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上空。
昏黃大日墜落。
那一瞬間，整座白塔廢墟都像被拉入了一片蒼老山河之中。
荒山萬重。
長河倒卷。
大日低懸。
秦玄霄立於領域中央，灰白長袍獵獵作響。
他並不高大。
甚至因為年歲太久，身形還有些枯瘦。
可此刻，在所有人眼中，他卻像一座真正橫壓龍淵城上空的古老山嶽。
封侯境中期。
這幾個字，在這一刻終於不再只是境界劃分。
而是能讓天地源能為其低頭的絕對壓迫。
血影站在白塔廢墟中央。
六條暗金手臂撐起極道禁域。
可那片暗金領域，正在一點點收縮。
十米。
九米。
八米。
昏黃大日每下降一寸，極道禁域就被壓得向內坍縮一分。
血影腳下，白塔碎石寸寸下陷。
黑袍之上，紅蓮火紋忽明忽暗。
六條暗金手臂表面，一道道細密裂紋緩緩浮現。
他仍舊沒有退。
每一次山河領域壓落，他便以大荒寂滅正面轟回去。
轟！
一拳打碎一座荒山。
轟！
一拳截斷一條倒卷長河。
轟！
一拳轟得昏黃大日邊緣坍塌一角。
可很快。
荒山重聚。
長河複流。
大日重新壓下。
秦玄霄的領域就像一座真正的世界。
血影的拳很重。
能打碎一角。
卻打不穿整片天地。
秦玄霄俯視血影，蒼老聲音緩緩響起：
「你的氣血，老夫生平僅見。」
「可惜。」
「氣血再重，終究不是領域。」
他抬手一壓。
山河侯域再次下沉。
轟隆隆——！
血影腳下整片地面向下塌陷三尺。
極道禁域被壓到只剩六米。
一條暗金手臂表面的裂紋驟然擴大。
咔嚓。
那聲音不大。
卻讓所有觀戰者心頭狠狠一顫。
血面古修。
受傷了？
不。
不是受傷那麼簡單。
他那具強橫到近乎怪物般的暗金戰體，竟然被秦玄霄的領域壓出了裂紋。
白塔外圍。
無數強者失聲。
「秦玄霄太強了。」
「這才是真正封侯中期的力量嗎？」
「他站在那裡，整片天地都像在幫他出手。」
「之前血面古修再凶，也只是氣血強橫，可秦玄霄掌的是領域啊！」
那些曾經親眼見過血影殺秦岳、毀白塔外層、斬統帥太上的人，此刻都感覺背後發寒。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
秦玄霄和秦家之前派出來的人，根本不是一個層級。
統帥巔峰再強，也還是人。
封侯中期一旦展開領域，便像是把一片天地壓了下來。
宋梨遠遠看著這一幕，臉色煞白。
「血面前輩……不會真的要輸吧？」
她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可這句話說出來後，連她自己都覺得心裡發冷。
在她的認知里，血面前輩一直是無敵的。
星源池危機。
星門奴。
秦家太上。
白塔外層。
不管對面是誰，只要血面前輩一出現，一切危險都會被強行壓下。
可現在。
那個一直擋在林小雅前面的黑袍血面，第一次被人壓得幾乎抬不起頭。
紀青禾站在她身旁，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有說話。
但她眼底同樣有震動。
因為秦玄霄的領域太完整了。
完整到讓人絕望。
血影每一次反擊，都強得令人心悸。
可正因為血影每一次反擊都如此恐怖，卻仍然被秦玄霄壓回去，才更能襯托出秦玄霄的可怕。
寧無雙站在另一側高樓。
白色戰衣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她看著血影周身不斷收縮的暗金禁域，聲音低沉：
「血面古修的力量，已經超過絕大多數封侯初期。」
「但秦玄霄乃是掌控了強大領域的封侯境中期。」
她身旁的寧家執法堂弟子問：
「小姐，那血面古修會死嗎？」
寧無雙沉默片刻。
「繼續這樣下去。」
「會。」
這個答案落下，周圍幾名寧家弟子都變了臉色。
血面古修會死。
這句話若是在今夜之前說出來，只怕沒人會信。
可現在，秦玄霄親自出手，山河侯域橫壓白塔。
所有人都親眼看見，血影的禁域正在被一寸寸壓縮。
血面古修不是神。
他也有極限。
……
長老會臨時議事廳。
投影一尊接一尊亮起。
白塔外發生的一切，都通過觀測陣法映照在議事廳中央。
一眾長老面色凝重。
有人的目光落在秦岳的屍身上。
有人看著白塔外層崩塌的複測區。
也有人盯著底層裂縫裡不斷滲出的幽藍光。
但更多人，此刻都在看秦玄霄和血影的戰鬥。
一名長老沉聲道：
「血面古修已經失控。」
「殺秦岳，毀白塔，屠複測人員。」
「此等行徑，若繼續放任，龍淵城威嚴何在？」
另一名長老皺眉：
「白塔深夜啟動舊環陣列，遠程牽引林小雅夢境，難道就沒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
先前那名長老冷聲道：
「但白塔的問題，可以事後審查。」
「血面古修的問題，必須現在解決。」
「他不是學府之人，不受長老會節制。」
「又有封侯級戰力。」
「更重要的是，他為了林淵兄妹，已經三番五次破壞龍淵秩序。」
「這種人，太不可控。」
議事廳內，短暫沉默。
不可控。
這三個字，壓在所有長老心頭。
對龍淵城而言，一個強者不可怕。
可怕的是，一個不受任何體系管束，卻又擁有封侯級戰力的強者。
尤其這個強者，根本不在乎龍淵城規則。
誰動林小雅，他就殺誰。
誰擋林淵，他就斬誰。
這一次是秦岳。
下一次，會不會是長老會的人？
又或者，是他們？
片刻後，主持會議的老長老緩緩開口：
「投票。」
「是否介入秦玄霄與血面古修一戰。」
「若多數同意不介入，則長老會默認旁觀。」
「由秦玄霄繼續鎮壓血面古修。」
一枚枚光印亮起。
贊成旁觀。
贊成旁觀。
贊成旁觀。
反對者寥寥。
很快，結果出來。
多數長老，同意不介入。
甚至有長老低聲道：
「若秦玄霄能鎮壓血面古修，倒也未必是壞事。」
「至少，龍淵城少一個不可控因素。」
鎮星侯坐在議事廳一側。
從始至終，他沒有投票。
也沒有開口。
有人看向他：
「侯爺，你怎麼看？」
鎮星侯沉默。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血影身上。
而是落在白塔底層那道裂縫附近。
那裡，幽藍光一閃一滅。
舊門氣息正在復甦。
可更讓鎮星侯在意的，是另一股氣息。
極淡。
幾乎被血影和秦玄霄的戰鬥波動完全掩蓋。
但他仍然捕捉到了一瞬。
那股氣息，不屬於血影。
卻和血影同源。
像是更深、更重、更接近本質的某種東西，正在悄然下潛。
鎮星侯眼神微微一凝。
他忽然想起星源池那一夜。
林淵站在監控里。
血面在池外出現。
星源池深處危機被鎮壓。
所有人都以為是血面古修暗中出手。
可顧長夜後來曾經隱晦提醒過他一句：
「侯爺，有時候看見的同屏，未必是真相。」
當時鎮星侯沒有追問。
可現在。
他隱隱明白了一些。
血面古修看似正在白塔上空被秦玄霄壓制。
可真正更重要的那個人，也許已經不在眾人視線中。
鎮星侯沒有回答那名長老的問題。
他只是靜靜看著白塔方向。
片刻後，低聲道：
「再看看。」
長老皺眉：
「侯爺？」
鎮星侯淡淡道：
「白塔底下的東西，比血面古修更危險。」
這句話一出，議事廳內不少長老臉色微變。
但最終，沒人再說話。
因為白塔底層封印的存在，本就是他們當中某些人刻意遮掩了二十年的東西。
……
白塔上空。
秦玄霄領域再次壓落。
血影周身極道禁域已經被壓到五米。
六條暗金手臂中，兩條裂紋明顯。
紅蓮火紋也暗淡了幾分。
秦玄霄緩緩開口：
「血面古修。」
「你現在束手，老夫可留你一命。」
「你殺秦岳，毀白塔，罪不容赦。」
「但你畢竟曾鎮壓星源池危機。」
「老夫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血影抬頭。
面具下，那雙眼睛依舊冰冷。
「你也配？」
秦玄霄眼神終於寒了。
「冥頑不靈。」
轟！
昏黃大日徹底墜落。
山河領域在這一刻像是合成一座巨大的天地磨盤。
上有大日。
下有荒山。
中有長河。
三重領域之力，同時碾向血影。
血影六臂撐起。
暗金氣血瘋狂爆發。
大荒寂滅拳一拳拳轟出。
每一拳，都能讓那座天地磨盤出現裂痕。
可裂痕轉瞬修復。
而血影腳下，白塔廢墟不斷下沉。
四米。
三米。
極道禁域被壓到只剩三米。
外界所有人心都提了起來。
秦玄霄這一擊，真的可能徹底鎮壓血面古修。
顧長夜站在遠處，臉上沒有了笑。
他看著血影被壓到極限，卻沒有看太久。
很快，他的視線轉向白塔底層。
他低聲道：
「該進去了吧。」
下屬沒聽懂。
「大人，誰進去了？」
顧長夜沒有回答。
……
白塔底層。
裂縫深處。
白色環形鎖鏈一根根斷裂。
幽藍光芒沿著封印井壁蔓延。
一片死寂。
一道身影，無聲落在封印井入口前。
神情平靜。
正是林淵本體。
他站在幽藍光之前，周身氣息仍被壓在氣血境一重。
可他腳下的地面，卻無聲下沉。
不是因為他釋放了威壓。
而是他的肉身本身，已經沉重到這座白塔底層都難以完全承載。
遠處。
白塔上空的轟鳴一聲接一聲傳來。
血影與秦玄霄的大戰，吸引了所有目光。
沒人知道，林淵已經進入白塔底層。
林淵低頭看向封印井。
井壁上，白色環形符文一層層崩裂。
更深處，一截漆黑骨片，正懸浮在幽藍光中。
那骨片表面，裂紋如門。
裡面像是有一隻沉睡的眼睛，正在慢慢睜開。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
【檢測到高階門骨殘片】
【殘片等級：封王級】
【狀態：殘缺、封印、半甦醒】
【檢測到門主意志接近】
【危險等級提升】
林淵看著那一行行提示。
眼神沒有半點波動。
反而像是終於看見了期待已久的東西。
「封王級門骨。」
他緩緩向前一步。
體內極道星爐開始旋轉。
「這可真是一頓。」
「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