完成一些更難點兒的步驟。
不過這法訣的本意其實只是幫修士省點心，把一些沒什麼含金量但比較麻煩的步驟變簡潔。
正常來說，但凡事稍微複雜困難一些的步驟，虛鼎本身就沒多大用處了，還得是修士自行完成。
畢竟虛鼎雖然理論上並無上限，只取決於修士自己的丹道造詣，但完善虛鼎這個過程，本身也是極耗心神的。
大多數修煉虛鼎丹訣的煉丹師，都是挑閒暇時稍微完善一下，能令能達到「打雜」般的程度就足夠了。
投入太多精力和心神，只會拖慢自身修煉，得不償失。
這些心神放在研究丹訣上，對煉丹造詣的提升，可要比完善虛鼎大多了。
他感覺這虛鼎與棋魂倒是有幾分相似，都是需要額外消耗心神，但並不如正常練習有效率。
區別在於後者對常人來說並不實用，甚至只是洞玄演陣這法術的添頭。
但前者對尋常煉丹師來說，雖然也並非必須，但無疑是很實用的。 類比一下的話，就像大廚做飯時，會有學徒負責洗菜摘菜和簡單的切菜工作，十分方便。
不過這虛鼎丹訣對於李印生來說，遠不只是「方便」那麼簡單而已。
他倒是很期待，如此完善虛鼎一百年、兩百年甚至好幾百年後，它能達到什麼地步。
反正無非是修煉時又要再多做一件事罷了，早就習慣了。
將虛鼎丹訣記下，把玉簡還給月長老時，李印生隨口問道。
「月長老，這虛鼎丹訣好像和其他丹訣不是一個級別啊。」
月長老點頭：「虛鼎丹訣雖然只能做些瑣碎之事，但頗為方便，因此在丹訣中價值不低。」
「據說這是很久以前，十萬大山外的一位法相境界甚至更高境界的煉丹師所創。」
「不過因為其價值也不算很高，又極為實用，因此時長日久，已經流傳很廣。」
「大多數有些水平的鼎丹派煉丹師，都會輔修這門虛鼎丹訣。甚至其他流派的煉丹師，有些也會輔修。」
「確實實用。」李印生點頭贊同。
「不過你切不可想著用虛鼎偷懶，精力不能在虛鼎耗費太多，否則得不償失。」月長老叮囑道。 李印生鄭重點頭：「在下謹記。」
月長老只說了這句，便開始講解起李印生學過的其他丹訣。
甚至她剛剛也只是隨口一說，本身她也不覺得李印生真能幹出大耗精力完善虛鼎這種荒唐事。
但她並不知道，李印生一邊認真聽講，一邊也在好奇一個問題——
這虛鼎真的像其記載中一樣沒有上限嗎？
那我還真想看看它到底有沒有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