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
魂燈殿。
三盞青銅魂燈,幾乎在同一時間熄滅。
殿內負責值守的秦家子弟,原本還靠在柱旁打盹。
可當那三縷火光無聲湮滅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僵住。
魂燈殿內,常年燃著數百盞魂燈。
每一盞,都對應秦家一名外派武者。
普通族人熄燈,已經是大事。
可剛剛熄滅的那三盞,來自秦家暗衛。
大宗師境暗衛。
而且,還是昨夜剛剛派去星屬小院外圍探查血面古修痕跡的三人。
值守子弟臉色瞬間慘白。
他不敢耽擱,立刻衝出魂燈殿。
「出事了!」
「暗衛魂燈滅了!」
消息傳入秦家黑木大殿時,秦擎蒼正站在秦照的屍身前。
大殿裡的空氣本就沉重。
聽到這個消息後,甚至連兩側的秦家族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秦擎蒼緩緩轉身。
「滅了?」
那名匯報的族人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是。」
「三名大宗師境暗衛,魂燈同時熄滅。」
「沒有任何求援波動。」
大殿內,一片死寂。
秦照死得無聲無息。
現在三名大宗師暗衛,也死得無聲無息。
兩次出手。
沒有留下可以追查的痕跡。
秦岳站在一旁,臉色陰沉。
他早就猜到,血面古修不好查。
可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如此快。
派去的人,連探查資格都沒有。
秦擎蒼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他們靠近了多少?」
匯報族人低聲道:
「根據魂燈最後回傳位置,大約在星屬小院外十丈。」
十丈。
這個距離,甚至還沒有真正進入小院。
秦擎蒼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
「十丈之外。」
「三名大宗師。」
「全滅。」
大殿內,沒有人敢說話。
如果說秦照之死,還可以解釋為針對新生堂複議的警告。
那麼暗衛之死,就說明了一件事。
星屬小院周圍,已經被那位血面古修劃成了禁區。
秦家的人,連靠近都要死。
秦擎蒼看向秦岳。
「你還覺得,這只是護道者?」
秦岳沉默片刻。
「不是普通護道。」
「他對林淵兄妹的看重,已經超出常理。」
秦擎蒼眼神冷厲。
「那就更要查。」
「一個氣血境一重。」
「憑什麼讓一位至少封侯層次的古修做到這種地步?」
秦岳低聲道:
「我也想知道。」
秦擎蒼沒有再看他。
他抬起手。
「請三位太上。」
「入密議廳。」
這句話一出。
大殿內不少秦家族人臉色微變。
三位太上,全部都是統帥境巔峰。
平日裡分別鎮守秦家三處源能秘庫,極少同時出面。
如今為了一個林淵,為了一個血面古修,竟然要同時請三位太上入議。
這說明秦家,已經真正動了高層力量。
……
清晨。
星屬小院。
林淵推門而出時,院外一切如常。
淡藍色星葉花在風裡輕輕搖晃,葉片上亮著細碎光點。
遠處浮空軌道上,源能車流拖著銀白尾光穿過天幕。
林小雅還在睡。
昨夜她夢境不穩,林淵沒有叫醒她。
門框上那一層極道血紋,已經重新隱沒。
從外面看,星屬小院只是安靜。
但若有強者以氣機探查,便會發現,這座小院外三十丈內的空氣,比別處沉重許多。
像有一層看不見的深海,覆在小院周圍。
林淵走出小院。
他沒有回頭看昨夜暗衛消失的位置。
幾隻蟲子而已。
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現在真正關心的,只有星源池。
六十二萬次之後,身體對能量的需求越來越大。
普通妖獸晶核已經沒用。
統帥級門核也只能算補充。
只有高層星門源能,才能繼續推動壓縮次數往前走。
而星源池,是目前最穩定的糧倉。
……
星源池入口。
資源院教習看見林淵再次出現時,臉色都變得有些複雜。
昨天星源池才爆發封侯級污染危機。
今日林淵竟然還要入池。
而且神色平靜得像是來吃早飯。
負責看守的教習查看資格令後,忍不住提醒:
「星源池昨日剛剛穩定。」
「今日只能進入外圍區域。」
「核心沉降區仍然封鎖。」
林淵接回資格令。
「可以。」
那教習皺了皺眉。
他總覺得,林淵不像是在聽規矩。
更像是在確認飯夠不夠吃。
厚重銀白大門緩緩打開。
精純的星源氣息,從門後湧出。
林淵邁步走入。
大門在他身後關閉。
星源池內,依舊是那座巨大的地下宮殿。
銀白池水緩緩流動。
穹頂星門陣紋一圈圈旋轉,將來自龍淵主星門的源能沉降、過濾,再注入池中。
昨日殘留的幽藍污染,已經被徹底清理。
但星源池深處,仍然有幾處區域被銀白光幕封鎖。
那裡,是封侯級星蝕獸曾經甦醒的位置。
林淵沒有靠近核心區。
他在外圍盤膝坐下。
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轟——
不是外界能聽到的轟鳴。
而是來自肉身深處的沉重回響。
像一顆暗金星核,在血肉最深處緩緩轉動。
一縷縷星源從池面逸散出來。
普通武者吸收,需要小心牽引,層層煉化,稍不注意便會被星源沖傷經脈。
可這些星源靠近林淵後,卻像進入了一座無底熔爐。
被吞入。
壓縮。
煉化。
再沉入氣血深處。
系統提示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20000】
【檢測到星源池外溢源潮】
【正在剝離雜質】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星源一縷縷沒入體內。
林淵的呼吸變得極慢。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一片細小星河。
暗金氣血沿著血管流淌。
在氣血深處,開始浮現出一點點銀白星輝。
那些星輝很細。
像碎裂星辰被強行壓入血液。
骨骼深處,也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極度壓縮後的骨質,已經沉重得不像血肉之軀。
而此刻,在那暗金色骨骼內壁上,隱隱浮現出一粒粒細小星點。
像是一枚枚微縮星辰,被埋入骨髓。
極道星爐每轉動一圈,就會有一縷星源被壓進骨中。
骨骼傳來細微震顫。
不是碎裂。
而是重組。
更密。
更沉。
更像某種不該屬於人類的肉身結構。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25000】
星源池水面,微微下沉了一絲。
不明顯。
但林淵能感覺到。
外圍星源對他的提升速度,正在變慢。
他繼續牽引。
極道星爐旋轉速度略微加快。
更多星源湧入體內。
血肉纖維深處,也開始浮現出極淡星輝。
每一寸肌肉,都像被星源反覆淬鍊。
從外表看,林淵仍然是氣血境一重。
可在體內深處,他的骨、血、肉,都在向某種更加沉重的形態靠近。
林淵心中隱約有了判斷。
極道星軀。
不是簡單增強力量。
而是讓他的肉身,真正擁有承受高層星門源潮沖刷的資格。
一旦完成。
他或許就能直接吞煉主星門更深處的源潮。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依靠外溢星源一點點推進。
系統提示再次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30000】
到這裡,提升速度明顯降了下來。
星源還在進入體內。
但每多壓縮一次,消耗都比之前更大。
林淵緩緩睜開眼。
「只提升一萬次。」
這不是不夠。
而是說明,他的肉身已經走到更高層次。
普通星源池外圍源能,開始跟不上他的需求。
想要衝到七十萬次,必須要更高濃度的東西。
主星門潮汐。
封侯級以上源核。
或者更深層的黑門污染核心。
林淵低頭,看著自己手掌。
掌心之中,暗金氣血流轉。
隱約有一縷銀白星輝,在皮膚深處一閃而逝。
「還差七萬次。」
「需要更大的飯。」
他起身,離開星源池。
……
外界。
顧長夜站在天巡司黑塔頂層。
一面黑色光幕懸在他面前。
光幕上,是星源池今日的源能波動記錄。
他看著其中一段明顯下沉的曲線,眼中浮現出笑意。
「又吃了。」
身後一名天巡司下屬低聲道:
「大人,這段損耗在合理範圍內。」
「資源院那邊判斷,是昨日星源池重啟後的自然沉降。」
顧長夜笑了一聲。
「他們說自然沉降,那就是自然沉降。」
下屬有些不解。
「大人,您似乎不打算提醒資源院?」
顧長夜合上記錄。
「提醒他們做什麼?」
他看向星屬小院方向,眼底興趣更濃。
「沒必要。」
「讓他們繼續誤判。」
「誤判越多,戲才越好看。」
……
傍晚。
秦家密議廳。
三名老者緩緩走入。
他們出現的瞬間,整座密議廳的空氣都像被三座山嶽壓住。
秦擎蒼起身。
秦岳也低頭行禮。
「見過三位太上。」
三位老者沒有客套。
他們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幾份資料上。
其中一名太上長老秦元烈拿起資料,掃了一眼。
他鬚髮灰白,眼神卻極其銳利。
「一個邊區來的氣血境一重。」
「竟然讓秦家連折這麼多人?」
另一位太上聲音低沉:
「重點不是林淵。」
「是他背後的血面古修。」
第三位太上看向秦岳。
「血面古修鎮壓封侯級星蝕獸的記錄,確定屬實?」
秦岳沉聲道:
「星源池監測數據不會錯。」
「封侯級星蝕獸確實出現。」
「最終也確實被鎮壓。」
「外界判斷,是血面古修出手。」
密議廳內沉默下來。
封侯級。
這三個字,分量太重。
哪怕他們三人都是統帥境巔峰,也不會輕視一位疑似封侯級的古修。
秦元烈緩緩放下資料。
「老祖還在閉死關。」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驚動。」
另外兩位太上點頭。
秦玄霄是秦家的真正底蘊。
封侯境中期。
正在衝擊更高層次。
若是因為一個血面古修就貿然驚動老祖,代價太大。
秦元烈看向資料中林淵的照片。
目光平靜。
平靜得近乎刺眼。
他眼神漸漸冷下。
「既然暫時不能驚動老祖。」
「那就由我們來試。」
秦擎蒼問:
「如何試?」
秦元烈淡淡道:
「先不要動林小雅。」
「從林淵入手。」
「血面古修既然如此看重他,只要林淵受壓,他一定會現身。」
秦岳目光微動。
「太上是想……」
秦元烈道:
「我先以一道法相投影去見他。」
「看看那位血面古修,到底是什麼層次。」
「若只是虛張聲勢。」
「那就壓。」
「若真有封侯之威……」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再請族中至寶。」
密議廳內,燭火微微搖晃。
三位統帥境巔峰太上,同時看向星屬小院方向。
龍淵城的夜,漸漸深了。
而一場真正屬於高層的試探,也終於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