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源池外。
今日的資源院，安靜得有些詭異。
往日這個時候，星源池入口前總會有不少學員排隊。
有人低聲議論資源配額。
有人計算自己還能泡多久。
也有人對著看守教習陪笑，試圖多爭取一點源潮濃度。
可今日，入口處幾乎沒人說話。
因為林淵來了。
舊校服。
神色平靜。
氣息依舊壓在氣血境一重。
可他走過來的時候，幾個原本站在入口前的資源院執事，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讓開。
沒人敢攔。
沒人敢問。
甚至沒人敢多看他一眼。
因為就在昨夜，資源院長老秦岳死了。
白塔外層塌了。
秦玄霄也死了。
而這一切的起因，就是資源院和白塔試圖繼續碰林小雅。
現在整個資源院上下都知道一件事。
林淵本人或許只是氣血境一重。
但他身後那個血面古修，是能殺穿白塔、斬封侯中期的存在。
誰再拿規矩去壓林淵，那就是嫌命長。
星源池入口處。
一名看守教習拿著資格令，手指都有些僵。
他檢查完令牌後，連忙低頭道：
「林同學，資格無誤。」
「今日星源池外圍區域可以正常開放。」
「核心沉降區還在檢修，不過鎮星侯那邊留有特殊通行權限。」
「你若需要，可以進入二級沉降區。」
這話說得極其客氣。
甚至帶著幾分小心。
林淵接回資格令。
「二級沉降區。」
看守教習立刻點頭。
「我這就給你開權限。」
若是以前，一個新生想進二級沉降區，資源院至少要審核半天。
可現在，沒人敢拖。
權限陣紋很快亮起。
銀白大門緩緩打開。
濃郁星源氣息從門後湧出。
林淵邁步走入。
大門重新合攏。
門外幾名教習這才像是鬆了一口氣。
其中一人低聲道：
「他真的是氣血境一重嗎？」
沒人回答。
也沒人敢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如今整個龍淵學府都在問。
可沒人有答案。
……
星源池內。
銀白池水翻湧。
穹頂陣紋緩緩旋轉，牽引著來自主星門的源潮。
比起白塔血劫前，今日的星源池源能明顯有些不穩。
時而濃郁。
時而低沉。
偶爾深處還會泛起一絲極淡的幽藍雜波。
那是主星門潮汐異常帶來的殘留影響。
林淵站在池邊，低頭看了一眼。
普通外圍源潮，對他如今的幫助已經很小。
七十萬次之後，他的肉身已經進入另一個層級。
極道星軀初成。
骨骼能承載星門級源能。
血液能容納更重的氣血沉降。
極道星爐對高層門後殘能的吞煉效率也提高了許多。
但也正因為如此，普通星源對他來說，越來越像清水。
能喝。
但不頂餓。
林淵走向二級沉降區。
越往深處，池水越沉。
銀白源潮像一層層流動的霧，壓在周圍。
尋常宗師境學員進入這裡，最多撐半個時辰。
大宗師也需要小心源能沖刷。
可林淵只是平靜走過。
那些源潮落在他身上，連衣角都沒能吹動。
他在沉降區中央坐下。
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系統面板無聲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30000】
【下一質變節點：800000】
【獎勵預告：極道星魂】
林淵看著那一行提示，神色不變。
七萬次。
看起來不多。
可七十萬之後，每一次壓縮需要的能量都比之前沉重許多。
若只靠普通星源池，恐怕泡上幾個月，也未必能推到八十萬。
他抬手。
掌心出現一小塊漆黑骨片。
封王級門骨殘片。
這是白塔底層那截門骨被吞滅大半後，剩下的最後一點。
表面還有幾道幽藍裂紋。
但門主第一縷意志已經被徹底吞掉，污染層也被剝離大半。
如今這塊殘片仍舊危險。
但對林淵而言，已經不算難以下咽。
他五指微微收緊。
暗金氣血覆蓋骨片。
咔。
門骨殘片裂開一道細縫。
一縷幽藍殘能從裡面湧出。
幾乎同一時間，星源池二級沉降區的銀白源潮也被引動，朝林淵周身匯聚。
銀白星源。
幽藍門骨殘能。
暗金極道氣血。
三種力量在他周身交織。
林淵閉上眼。
極道星爐開始加速。
轟。
一聲沉悶爐鳴，在體內響起。
門骨殘能入體的瞬間，依舊帶著門後低語。
那些聲音很細。
像無數門縫裡傳來的碎語。
若是尋常武者，只聽一息，心神便會動搖。
可這些低語剛剛出現，便被林淵體內星紋骨架壓住。
骨骼深處。
一條條銀白星紋亮起。
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是發光。
而是變得更沉。
每一條星紋都像被門骨殘能重新淬了一遍，能承載更高層次的污染沖刷。
血液之中，暗金星輝變得更密。
原本流動的氣血，如今更像一條壓縮過的星河。
每一次循環，都會帶著門骨殘能被剝離後的純粹能量，沉入肉身最深處。
系統提示浮現。
【檢測到封王級門骨殘片余能】
【檢測到龍淵主星門小潮汐源能】
【正在剝離殘餘污染】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31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33000】
林淵沒有急。
只是繼續吞煉。
門骨殘片余能已經不多。
但層級夠高。
配合二級沉降區的星源潮汐，正好能繼續穩定極道星軀。
隨著吞煉加深，他體內的變化也越來越明顯。
骨骼內壁，微縮星紋開始向更深處沉降。
不只是表層骨質。
而是進入骨髓。
每一處骨髓深處，都像多出細小星點。
星點彼此勾連，形成更複雜的結構。
肉身不再只是硬。
而是越來越像一座可以承載星門衝擊的容器。
極道星爐旋轉時，也不再只有吞鍊氣血的沉重感。
爐壁深處，隱隱出現幾道極淡的幽藍痕跡。
那不是污染。
而是吞滅門主意志之後留下的「門後痕跡」。
林淵能感覺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動，極道星爐便能順著這些痕跡，模糊感應門後能量殘留的方向。
還很弱。
遠遠談不上鎖定源頭。
但這是一個開始。
八十萬次的極道星魂，應該就會把這一點徹底補全。
到那時，門主再投來一縷意志，未必還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林淵繼續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36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39000】
隨著次數提升，一股細微刺痛忽然從眉心深處傳來。
不是肉身痛。
而是神魂層面的刺痛。
像有一根極細的針，從夢境與意識之間輕輕划過。
林淵睜開眼。
眼底暗金星輝微微浮現。
「神魂開始受壓了麼。」
他很快明白過來。
七十萬次以前，主要是肉身承載。
七十萬次的獎勵也是極道星軀。
而八十萬次，對應極道星魂。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他吞煉的門後殘能不只會壓迫肉身，也會越來越多地衝擊神魂與意志。
這正好說明方向沒錯。
他的下一階段，的確該針對門主那類高層意志了。
林淵低頭看向掌心。
那塊封王級門骨殘片已經小了很多。
表面幽藍裂紋暗淡大半。
最後一點殘能被抽出後，骨片邊緣開始灰化。
系統提示再次跳動。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42000】
隨後，提升速度驟然慢了下來。
星源池內的源潮仍在湧入。
但對現在的林淵來說，已經明顯不夠。
剩下的門骨殘片余能，也衰減得厲害。
再繼續吞，能有提升。
但效率太低。
林淵緩緩鬆開手。
掌心那塊門骨殘片只剩指甲大小。
他沒有徹底吞完。
而是將最後一點收了起來。
留作門後痕跡參照，或許後面有用。
「七十四萬二。」
林淵低聲道。
距離八十萬，還差五萬八。
白塔門骨已經不夠。
普通星源池也不夠。
主星門二級沉降區，也只能算輔食。
真正能推動八十萬次的，必須是更強的東西。
主星門深層潮汐。
門主本體投影。
半步封王級門後存在。
或者……
林淵抬頭，看向穹頂陣紋之外的方向。
龍淵主星門。
那裡，才是下一頓真正的大飯。
就在他生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星源池上方的陣紋忽然輕輕一震。
銀白源潮中，一縷幽藍光極快地閃過。
不是白塔舊門殘痕。
那條路已經被他吃斷大半，也被林小雅的鎖門印封住了一部分。
這縷光，更深。
更遠。
也更靠近主星門本體。
林淵眼神微動。
系統提示浮現。
【檢測到龍淵主星門潮汐二次異常】
【檢測到新型門後錨痕】
【疑似第二錨點正在成形】
【方向：龍淵主星門深層潮汐區】
星源池中，銀白池水忽然翻湧。
不是大幅暴動。
而是一種被遠處牽動後的微弱迴響。
仿佛主星門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門。
林淵站起身。
體內極道星爐緩緩轉動。
剛剛吞煉門骨殘片余能後，星爐對這種錨痕格外敏感。
他能感覺到，第二錨和第一錨不同。
第一錨是繞路。
第七門殘骸。
星源池舊門氣息。
白塔門骨。
林小雅夢境。
那是一條藉助多重媒介拼接出來的路。
而第二錨，更直接。
它落在主星門潮汐本體上。
也就是說，門主不再只想借林小雅夢境開路。
它開始撬龍淵主星門。
這才像樣。
林淵眼中沒有擔憂。
只有平靜的判斷。
第二錨如果成形，必然會帶來更高層的門後力量。
甚至可能引來比門主第一縷意志更重的東西。
這對龍淵城而言，是危機。
對他而言，是機會。
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42000】
還差五萬八。
林淵抬手，收回周身暗金氣血。
星源池重新平靜下來。
二級沉降區外，幾道監測陣紋早就開始閃爍。
但沒有資源院的人敢闖進來。
直到林淵走出星源池，看守教習才連忙低頭：
「林同學，今日修煉結束了？」
林淵道：
「嗯。」
看守教習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
「剛才星源池出現短暫潮汐異常，你在裡面有沒有……」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這種問題不該問。
林淵看了他一眼。
「主星門。」
看守教習一怔。
林淵沒有繼續解釋，直接離開。
留下幾名教習面面相覷。
「主星門？」
「難道星源池剛才的異常，是主星門那邊傳來的？」
「快通知星門觀測院！」
「還有鎮星軍！」
很快，資源院的消息向外傳遞。
而此時，星門觀測院內，警報也已經同時響起。
一面巨大的觀測羅盤上。
代表龍淵主星門的銀白光點旁邊，一枚極淡的幽藍錨痕，正在緩緩亮起。
觀測院導師臉色慘白。
「第二錨……」
「主星門深層潮汐被鎖定了！」
……
星屬小院。
林淵回到院中。
林小雅還在練習鎖門印。
她額心白紋一閃一閃，像一枚尚不穩定的小鎖。
看見林淵回來，她立刻睜開眼。
「哥，你修煉完啦？」
「嗯。」
林小雅跑過來，小聲道：
「我剛才好像感覺到門那邊動了一下。」
林淵看向她。
「什麼感覺？」
林小雅皺著小眉頭，認真想了想。
「不是之前那個眼睛。」
「也不是白塔那個地方。」
「像是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人在門上又釘了一顆釘子。」
釘子。
這個說法倒是很接近錨點。
林淵抬頭，看向天穹主星門。
銀白裂縫深處，那一縷幽藍痕跡比剛才更明顯了一點。
他低聲道：
「第二錨。」
林小雅有點緊張。
「是不是門主又來了？」
「還沒。」
「那它會來嗎？」
「會。」
林小雅小臉頓時皺起來。
林淵看著主星門方向，語氣平靜。
「來得正好。」
林小雅眨眨眼。
林淵道：
「又送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