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
遠處星門裂縫橫在天穹之上,銀白色星光如潮水般緩緩垂落。
整座城市的源能軌道,在夜幕中亮起一道道流光。
飛行器穿梭在半空。
高塔、懸橋、浮空學院區、源能光幕,構成了一片比第七安全區繁華無數倍的中央巨城。
林淵走在龍淵學府外環大道上。
他身上還是那件舊校服。
周圍路過的學生和武者,偶爾會看他一眼。
有些目光帶著好奇。
有些目光帶著審視。
更多的,則是從資料里聽說過他的名字後,產生的一絲輕蔑。
林淵沒有在意。
他沿著黑色請帖上的路線,向龍淵城北側走去。
越往前,周圍的燈火越少。
繁華的學院區漸漸被拋在身後。
道路兩側,銀白色建築也逐漸變成了低沉的黑色。
最終。
一座高塔出現在夜色里。
塔身漆黑。
它就像一根插入夜空的黑色釘子,靜靜立在龍淵城北側。
周圍百米內,沒有學生。
沒有商鋪。
甚至連風聲,到了這裡都像是被某種力量壓低了。
天巡司黑塔。
林淵停在塔前。
塔門緩緩打開。
門內只有一條向下延伸的黑色長廊。
廊道兩側,嵌著一盞盞銀白色燈。
林淵走進去。
塔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咔。
聲音很輕。
可落在空蕩長廊里,卻像是某種鎖鏈扣死。
林淵腳步未停。
一層。
兩層。
三層。
黑塔內部並非向上,而是一路向下。
越往下,空氣越沉。
牆壁上刻著一枚枚細密的天巡符紋。
那些符紋像眼睛一樣,靜靜注視著每一個進入這裡的人。
若是普通武者走到這裡,恐怕早就呼吸發緊。
可林淵神色平靜。
長廊盡頭。
一扇無窗黑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
四面無窗。
牆壁、地面、天花板,全都覆蓋著黑色金屬。
中央只有一張桌子。
兩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壺茶。
茶水還冒著熱氣。
顧長夜坐在桌後。
一身黑衣。
臉色比第七安全區時更白一些。
但他的氣息,比那具命傀身深得多。
完整。
清醒。
危險。
他抬頭看著林淵,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林淵。」
顧長夜微笑。
「歡迎來到龍淵城。」
林淵走進密室。
黑門在身後合上。
他看著顧長夜。
「你還活著。」
顧長夜笑意更深。
「你殺得很乾淨。」
「如果那是真身,我確實死了。」
林淵沒有坐。
顧長夜也不介意。
他伸手,給對面的杯子倒了一杯茶。
「龍淵城的星霧茶。」
「第七區沒有。」
林淵淡淡道:
「我不是來喝茶的。」
「我知道。」
顧長夜放下茶壺。
「你是來確認,我是不是真的想死。」
話音落下。
密室里的空氣,忽然沉了下來。
林淵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而已。
整間密室,像是被一座無形大山壓住。
桌上的茶水不再晃動。
熱氣剛剛升起,就被壓回杯中。
牆壁上的天巡符紋同時亮起。
可下一瞬,又一枚枚暗淡下去。
極道禁域。
無聲落下。
顧長夜臉色微白。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但他沒有退。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桌面。
桌面上,原本擺放整齊的幾枚天巡符牌,已經被壓得陷入黑色金屬之中。
顧長夜輕聲道:
「比第七區時,壓迫感更可怕。」
「看來你又變強了。」
林淵看著他。
「你知道得太多。」
顧長夜點頭。
「所以我才沒有公開。」
林淵眼神微冷。
顧長夜抬手,指了指桌面上一份黑色檔案。
「第七區命傀身看到的一切,確實已經回傳到天巡司。」
「林淵就是血面前輩。」
「你能成域。」
「你能吞噬源能。」
「你身邊的妹妹,是黑門真正想要的目標。」
他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整理一份普通案卷。
「這些東西,任何一條公開出去,都足夠讓龍淵城亂起來。」
林淵聲音冷淡:
「那你為什麼不公開?」
顧長夜笑了笑。
「因為公開之後,就不好玩了。」
他抬頭,直視林淵。
「長老會會盯上林小雅。」
「軍方會盯上你。」
「資源院會想研究你。」
「黑門會更加瘋狂。」
「你會殺人。」
「很多人。」
「然後,所有人都會把你推到暗處。」
「血面前輩會消失。」
「林淵會消失。」
「我也再也看不到,一個未登記人形禁區,到底能長到什麼程度。」
顧長夜說到最後,眼底甚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林淵看著他。
「瘋子。」
顧長夜沒有否認。
「我說過。」
「查怪物的人,正常不了。」
林淵向前又走了一步。
極道禁域更沉。
顧長夜身後的椅背,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牆壁上的天巡符紋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熄滅。
顧長夜的臉色更白了。
可他仍然在笑。
林淵道:
「你拿我妹妹做過局。」
顧長夜沉默了一瞬。
這一瞬,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知道。」
「所以你現在殺我,我不冤。」
林淵抬手。
顧長夜周圍空間瞬間凝固。
他的脖頸處,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扣住。
呼吸開始變得艱難。
可顧長夜還是抬起眼,看著林淵。
「但你殺我之前,最好先看一眼這份資料。」
林淵沒有動。
顧長夜艱難地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龍淵學府新生入學評級。」
「核心獎勵之一。」
「星源池一日資格。」
林淵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顧長夜捕捉到了這絲變化。
他笑得更明顯。
「你果然需要。」
「龍門塔百分之九十七的源能損耗。」
「門徒門核消失。」
「閻梟門域崩塌後,能量被抽走。」
「這些東西放在別人眼裡,不算什麼。」
「可在我眼裡,不是。」
「林淵,你一直在吞能量。」
「你有法子吞噬這些能量。」
「而到了龍淵城,最適合你的第一份資源,就是星源池。」
密室內,安靜下來。
林淵放下了手。
顧長夜周圍的壓迫略微一松。
他咳了兩聲,臉色蒼白,卻仍然笑著。
「看。」
「我知道你要什麼。」
「而你也知道,我不是那些蠢貨。」
林淵淡淡道:
「你在威脅我?」
顧長夜搖頭。
「交易。」
「我不公開你的身份。」
「你參加明天的新生評級。」
「你拿星源池資格。」
「我繼續觀察你。」
林淵看著他。
「如果我拒絕呢?」
顧長夜笑道:
「那你可以殺我。」
「然後換一個更蠢、更貪、更怕死的人接手你的檔案。」
「他們不會像我一樣等。」
「他們會把林小雅送上長老會議桌。」
「會把血面古修列為不穩定威脅。」
「會試圖用龍淵城的規則壓你。」
他頓了頓。
「當然,他們大概率壓不住。」
「但他們會一直試。」
「直到你殺夠多的人。」
「直到整個龍淵城都把你當成敵人。」
林淵沒有說話。
顧長夜也沒有催。
他只是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只是手指還在輕輕發抖。
剛才那片禁域壓下來時,他是真的感覺到了死亡。
可越是這樣,他眼裡的光越亮。
因為他確認了一點。
林淵沒有立刻殺他。
這說明林淵不是個難以溝通的怪物。
他有底線。
有需求。
有顧忌。
也有他最不能碰的逆鱗。
顧長夜喝了一口茶,輕聲道:
「明天會有很多人想看你笑話。」
「長老會看重你妹妹。」
「資源院看重星源池。」
「新生看重名額。」
「而你,在他們眼裡,只是一個靠血面古修進來的氣血境一重。」
林淵拿起桌上的評級資料。
隨手翻了兩頁。
很快看完。
然後把資料合上。
「所以?」
顧長夜看著他。
「所以,他們會壓你。」
「用規矩壓你。」
「用名額壓你。」
「用境界壓你。」
「用你妹妹壓你。」
「你越平靜,他們越會覺得你好欺負。」
林淵轉身,向密室外走去。
「那就讓他們看。」
顧長夜坐在原位。
看著林淵的背影,忽然開口:
「林淵。」
林淵腳步微頓。
顧長夜道:
「龍淵城不是第七區。」
「這裡的人,不會因為血面前輩三個字,就閉嘴。」
林淵沒有回頭。
「那就打到他們閉嘴。」
顧長夜怔了一下。
隨後笑了起來。
笑聲低低迴蕩在無窗密室里。
「好。」
「這才像你。」
黑門打開。
林淵離開。
密室里的壓迫感終於徹底消失。
顧長夜坐在椅子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桌上的星霧茶徹底涼了。
牆壁上的天巡符紋,有三分之一出現了細密裂痕。
剛才林淵若是動手。
他擋不住。
整個黑塔底層,也擋不住。
顧長夜伸手拿起筆,在筆記上寫下一行字。
林淵入城後,禁域穩定性提升。
停頓片刻。
他又寫:
對星源池明顯有興趣。
再停頓。
顧長夜想起林淵最後那句話,嘴角一點點揚起。
明日評級,預計會有人倒霉。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
眼神亮得驚人。
「林淵。」
「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
星屬小院。
林小雅坐在桌前,已經把學府手冊翻到了第三遍。
很多地方她看不懂。
但她把看不懂的地方都圈了起來。
聽見腳步聲,她立刻抬頭。
「哥!」
林淵推門進來。
「還沒睡?」
林小雅搖搖頭。
「等你。」
林淵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她圈出來的那些地方。
「明天再問。」
「哦。」
林小雅乖乖合上手冊。
又小聲問:
「那個麻煩,很麻煩嗎?」
林淵想了想。
「還行。」
林小雅鬆了口氣。
哥哥說還行,那就應該不是太麻煩。
她抱著書回房間。
門關上後。
林淵走到窗邊,看向遠處龍淵學府核心區。
那裡,星源波動比白天更清晰。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
【檢測到星源池波動增強】
【極道星爐激活契機確認】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550000 / 600000】
林淵眼神平靜。
「新生評級。」
「星源池。」
「明天,應該不會太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