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正陽殿七層,李印生房中。
上官靈兒霸占了李印生的床榻,半靠在上面,翻看著一本文字怪異的奇書。
李印生則是盤坐在房間另一處的蒲團上,操控著聚元鼎煉製一種比回氣丹高階一些的丹藥。
鍊氣丹,一種聽起來平平常常,但卻賣得並不便宜的丹藥。
其效用便如同名字一樣,能夠為修士的修煉提供一些助益。
雖然輔助修煉的效果一般,但除了些微丹藥雜質會在體內沉澱外,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缺點或者副作用,所以極為實用。
很多道觀中受寵的弟子,都會定期得到長輩賜下的鍊氣丹。
李印生以前也想過給師妹準備一些,但她機緣不斷,鍊氣丹也就沒什麼用了。
穆小魚坐在聚元鼎旁的另一個方向,雙手托腮,十分期待。
片刻後,李印生撤去鼎中三陽靈火,五六枚深青色的渾圓丹藥飛出,落入他的掌心。
穆小魚立刻湊到李印生身邊,深吸一口氣:「好香啊!」
李印生把丹藥遞向師妹,笑道:「嘗嘗?」 穆小魚拿起一枚丹藥丟進嘴裡,眸子一亮,連連點頭:「好吃!好吃!」
她這副樣子,一點也不像是在誇獎丹藥,更是在誇獎零食。
不過對於如今修為的她來說,這鍊氣丹也確實和糖豆區別不大。
修為超過二十年,鍊氣丹效果就會衰減,修為四五十年,鍊氣丹基本就沒用了。
李印生此時煉製這丹藥,主要原因是練手,次要原因還真就是給師妹嘗嘗鮮。
恐怕得等他再閉關幾百年,煉丹造詣大大提升後,才能經常給師妹吃一些對修煉有益的丹藥。
「師兄,這個丹藥真的好好吃,感覺不比五霞峰的糕點差!」穆小魚滿臉對師兄廚藝的肯定。
「哪有用丹藥跟糕點比的?光是成本就不是一回事。」李印生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道觀中長輩賞賜晚輩鍊氣丹,通常都是按枚算的。
「不過以你現在的修為,鍊氣丹除了好吃也沒什麼用了,」他笑道,「等日後我幫你煉製一些對修為有益的丹藥,日常服用,如何?」
「師兄是天下第一好人!」穆小魚歡呼。
隨後她指了指師兄手中的丹藥:「師兄,你也嘗嘗,這個真的很好吃!」 李印生拿起一枚鍊氣丹丟進嘴裡,眉頭微微舒展。
大概是因為貪毒將雜質進一步剔除的緣故,這鍊氣丹入口之後,味道清甜柔和,但又帶著一股層次豐富的清雅草木香氣,味道確實不錯。
如果以後的丹藥都是這樣好吃的,那倒完全不用擔心師妹吃藥的積極性。
只是他隱隱也有些擔心,畢竟「良藥苦口」這句話,在煉丹師的認知中也屬於常識。
萬一某些丹藥,其中藥力是苦的,而雜質是甜的,那貪毒去雜質提純藥力,只會讓丹藥苦上加苦。
到時候師妹恐怕是有苦頭要吃了。
當然,這現在還只是一份隱憂而已,沒必要立刻就告訴師妹,平白增加她的心理負擔。
最好還是能從月長老那裡換到一些足夠高階,而且味道不錯的輔助修行丹藥丹方。
這樣不僅能輔助師妹修行,還能拿好吃的吊著她,更加努力地修煉。
之前他就是用練實這麼做的,但現在練實儲備告竭,而且以師妹如今的神識,練實效用也不大了。
床榻上,上官靈兒好奇地望過來,指尖一勾,一枚丹藥落入她掌中。
「雖然只是低階的鍊氣丹,但這品相看著真不錯。」 上官靈兒把丹藥丟進口中,看向李印生:「小姨跟我說你和月長老學煉丹時,我還在想你都輔修陣法了,怎麼又不務正業?」
「不過現在看來,你煉丹的天賦好像一點也不比陣道差。」
「這才剛學了沒幾天,就已經能煉得有模有樣了。」
上官靈兒滿臉感慨。
這人要是單只有修煉天賦妖孽也就罷了,怎麼好像還是個全才,在任何事情上都是學得飛快。
要知道前幾天李印生還經常找她探討過五行寶輪的訣竅,論道之間,竟然也是一副已經精研許久的樣子。
可他從師父那裡學到五行寶輪,也不過只是兩個月前的事情而已。
她現在非常有危機感,雖然目前她修為還勝過李印生不少,但以他的天賦,恐怕遲早是能趕上來的。
「還是得想法子再提升一下修為……蟄龍谷快開啟了,不如進去探一探。」
「到時候若能尋到什麼不錯的天材地寶,或者采些珍貴靈藥跟月長老換取丹藥,修為還能更進一步。」
「反正印生也要去,正好和他一起。」
上官靈兒心中盤算著。 ……
接下來的兩三日,穆小魚匹配到的對手實力直線飆升。
畢竟她已有了甲等水準,能被匹配到的,自然也都是其他甲等。
而能入甲等者,修為至少有三四十年,手中更不乏上品法器和精妙法訣。
就連她參加的擂台上的司正,都已經換成真人修士親自擔任了,就是為了避免這個層次的鬥法出什麼意外。
畢竟能入甲等者,各個都是法脈未來的中堅乃至棟樑,可容不得差池。
穆小魚遇到的第一個甲等對手,便不像之前的對手一樣,在騰雲繩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這次她展開騰雲繩的雲霧時,對方似乎早已聽說過了這件准法寶的威能,並做了準備。
立刻放出一隻上品法器羅傘護身,並且果斷掏出一張符籙用掉,周身蔓延起一丈方圓的灰氣,與騰雲繩的雲霧相抗。
在符籙與上品法器的雙重作用下,還真勉強抵禦住了騰雲繩的雲霧,沒有被立刻拿下。
但隨後穆小魚連下一件法器都沒掏,抬手只是幾道劍光斬去,便將那已經在騰雲繩中搖搖欲墜的灰氣和羅傘斬出一道小缺口。
騰雲繩立刻順著缺口鑽進去,將其中的修士捆了個結結實實。 隨著司正宣布「玄真觀穆小魚勝」,擂台下一個身著錦紅裹身裙的女子若有所思。
她看起來已近二十歲,裙上以金線勾勒出數條靈動的游魚,雖然衣著鮮麗到有些張揚,但五官卻是溫婉如水,楚楚動人。
看著擂台上取勝的穆小魚,她眸光閃爍,心中自語。
「這雲霧絕對是一件准法寶所化,當真是十分棘手……」
「雖然用上品法器就能擋住,但這准法寶的可怕之處在於會一直充斥擂台,必須時刻維持護身。」
「而且護身法器扛著這些雲霧的壓力,也會更容易被擊破。」
「還有她這一身修為……明明年紀不大,修為似乎不在我之下?」
突然,她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一個背負長劍,眉目冷厲的青年大步走過來。
青年看起來和女子一般年紀,一身粗布麻衣,披頭散髮,但五官冷峻凌厲,讓人一看便覺得是劍修。
「在這裡研究對手?」
青年看向女子,露出一絲冷笑:「有這功夫研究別人,不如想想怎麼在遇到我時輸得體面些。」 聽到青年說話,女子溫婉的臉上同樣浮現一抹冷笑,反懟回去。
「你才是應該想想如何輸在我手中才不算丟臉,武昭塵!」
「哼,隗念,你們雷修也就是在對付邪祟妖魔時有幾分優勢罷了,在我們劍修面前不過爾爾!」武昭塵眯起眸子,眉間劍氣氤氳。
隗念眸中絲絲電光遊走:「哦?等你被電得操控不了飛劍時,希望你還能這麼自信。」
兩人冷嘲熱諷往來不斷,但言語之間似乎都把對方當成了最大的對手,並未言及擂台上的穆小魚。
哪怕剛剛還在仔細觀察穆小魚的隗念,主要也是在忌憚武昭塵。
兩人一番嘲諷下來,雖並未動手,但劍拔弩張之勢愈發熾盛。
圍觀的修士們紛紛散開,以免遭了池魚之殃。
不過對峙的二人並沒有察覺到,有兩股神識一直籠罩著自己。
擂台的另一側,李印生對著上官靈兒問道。
「上官道友,他們兩個就是申長老和錦長老的弟子吧?」
上官靈兒點頭道。 「據說申長老和錦長老一直有些不對付,因此本次道考,恐怕給這兩人賜下了不少好東西,希望能力壓對方的弟子一頭。」
「那你覺得這兩位小友誰更強一些?」李印生有些好奇。
若只論修為,隗念和武昭塵其實都差不多,但鬥法之事,並不能只看修為。
「我比較看好念丫頭,」上官靈兒道,「雖然雷修似乎沒有劍修那麼強勢,但念丫頭在另一個方面比武昭塵強。」
「她不僅是錦長老最重視的弟子,同時也是法脈中一個修士家族中最傑出的後輩,同時享受著師父和家族的資源。」
「而武昭塵背後,則只有申長老在培養而已。」
李印生點點頭,感慨道:「那確實她優勢更大些,修行一途,資源還是很重要的。」
他這句話完全是有感而發。
不光師妹的修為是他用資源堆起來的,那兩位小友一身修為中,恐怕也有一部分是自家師父或家族所給資材的推動。
要是全靠著自己打坐修煉,能在二十歲擁有近七十年修為,那是真有些過於逆天了。
上官靈兒也明白此理,所以在李印生說出這句話後,忍不住扭頭盯著他。
對啊,資源是很重要的啊,我能有這番修為,也沒少受師父和家族的培養。 其他和我差不多的修士,成長起來之前,也都是在天資卓絕的情況下還消耗不少珍貴資材,才能傲視同輩的。
所以你這怪胎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上官靈兒沒有吐槽這點,她有另一個更加忍不住想要吐槽的地方。
「若說資源的重要性,恐怕沒人比小魚更懂了。」
隗念和武昭塵身上被投入的資源,就算加在一起再翻個倍,恐怕都難以和小魚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