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龍淵學府的鐘聲，從浮空學院區深處緩緩傳開。
那鐘聲並不刺耳。
卻像是從星門裂縫裡落下來的金屬迴響，一聲一聲，震得整片學院區的源能陣紋都泛起淡淡銀光。
新生評級廣場，早已人滿為患。
這裡不是第七安全區那種普通操場。
整座廣場懸浮在半空。
腳下鋪著一塊塊深銀色源能晶板，每一塊晶板上，都流動著細密的龍紋陣路。
廣場四周，是一圈圈階梯狀觀禮台。
觀禮台上坐著龍淵學府的導師、資源院教習、各大家族代表，以及不少高年級學生。
廣場正上方，則懸著一道巨大的星門投影。
銀白色星輝垂落下來，將整座評級廣場照得冷肅而莊嚴。
所有新生都穿著龍淵學府下發的預備戰衣。
黑底銀紋。
袖口有龍淵標誌。
胸前掛著身份牌。
只有林淵例外。
他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
站在一群龍淵本地新生中間，顯得格外刺眼。
林小雅站在他身邊，背著那個舊書包，手指輕輕攥著書包帶。
她能感覺到，很多人在看哥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
也有輕視。
更多的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
仿佛他們不是在看一個新生，而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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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站在人群另一側，小聲對紀青禾道：
「他怎麼還穿這身啊？」
「這裡可是龍淵學府的新生評級。」
「他不會連預備戰衣都沒領吧？」
旁邊一個女生笑了笑。
「可能第七區的人不習慣吧。」
「畢竟邊區來的。」
宋梨撇嘴。
「不是說他是S級保送嗎？」
「S級保送還穿成這樣，怎麼看都怪怪的。」
紀青禾沒有接話。
她看著遠處的林淵。
氣息低微。
站在一群天才中間，確實不顯眼。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個人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是周圍所有目光、所有議論、所有壓迫，都和他沒有關係。
這和她見過的那些故作鎮定的新生不一樣。
那些人是強撐。
林淵不是。
他是真的不在意。
……
廣場高台上。
資源院長老秦岳坐在一側，面色淡漠。
他身旁坐著幾名資源院導師。
再往後，是幾位教習。
顧長夜則坐在旁聽席上。
他手裡還是那本黑色筆記。
臉上帶著溫和笑意，看起來像是單純來看熱鬧的。
但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林淵身上。
秦岳掃了一眼廣場，淡淡道：
「開始吧。」
負責評級的導師點頭，抬手一揮。
廣場中央的檢測石緩緩升起。
那是一塊通體銀白的巨大石碑。
石碑表面，有星門紋路和武道氣血紋路同時浮現。
第一項。
基礎境界檢測。
一個個新生上前。
「凝氣境後期。」
「玄海境初期。」
「玄海境中期。」
「玄海境巔峰。」
當秦燼走上前時，廣場上的議論聲明顯低了下去。
秦燼穿著黑金色戰衣。
腰間秦家紋章在星輝下泛著冷光。
他站到檢測石前，抬手按下。
轟！
檢測石上，玄海虛影浮現。
銀白光芒瞬間衝起數丈。
評級導師聲音微微提高：
「秦燼。」
「玄海境巔峰。」
「真氣凝練度，上等。」
觀禮台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嘆。
「不愧是秦家嫡系。」
「這個年紀玄海巔峰，已經能沖內院預備名額了吧？」
「星源池資格，他應該穩占一個。」
秦燼收回手，神色平靜。
可他眼底那點傲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宋梨眼睛微亮。
「這才是龍淵城天才啊。」
「玄海境巔峰。」
「比我們這些普通預備生強太多了。」
紀青禾輕輕點頭。
秦燼確實很強。
至少在新生里，他有驕傲的資本。
很快。
評級導師念到下一個名字。
「林淵。」
聲音落下。
整個廣場的目光，幾乎同時移了過去。
林小雅手指一緊。
林淵拍了拍她的手背。
「站這等我。」
「嗯。」
林小雅點頭。
林淵走向檢測石。
舊校服在銀白星輝下，顯得格外樸素。
秦燼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走來，嘴角微微揚起。
他倒要看看。
一個氣血境一重，到底怎麼拿的S級。
林淵站在檢測石前。
抬手。
按下。
檢測石安靜了一瞬。
隨後，一道極其微弱的氣血光芒亮起。
沒有真氣。
沒有丹田波動。
只有最基礎的氣血反應。
評級導師看著結果，眼神古怪了一瞬，隨後念道：
「林淵。」
「氣血境一重。」
「無真氣波動。」
「丹田未開。」
「特殊體質……未知。」
聲音傳開。
廣場安靜了一下。
隨後響起一片壓低的笑聲。
「還真是氣血境一重。」
「我以為傳聞誇張了。」
「這種人憑什麼S級保送？」
「第七區到底怎麼評的？」
林小雅小臉發白。
她聽見那些聲音，心裡有些難受。
她想說哥哥不是廢物。
可這裡太大了。
人太多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淵收回手，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仿佛檢測結果不是他的。
秦燼看著這一幕，眼中的輕視終於不再遮掩。
他原本還以為，林淵至少有某種隱藏天賦。
結果檢測石都測不出任何異常。
氣血境一重。
貨真價實。
秦燼往前走了一步。
「第七區S級。」
他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敢不敢接我一招？」
廣場上議論聲一靜。
不少新生眼神立刻亮了。
來了。
秦燼要試這個邊區S級的成色。
評級導師皺了皺眉。
「秦燼，現在是基礎評級，不是對抗環節。」
秦燼淡淡道：
「導師，龍淵學府評級，本就有實戰評估。」
「我只是想提前看看，一個氣血境一重的S級，到底配不配占用學府資源。」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觀禮台上，不少人沒有反對。
秦岳也只是靜靜看著。
顯然默許。
林淵看了秦燼一眼。
「不必了。」
全場一靜。
秦燼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淵淡淡道：
「我是怕你接不住。」
笑聲戛然而止。
秦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林淵沒有重複。
他只是站在那裡，神色平靜。
那種平靜，在秦燼看來，就是挑釁。
一個氣血境一重。
一個靠關係拿S級的邊區廢物。
也敢在他面前說這種話？
秦燼一步踏出。
玄海境巔峰氣息轟然爆發。
他沒有動用武器。
只是抬手一掌。
真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黑金色掌印，朝林淵壓去。
這一掌不至於殺人。
但足以讓一個氣血境一重當場跪下。
甚至骨斷筋折。
林小雅臉色一變。
「哥！」
宋梨也嚇了一跳。
「秦燼真出手了？」
紀青禾下意識屏住呼吸。
廣場上，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林淵要被這一掌壓趴。
可下一瞬。
林淵只是抬了抬手。
像是揮開一隻飛到眼前的蟲子。
轟！
那道玄海境巔峰真氣掌印，瞬間崩碎。
緊接著。
一股無形重壓反卷而出。
秦燼臉色驟變。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整個人就像被一座看不見的大山正面撞中。
砰！
秦燼倒飛出去。
狠狠砸在評級台邊緣。
源能晶板都被砸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噗——」
秦燼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梨瞪大眼睛。
「秦……秦燼被打飛了？」
「他不是玄海境巔峰嗎？」
「林淵不是氣血境一重嗎？」
「這怎麼可能？」
旁邊新生也徹底炸開。
「剛才發生什麼了？」
「我沒看清！」
「林淵好像只是揮了下手。」
「氣血境一重，隨手打吐血玄海境巔峰？」
「假的吧？」
林小雅也怔住了。
隨後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
哥哥不會有事。
秦燼被人扶起來時，臉色蒼白，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他無法接受。
自己竟然被一個氣血境一重隨手打飛。
不可能。
絕不可能！
就在全場震驚時，高台上幾名資源院導師臉色卻變得凝重。
其中一名白眉導師忽然盯住林淵周身三尺處。
那裡剛才有一縷極淡的紅蓮紋路閃過。
很淡。
但他看見了。
白眉導師沉聲道：
「不是他本身的力量。」
「是護印。」
這句話一出。
廣場上的喧譁聲頓時一頓。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眉導師繼續道：
「林淵身上，有血面古修留下的高階護身印。」
「剛才秦燼的攻擊觸發護印，被反震了。」
「所以秦燼才會受傷。」
下方眾人立刻議論紛紛。
「血面古修是誰？」
「這你都不知道，據說前段時間突然出現在第七區的一位古體修大能，猛地一塌糊塗，連暗靈會分會教主都被拍死了。」
「我還聽說那位前輩硬生生打碎了好幾道黑門，恐怖如斯。」
「據說這小子就是那位前輩極其看中的弟子，也不知道那位前輩是眼......」
「噓，噤聲，你不想活了？」
原來如此。
眾人心裡的震驚，終於找到了出口。
不是林淵強。
是血面前輩留下的護印太強。
否則一個氣血境一重，怎麼可能隨手打飛玄海境巔峰？
秦燼聽見這句話，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護印。
對。
一定是護印。
若不是護印，他怎麼可能輸給林淵？
他擦掉嘴角血跡，盯著林淵，聲音有些沙啞：
「靠護印反震，也算你的本事？」
林淵看了他一眼。
「吐血的是你。」
秦燼臉色瞬間漲紅。
這句話，比剛才那一下更羞辱。
廣場上不少人想笑，卻又不敢笑出聲。
秦岳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看向林淵，淡淡開口：
「既然林淵身上確實存在高階護印。」
「那麼他能通過基礎安全評級，也算合理。」
「但星源池資格，屬於龍淵學府核心資源。」
這話一出，許多人紛紛點頭。
秦岳繼續道：
「林淵若想獲得星源池一日資格，必須通過護道承壓測試。」
林小雅抬頭，有些緊張。
蘇清寒站在不遠處，臉色微冷。
這就是資源院的手段。
秦燼試探失敗，他們立刻換了一個更合理的規矩繼續壓林淵。
林淵抬頭，看向秦岳。
「通過後，星源池歸我？」
秦岳皺眉。
「只是一日資格。」
林淵點頭。
「夠了。」
秦岳眼神微沉。
「好。」
他看向資源院教習席。
「誰來測試？」
教習席上，幾名教習互相看了一眼。
一時間竟然沒人起身。
不是怕。
而是覺得掉價。
一個中年教習皺眉道：
「讓我對一個氣血境一重出手？」
「贏了也不光彩。」
另一個教習也搖頭：
「他靠的是護印，打起來沒意思。」
「萬一護印反震，反倒丟人。」
「可若是用力輕了，又測不出極限。」
「麻煩。」
幾人互相推諉。
廣場上的輕視氣氛再次變得明顯。
他們不是不敢對林淵出手。
而是不願意。
因為在他們眼裡，對一個氣血境一重出手，本身就不體面。
林小雅攥緊書包帶，低著頭。
她聽出來了。
這些人還是看不起哥哥。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灰色教習服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眉眼沉穩，氣息凝練。
鎮將初期。
沈修河。
他走向擂台，聲音平靜：
「我來吧。」
「既然要測，總要有人出手。」
秦岳點頭。
「沈教習，那就由你來。」
沈修河走上資源擂台。
就在這時，旁聽席上忽然傳來一道溫和聲音。
「不如賭一把？」
眾人轉頭。
顧長夜坐在那裡，臉上帶著笑。
幾名教習看向他。
「顧調查官想賭什麼？」
顧長夜指了指擂台上的林淵和沈修河。
「我賭林淵能撐過三拳。」
幾名教習頓時笑了。
「顧調查官，這可是鎮將教習。」
「護印再強，也得看留下護印的人願意耗費多少力量。」
「我賭沈修河三拳之內破印。」
「我也賭沈教習贏。」
「區區一道護印，還能擋鎮將全力不成？」
顧長夜笑得更溫和。
「好。」
「那我賭林淵。」
他低頭，在筆記上輕輕寫了一行字。
這群人真可愛。
停頓片刻。
他又補了一句。
希望沈修河別跪得太難看。
寫完之後，顧長夜抬頭看向擂台，眼中笑意更深。
全場都以為那是護印。
只有他知道。
那可不是護印。
擂台上。
沈修河看著林淵。
他沒有秦燼那種傲慢。
只是以一個正規教習的態度開口：
「氣血境一重。」
「我給你三息認輸。」
林淵走上台。
站定。
看著他。
「我給你三次機會。」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狂妄！
太狂妄了！
對面站著的可是一位鎮將級存在。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匯聚到資源擂台之上。
秦燼死死盯著林淵。
宋梨屏住呼吸。
紀青禾眼神微凝。
林小雅站在台下，小聲喊了一句：
「哥……」
林淵沒有回頭。
只是抬手，輕輕壓了壓。
示意她不用擔心。
沈修河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
「第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