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學府很大。
大到林小雅站在接引平台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天空中，一座座懸浮學院區像雲層中的島嶼。
銀白色軌道從高處交錯穿過，不時有源能飛舟拖著淡淡光尾駛過。
遠處的山峰並不落在地面上，而是被某種源能陣法托舉在半空。
山體周圍，瀑布倒懸。
水流從浮空山崖邊垂落，落到半空時，又化作細碎霧氣，被下方的陣紋重新牽引回去。
林小雅仰著頭，看得眼睛都不捨得眨。
「哥。」
「山還能飛在天上啊？」
林淵看了一眼。
「陣法托著。」
林小雅哦了一聲。
她其實沒聽懂。
但哥哥說得這麼平靜，她就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外套，又看了看四周來來往往的龍淵學府學生，忽然有些侷促。
那些學生穿著統一戰衣。
衣領處有銀色龍紋。
腰間佩戴身份牌。
每個人氣息都很強。
有些人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可走過身邊時，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血波動，已經比第七安全區很多老師還要強。
林小雅下意識往林淵身邊靠近了一點。
林淵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伸手接過她背上的舊書包。
「怕？」
林小雅搖頭。
「不是怕。」
她小聲道：
「就是感覺這裡的人，都好厲害。」
林淵淡淡道：
「看多了就習慣了。」
林小雅眨眨眼。
「哥，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淡定？」
林淵看著遠處那道星門裂縫，語氣平靜。
「沒什麼不一樣。」
林小雅愣了愣。
隨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是。
在哥哥眼裡，好像哪裡都差不多。
第七區也好。
龍淵城也好。
只要哥哥在，她就不用怕。
……
星屬小院在龍淵學府外圍。
說是小院，其實是一片獨立的居住區。
一棟棟銀白色小樓分布在林蔭道兩側，樓前有低矮花圃，花圃里種著林小雅叫不出名字的淡藍色植物。
每當風吹過，那些植物葉片上就會亮起細碎光點。
負責帶路的接引人員走在前面，語氣客氣，卻也有幾分程式化。
「這裡是星屬小院。」
「主要安置特殊隨行家屬、邊區保送生，以及暫時沒有進入核心院區資格的新生。」
「你們的房間在三號樓。」
「身份卡可以打開房門，也能在學府外環區域消費。」
「核心院區暫時無法進入。」
林小雅聽得很認真。
尤其是「暫時無法進入」幾個字，她記得很清楚。
她看了一眼遠處高高懸浮的學院區，小聲問：
「哥，我們現在不能去那上面嗎？」
林淵道：
「嗯。」
「那以後呢？」
「以後可以。」
林小雅點點頭。
她不知道為什麼哥哥這麼肯定。
可她相信。
星屬小院的房間比平民區老舊筒子樓大了太多。
房門打開後，林小雅站在門口，半天沒有進去。
屋子裡乾淨得不像話。
地面是淺灰色源能石板，踩上去一點灰都沒有。
窗戶很大，能看見遠處浮空山和飛行軌道。
床鋪柔軟整齊。
桌上還擺著兩份自動恆溫營養餐。
林小雅小心翼翼走進去，伸手摸了摸床沿。
「哥，這床好軟。」
「嗯。」
「這桌子還會自己發熱。」
「嗯。」
「這個燈不用開關，靠近就亮。」
「嗯。」
林小雅看著什麼都新奇。
她從小住在平民區。
那裡樓道里有霉味，窗戶關不嚴，冬天漏風，燈泡有時候閃半天才亮。
她沒想到，原來房間可以這麼幹淨。
乾淨到她都有點不敢亂碰。
她坐到桌邊，拿起菜單看了一眼。
很快，她臉上的興奮就慢慢僵住了。
「哥。」
「怎麼了？」
「這裡一碗星米粥，要三百學分。」
林小雅把菜單轉向林淵，眼睛睜得很大。
「三百。」
「就一碗粥。」
林淵看了一眼。
「不貴。」
林小雅沉默了一下。
然後很認真地說道：
「哥，我覺得它挺貴的。」
林淵坐到她對面。
「以後不用看價格。」
林小雅抬頭。
「為什麼？」
林淵語氣平靜。
「我會賺。」
林小雅怔怔看著他。
這句話不長。
也不是什麼哄人的話。
可她聽著聽著，心裡那點不安卻慢慢淡了下去。
她低頭拿起勺子，小口喝了一口星米粥。
眼睛忽然亮了。
「哥，這粥好甜。」
林淵嗯了一聲。
「喜歡就多喝點。」
林小雅點點頭。
然後低頭喝得很認真。
像是怕浪費一粒米。
……
下午。
林小雅需要去星屬小院管理處領取正式身份卡。
林淵陪她過去。
管理處大廳里，已經有不少人。
大多是和家屬一起入城的新生，或者暫時等待分配的小家族子弟。
大廳里很明亮。
巨大的源能屏幕懸在半空，上面滾動顯示著不同區域的權限說明。
林小雅排在窗口前，雙手攥著自己的臨時卡。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道清脆的女生聲音。
「她就是第七區那個S級保送生的妹妹？」
聲音不大。
卻剛好能讓人聽見。
林小雅手指微微一緊。
說話的是一個穿淺藍短外套的女生。
年紀和林小雅差不多大。
頭髮紮成高馬尾，腕上戴著一枚漂亮的源能手環。
一看就是從小沒吃過苦的本地小家族女孩。
她叫宋梨。
宋梨身邊還站著一個安靜些的女生。
紀青禾。
紀青禾穿著白色學府預備生制服，眉眼清冷，手裡抱著一本薄薄的電子書冊。
她沒有說話，只是順著宋梨的目光看向林小雅。
宋梨繼續小聲道：
「聽說她哥哥才氣血境一重。」
「氣血境一重也能拿S級。」
「第七區的保送名額這麼好拿嗎？」
旁邊另一個女生笑了一聲。
「應該是背後有人吧。」
「我聽我哥說，第七區那邊有個古體修很護著他們。」
宋梨撇了撇嘴。
「那也不是他自己的本事啊。」
「靠別人護著拿名額，到了龍淵學府，不還是要露餡？」
林小雅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聽見了。
但她不知道怎麼反駁。
她不想給哥哥惹麻煩。
也不想在剛到龍淵城第一天，就和別人吵起來。
她只是把身份卡攥得更緊了一點。
窗口工作人員把正式身份卡遞給她。
「林小雅。」
「星屬小院三號樓，臨時保護身份，權限外環三級。」
林小雅剛要伸手去接。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先一步接住了身份卡。
林淵走到她身邊。
「走吧。」
林小雅抬頭。
「哥。」
林淵把身份卡放進她手裡。
宋梨看見林淵，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舊校服。
氣息很低。
除了眼神冷一點，好像也沒什麼特殊的。
她小聲嘀咕：
「看什麼看。」
「氣血境一重，還挺凶。」
林淵看了她一眼。
只是很平靜的一眼。
宋梨卻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像是自己剛才那句話，不是被一個氣血境一重聽見，而是被什麼更危險的東西盯上了一瞬。
她立刻閉嘴。
等林淵帶著林小雅離開後，宋梨才小聲道：
「奇怪。」
「他剛剛看我的時候，我怎麼覺得有點嚇人？」
旁邊女生笑她：
「你想多了吧。」
「氣血境一重能嚇到你？」
宋梨嘴硬道：
「我就是覺得他裝得挺像。」
紀青禾沒有接話。
她看著林小雅離開的背影，目光落在女孩手腕上。
剛才那一瞬間。
她好像看見林小雅手腕內側，有一道極淡的紅蓮紋路閃了一下。
不是普通護身符。
也不像學府的源能防護陣。
那種感覺很奇怪。
紀青禾輕輕皺眉。
這對兄妹，好像不太簡單。
……
新生登記區另一側。
氣氛和星屬小院完全不同。
這裡聚集的，都是今年正式進入龍淵學府的新生。
龍淵城本地家族子弟。
中央附屬城天才。
軍方推薦生。
星門適配者。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鮮明的出身痕跡。
戰衣。
徽章。
隨行護衛。
甚至連他們彼此之間說話時的稱呼，都透著一種第七區學生很難接觸的圈層感。
「今年秦燼應該能穩進前十吧？」
「玄海境巔峰，秦家又有資源院長老撐腰，前十問題不大。」
「聽說這次星源池資格只有三個。」
「那邊區來的那個S級保送生也占一個候選名額。」
「你說第七區那個氣血境一重？」
「就是他。」
幾道目光同時落向遠處。
秦燼站在人群中央。
他穿著黑金色戰衣，腰間佩戴秦家紋章。
身形挺拔。
眉眼間帶著龍淵城本地天才特有的傲氣。
玄海境巔峰的氣息雖然沒有刻意釋放，但站在他周圍的人，都會下意識與他保持半步距離。
這就是地位。
有人笑著道：
「秦少，那個第七區S級來了。」
秦燼順著對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林淵帶著林小雅從管理處離開。
氣血微弱。
旁邊還跟著一個背舊書包的小女孩。
看上去，和龍淵城這些本地新生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秦燼收回目光，語氣淡淡：
「氣血境一重？」
「這種人到了龍淵城，就該知道自己靠關係拿來的名額有多虛。」
旁邊幾名新生笑了起來。
「秦少明天評級，要不要順手教教他規矩？」
秦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林淵遠去的背影，淡淡道。
「他不配。」
在他眼裡。
林淵不是對手。
只是一個占了名額的邊區關係戶。
一個靠血面古修庇護，才被第七區捧上來的氣血境一重。
這種人若是安分也就罷了。
若是不安分。
龍淵學府會教他，什麼叫真正的天才。
……
傍晚。
星屬小院安靜下來。
遠處浮空山的瀑布，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光。
林小雅坐在房間裡整理身份卡和學府手冊。
她翻得很慢。
很多東西看不懂，就用筆圈起來，準備晚上問林淵。
林淵站在窗邊。
窗外，飛行軌道上不斷有源能車流划過。
龍淵城很熱鬧。
也很冷。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忙。
每一處建築都透著昂貴和規整。
這裡和第七區完全不同。
但林淵並不在意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星門裂縫上。
系統面板靜靜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550000】
【下一質變節點：600000】
【獎勵預告：極道星爐】
【提示：需接觸更高層星門源能完成最終激活】
林淵眼神平靜。
星源池。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輕輕敲門聲。
林小雅抬頭。
「哥？」
林淵道：
「坐著。」
他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天巡司人員。
對方低頭，雙手遞上一枚黑色請帖。
「林淵。」
「顧調查官請您今晚前往天巡司黑塔。」
林淵接過請帖。
請帖很薄。
上面只有一句話。
今晚，天巡司黑塔。
落款：
顧長夜。
林小雅走過來，小聲問：
「哥，這是誰？」
林淵收起請帖。
「一個麻煩。」
林小雅眨了眨眼。
「很危險嗎？」
林淵想了想。
「比一般人聰明一點。」
林小雅哦了一聲。
她不太懂。
但她知道，能被哥哥說聰明一點的人，應該真的挺麻煩。
夜色漸深。
林淵離開星屬小院。
林小雅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哥，你早點回來。」
林淵沒有回頭。
「嗯。」
等林淵離開後，林小雅回到房間，繼續低頭看學府手冊。
她沒有注意到。
房間門框、窗沿、床頭，幾乎同時亮起極淡的紅蓮火紋。
那火紋一閃而逝。
很快隱沒。
小院外。
紀青禾正好從管理處回來。
她腳步一頓。
目光落在林小雅房門上。
剛才那一瞬間，她又看見了。
紅蓮火紋。
不是學府防護陣。
也不是普通家族護符。
紀青禾站在原地，眉頭輕輕皺起。
「那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