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祖地。
這裡位於秦家本部最深處。
比黑木大殿更深。
也比密議廳更安靜。
整座祖地都建在一條古老源脈之上,地下流淌著秦家經營數百年的星源陣路。
平日裡,只有秦家家主和三位太上,才有資格靠近這裡。
可此刻。
祖地外,跪滿了秦家高層。
沒有人敢說話。
所有人的頭都低著。
因為就在半個時辰前,祖地最深處那座已經封閉多年的石門,響了。
石門響,代表裡面那位醒了。
秦家老祖。
秦玄霄。
封侯境中期。
也是秦家真正能在龍淵城立足的根基。
原本,這位老祖正在閉死關。
如果成功,秦家的地位將再次拔高。
可現在,他被驚醒了。
因為秦無咎死了。
一位統帥境巔峰太上隕落。
兩位統帥境巔峰太上重傷。
秦家至寶四方封血盤裂開。
這種損失,已經足以動搖秦家根基。
祖地石門外。
秦擎蒼跪在最前方。
他身為秦家家主,平日裡在龍淵城也算高高在上。
可此刻,他額頭貼地,一動都不敢動。
石門內部,傳來蒼老的咳嗽聲。
那聲音很輕。
卻讓祖地外所有秦家人,心臟同時一緊。
片刻後。
石門緩緩打開。
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氣息,從門內湧出。
一種真正形成了武道真意領域後的沉重壓迫。
祖地上方的源能陣紋,甚至在這一刻自行亮起。
仿佛整條源脈,都在迎接那道氣息甦醒。
黑暗中。
一名身穿灰白長袍的老者,緩緩睜開眼。
他很瘦。
臉上滿是皺紋。
頭髮已經全白。
可那雙眼睛,卻像兩口藏在深淵裡的古井。
沒有怒火。
只有讓人喘不過氣的冷。
秦玄霄開口。
聲音很慢。
「無咎,死了?」
秦擎蒼伏在地上,聲音發緊。
「是。」
祖地外的空氣,瞬間更沉。
秦玄霄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抬手。
一枚破裂的血色陣盤碎片,從秦擎蒼身旁飛起,落入他掌心。
四方封血盤的殘片。
秦玄霄低頭看了一眼。
殘片之上,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暗金氣血。
那縷氣血已經很淡。
卻仍舊沉重得不像話。
秦玄霄指尖輕輕一捻。
那縷暗金氣血竟沒有立刻散去。
反而像一粒極小的鐵星,在他指間微微震動。
秦玄霄眼神第一次有了變化。
「好可怕的氣血。」
秦擎蒼頭壓得更低。
「老祖,此人被外界稱為血面古修。」
「疑似封侯境。」
「曾在星源池事件中,鎮壓過封侯初期星蝕獸。」
「星蝕獸當時短時間接近封侯中期門檻。」
「後來……消失了。」
秦玄霄抬眸。
「繼續說。」
秦擎蒼不敢隱瞞,將秦照之死、大宗師暗衛盡滅、秦元烈法相被打碎、四方封血盤圍封失敗,全都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聲音更低。
「此人極其看重林淵。」
「林淵只是第七安全區來的氣血境一重。」
「但血面古修幾次出手,都是因為他。」
「資源院那邊判斷,林淵與林小雅身上都藏有秘密。」
秦玄霄靜靜聽著。
他活得太久。
見過太多所謂巧合。
而當所有巧合都集中在同一對兄妹身上時,那便不再是巧合。
秦玄霄看向秦擎蒼。
「你想讓我現在出手?」
秦擎蒼額頭貼地。
「請老祖定奪。」
秦玄霄冷冷看了他一眼。
「愚蠢。」
秦擎蒼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秦玄霄聲音蒼老,卻像一柄慢慢出鞘的刀。
「血面古修剛斬無咎。」
「現在所有人都盯著秦家。」
「鎮星侯也在盯著。」
「我若此刻出手,便是秦家與血面古修正面死斗。」
「若贏,秦家也會暴露太多底牌。」
「若輸,秦家就不只是丟臉。」
「是斷根。」
祖地外,所有人都不敢出聲。
秦擎蒼低聲道:
「老祖的意思是……」
秦玄霄抬頭,看向龍淵主星門的方向。
哪怕隔著祖地石門,隔著秦家重重陣法,他似乎依舊能看見天穹之上那道正在異常波動的巨大裂縫。
「等。」
秦擎蒼一怔。
「等?」
秦玄霄道:
「等主星門潮汐。」
「等血面古修,不得不現身。」
秦擎蒼眼神微動。
秦玄霄繼續道:
「封侯出手,也要有理由。」
「秦家現在缺的,不是怒火。」
「是理由。」
「只要林小雅的淨門者身份坐實,只要主星門潮汐出現異常。」
「到那時。」
「我出手,便不是替秦家報仇。」
「而是替龍淵城鎮壓隱患。」
秦擎蒼心頭一震。
他終於明白老祖的意思。
秦家不能單純以私仇出手。
那會被鎮星侯壓住。
可若林小雅牽涉主星門安全,若血面古修妨礙龍淵城穩定。
那秦玄霄出手,就站在了「大義」之上。
到了那時。
鎮星侯也未必能阻止。
秦玄霄將那枚破碎陣盤殘片丟回秦擎蒼面前。
「無咎的死,先記著。」
「元烈和山河,讓他們養傷。」
「資源院繼續推進白塔複測。」
「但不要急。」
「主星門潮汐很快會給我們一個理由。」
秦擎蒼低聲道:
「是。」
秦玄霄重新閉上眼。
可祖地石門,沒有再關。
這意味著,他雖然沒有真正出手,卻已經醒了。
秦家最深的一張牌,終於從沉睡中抬起了眼皮。
……
深淵黑門之後。
萬門深處。
無數黑門,靜靜懸浮在虛無之中。
每一扇門後,都像連接著不同的深淵。
有的門後傳來低語。
有的門後傳來哭聲。
有的門後,只剩下讓人心神崩塌的死寂。
而在萬門最深處。
一枚幽藍色錨點,終於徹底成形。
那錨點很小。
只有拳頭大小。
卻讓周圍所有黑門都微微偏移,像是在主動避讓。
它由三種氣息凝聚。
第一,是第七安全區黑門殘骸。
那是門主曾經失手的地方。
第二,是星源池下方舊門氣息。
那是封侯級星蝕獸被吞滅的地方。
第三,是林小雅夢境裡留下的回聲。
淨門者的夢,是最適合引路的線。
三股氣息交織在一起。
最終形成了通往龍淵主星門的第一枚錨。
錨點亮起的瞬間。
萬門深處,所有門徒同時跪下。
沒有任何人敢抬頭。
因為那隻古老的幽藍巨眼,再一次睜開了。
門主的意志,緩緩落下。
整個萬門空間,都像被一層無形寒潮覆蓋。
「第一錨。」
「成了。」
聲音不大。
卻像從無數門後同時響起。
一名門徒顫聲道:
「門主,是否立刻降臨?」
幽藍巨眼看向遠處。
那裡仿佛隔著無盡黑暗,映照出了龍淵城上空那道巨大的主星門裂縫。
門主沉默片刻。
「不夠。」
「主門未開。」
「淨門者還未入白塔。」
「那個人體內的詭異力量,也還沒有真正成熟。」
門徒不敢說話。
門主聲音低沉。
「他吞了星源池下方的東西。」
「體內出現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力量。」
「那不是武道。」
「也不是普通古體修。」
「它能吞門。」
說到最後三個字時,整個萬門深處都安靜了。
能吞門。
這對黑門而言,已經不是普通威脅。
而是禁忌。
門主緩緩道:
「所以,不能讓他繼續安靜成長。」
「但也不能太早。」
「太早,他不夠重。」
「太晚,他會失控。」
幽藍錨點輕輕震動。
一縷極淡的意志,順著錨點,向遙遠的龍淵主星門探去。
那不是門主本體。
甚至不是分身。
只是一縷目光。
可即便如此,當那縷目光穿過無數黑門時,周圍虛無都開始扭曲。
門主低聲道:
「以第七門殘骸為錨。」
「以星源池舊門為路。」
「以淨門者夢境為引。」
「主門潮汐再起之日。」
「我會親自來取。」
萬門深處,所有門徒同時俯首。
「恭迎門主。」
幽藍巨眼緩緩閉合。
可那枚錨點,卻仍然在萬門之間靜靜亮著。
像一顆懸在龍淵城命門上的幽藍星辰。
……
龍淵城。
深夜。
主星門裂縫上,那道幽藍細紋比昨夜更明顯了一分。
普通人看不出。
但鎮星軍前線觀測台,已經連續三次發出異常警報。
星門觀測院內,所有導師徹夜未眠。
資源院也開始調配各處星源池、修煉塔、源能陣法的供應。
整座龍淵城,像是一台龐大的機器,正在因為主星門的異常而慢慢甦醒。
星屬小院。
林淵站在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林小雅已經睡下。
她房間四周,紅蓮血紋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夢境裡的窺視正在增強。
秦家安靜下來。
資源院也暫時收手。
但林淵知道。
這都只是表面。
真正的東西,正在靠近。
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每一次轉動,都有沉重氣血在肉身深處流淌。
骨骼內壁,那些銀白星紋越來越清晰。
像一片尚未完全點亮的微型星空。
系統面板無聲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640000】
【下一質變節點:700000】
【獎勵預告:極道星軀】
【極道星軀:宿主肉身將初步具備星門級承載能力】
【極道血影可獲得星軀骨架投影】
【配合極道星爐遠程供能,血影可擁有本體八成戰力】
【可短時間施展三大階段變身】
林淵看著那一行行提示。
眼神平靜。
還差六萬次。
普通星源池已經不夠。
主星門潮汐,才是真正的飯。
門主。
秦家的封侯老祖。
這些東西在別人眼裡,都是危機。
但在林淵眼裡。
都是能量。
他的目光落向遠處主星門上的幽藍裂紋。
那裂紋很細。
卻像一道正在慢慢張開的嘴。
林淵低聲道:
「還差六萬。」
「希望來的東西。」
「夠吃。」
窗外。
主星門深處。
幽藍裂紋輕輕一閃。
像是在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