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門外環。
這是整座龍淵城最接近天穹裂縫的地方。
抬頭望去,銀白色主星門橫貫虛空,像一道被神明撕開的巨大傷口。
源潮從門縫深處緩緩垂落,化成一條條銀白色光河,流入下方防禦陣列。
而在那片銀白深處,一枚幽藍錨痕死死嵌著。
它不大。
可每一次閃爍,主星門附近的源潮都會隨之偏移一瞬。
像一顆釘入心臟的毒釘。
鎮星軍在外環布下了七重戰陣。
第一重,是黑甲軍士組成的源能盾陣。
第二重,是星紋炮塔。
第三重,是鎮將境強者帶隊的機動小隊。
再往上,是巡星艦投下來的銀黑星律陣線。
整座外環防線看起來森嚴至極。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只是三日後主門開啟前的準備。
真正的敵人,還沒有下來。
外環檢測隊已經集結。
隊伍由三方組成。
星門觀測院的導師負責記錄潮汐變化。
鎮星軍小隊負責護衛。
巡星衛負責監控二錨波動。
除此之外,還有林淵。
他站在人群最後。
舊校服。
神色平靜。
氣息依舊壓在氣血境一重。
在這片至少宗師境才能勉強站穩的主星門外環,他看起來格外突兀。
一名巡星衛皺眉看了他一眼,低聲道:
「讓他來這裡做什麼?」
旁邊副使淡淡道:
「林小雅鎖門印反饋需要監護人同步確認。」
「他是林小雅的兄長。」
那名巡星衛仍舊不解:
「可他只是氣血境一重。」
副使看了他一眼。
「氣血境一重?」
「你見過哪個氣血境一重,能讓血面古修殺穿白塔?」
巡星衛頓時沉默。
現在整個龍淵城都知道,林淵本人看似不強,但絕不能按普通新生對待。
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疑似有血面古修留下的高階護印。
那東西,連周玄衡大人的封侯後期威壓都能無聲承載。
所以他們看林淵的眼神很複雜。
有審視。
有警惕。
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忌憚。
周玄衡立在巡星艦投下的銀黑光橋上。
他俯視整片主星門外環。
目光最後落在林淵身上。
林淵也抬頭看了一眼。
兩人隔著防線對視。
周玄衡沒有說話。
林淵也沒有。
片刻後,周玄衡收回目光,對身旁副使道:
「記錄他的所有氣血波動。」
「尤其是二錨外溢時,看他體內護印是否有反應。」
副使低聲道:
「是。」
周玄衡看向主星門深處。
今日讓林淵進入外環,不只是因為林小雅鎖門印反饋。
更是一次觀察。
若林淵體內真有血面古修留下的高階護印,那麼靠近主星門二錨時,那枚護印很可能會被門後能量刺激。
只要有波動,總府就能進一步判斷護印層級、來源以及與血面的聯繫。
周玄衡不急。
他不相信一個氣血境一重少年能隱藏得天衣無縫。
任何異常,只要進入總府規則體系,就遲早會露出痕跡。
……
檢測開始。
觀測院導師抬手展開陣盤。
一枚枚銀白符文浮現,在主星門外環潮汐邊緣排列成線。
「第一組潮汐採樣。」
「二錨波動穩定度四十七。」
「外溢殘能強度低。」
「暫未檢測到門影實體投放。」
鎮星軍小隊向前推進百丈。
他們不敢靠太近。
主星門外環看似只有源潮流動,可若是潮汐突然反卷,宗師境武者瞬間便會被撕成碎片。
林淵跟在人群後方。
沒有人要求他上前。
甚至有人刻意讓他站得更遠。
在他們看來,林淵這次來就是一個觀察對象,不是真正戰力。
林淵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站在外環邊緣,抬頭看向幽藍二錨。
那枚錨痕比昨日更清晰了。
它扎在銀白源潮深處,一縷縷幽藍殘能順著潮汐邊緣滲出,又被巡星艦的星律陣線和鎮星軍防禦陣法不斷壓回去。
對別人來說,那是污染。
是門後侵蝕。
是危險源。
對林淵來說,那是味道很淡、但層級不低的食物。
他體內極道星爐緩緩旋轉。
沒有外放氣息。
沒有召喚血影。
甚至沒有讓星紋顯化。
只是極其隱蔽地,在主星門潮汐邊緣截取了一縷外溢殘能。
那縷幽藍殘能順著銀白源潮流下,原本會被星律陣線焚掉。
可在接近林淵三丈外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了一下。
它偏離了原本軌跡。
無聲沒入林淵體內。
下一瞬。
極道星爐轉動。
幽藍殘能剛進入血肉,便化成細密門紋,試圖鑽入骨髓和眉心。
但七十萬次後的極道星軀已經初成。
暗金骨骼深處,銀白星紋輕輕一亮。
門紋被鎮住。
拖入星爐。
剝離污染。
碾碎規則。
壓入氣血。
系統提示無聲浮現。
【檢測到主星門第二錨外溢殘能】
【正在剝離門後污染】
【正在進行氣血物理壓縮】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52000】
林淵眼神沒有變化。
這一縷外溢殘能不多。
但比普通星源池源潮精純很多。
尤其其中攜帶的二錨痕跡,對極道星爐內那幾道門後軌跡有明顯補充。
他繼續截取。
第二縷。
第三縷。
第四縷。
每一次都很小。
小到巡星陣線只會認為是正常波動損耗。
可積少成多。
極道星爐不斷旋轉。
林淵體內,肉身星紋已經很穩定。
這一次被沖刷得更明顯的,是眉心深處。
神魂。
一縷縷二錨殘能被剝離污染後,殘留下來的不是單純能量,而是一種極淡的門後方向感。
像是一根根看不見的線,短暫落入林淵意識深處。
他不需要理解它們。
只需要吞。
可隨著吞噬增多,林淵開始隱約感覺到,那些線指向同一個地方。
二錨背後。
青銅門影之後。
更深處的某個門後源頭。
他的眉心傳來細微刺痛。
系統提示繼續跳動。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54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56000】
周圍源潮輕輕波動。
觀測院導師皺眉看向陣盤。
「二錨外溢殘能出現小幅衰減。」
巡星副使立刻問:
「是星律陣壓制效果?」
導師遲疑道:
「有一部分是。」
「但還有一部分殘能消失得不太自然。」
巡星副使目光一凝,立刻看向周玄衡。
周玄衡也察覺到了。
他站在光橋上,視線掃過整片外環。
星律侯域沒有完全展開。
但他的感知已經覆蓋檢測區域。
二錨外溢殘能確實少了一部分。
像被人截走了。
周玄衡第一反應,是血面古修。
畢竟能暗中截取門後殘能,又不被巡星陣線發現的人,龍淵城明面上只有血面。
可血面沒有出現。
外環區域裡,唯一異常的是林淵。
周玄衡看向林淵。
林淵仍舊站在那裡。
氣息低微。
表情平靜。
體內沒有明顯能量波動。
周玄衡眉頭微皺。
「護印在自動吸收?」
這更符合他的判斷。
血面古修沒有親臨。
但留在林淵體內的高階護印,遇到二錨殘能後自行牽引了一部分。
這解釋得通。
也更合理。
一個氣血境一重,不可能主動吞二錨殘能。
但護印可以。
周玄衡冷聲道:
「記錄。」
「林淵靠近二錨外環時,其體內疑似護印對外溢殘能產生吞吸反應。」
副使立刻道:
「是。」
顧長夜若是在這裡,大概又會笑。
可此刻,沒有人替周玄衡指出這個錯誤。
所有人都更願意相信護印。
而不是相信林淵本人在吃二錨。
……
主星門外環深處。
檢測隊繼續推進。
越靠近二錨,源潮越冷。
銀白光河中,幽藍紋路一閃一滅。
偶爾還能看見青銅門將的虛影從潮汐深處掠過。
肩甲如門梁。
巨戟斜垂。
胸口門眼緊閉。
哪怕只是虛影,也讓鎮星軍幾名宗師境軍士呼吸沉重。
觀測院導師低聲道:
「不要直視青銅門將投影。」
「它還沒有完全降臨,但門眼具備反向窺視能力。」
林淵卻看了一眼。
那尊青銅門將的虛影藏在二錨深處。
比昨日投影更加清晰。
如果說門眼蟲只是點心,二錨外溢殘能只是湯水,那麼這尊青銅門將,才是真正的大菜。
尤其是它完全降臨後,短時間可能接近半步封王。
這對衝擊八十萬次,應該足夠。
林淵體內極道星爐繼續旋轉。
外溢殘能一點點被吞入體內。
系統提示繼續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58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60000】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762000】
到七十六萬二之後,提升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不是二錨能量不夠。
而是林淵截取得太隱蔽。
不能一次吞太多。
否則周玄衡和巡星艦的星律陣必然會發現異常。
當然。
就算發現了,也沒什麼。
只是現在還沒到開席的時候。
林淵更想等青銅門將靠得再近一點。
到時候,吃起來更重。
眉心刺痛再次傳來。
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
林淵眼底暗金星輝輕輕一閃。
極道星爐爐壁上的門後軌跡更加清晰了。
那些軌跡不是文字。
也不是陣紋。
更像一條條被吞過之後留下的「味道」。
他能通過這些痕跡,模糊感應門後殘能的方向。
還不穩定。
還不夠遠。
但已經出現雛形。
極道星魂。
八十萬次之後,應該就是把這種能力真正固定下來。
到那時,他不只是能吞門後殘能。
甚至可能反向鎖定門後意志來源。
門主若再投來一縷意志,未必還能像之前那樣隔空俯視。
或許,他可以順著那隻眼睛,看回去。
林淵眼神平靜。
那一天,不會太遠。
……
檢測即將結束時。
主星門深處,幽藍二錨忽然猛地一亮。
所有陣盤同時震動。
觀測院導師臉色一變:
「二錨波動增強!」
「青銅門將投影有甦醒跡象!」
巡星衛立刻列陣。
鎮星軍小隊撐起源能盾。
周玄衡也抬起頭,銀黑星律線條在身後浮現。
潮汐深處。
那尊青銅門將虛影緩緩睜開了胸口門眼。
那隻幽藍門眼,不看周玄衡。
不看鎮星軍。
也不看巡星艦。
而是穿過層層銀白源潮,落向外環邊緣。
落在林淵身上。
一道沉重的門後低語,隔著二錨傳來。
「吞門者……」
周圍大多數人聽不見這道低語。
可周玄衡聽見了。
鎮星侯留在外環的感應陣也捕捉到了一瞬異常。
周玄衡目光驟然看向林淵。
林淵則抬頭,與那道幽藍門眼對上。
沒有迴避。
沒有畏懼。
甚至沒有多餘情緒。
他只是在判斷。
這道視線,比門眼蟲重很多。
比門主第一縷意志淡很多。
青銅門將還沒有真正下來。
味道還不夠足。
它似乎確認了什麼。
幽藍光一閃而逝。
下一刻,潮汐恢復平靜。
觀測院導師大口喘息。
「投影回落。」
「二錨波動下降。」
「檢測結束,建議撤離。」
周玄衡沒有立刻下令。
他依舊看著林淵。
剛才青銅門將喊的是吞門者。
為什麼看向林淵?
是因為林淵體內的護印?
還是因為血面古修的痕跡留在林淵身上?
周玄衡心中疑慮更深。
他絕不相信林淵就是吞門者。
但他必須承認,這個舊校服少年身上的異常,比他想像得還多。
「撤。」
周玄衡最終下令。
檢測隊開始撤出外環。
林淵也轉身離開。
臨走前,他最後看了一眼主星門深處。
青銅門將的虛影重新沉入幽藍二錨之後。
但那隻胸口門眼的氣息,已經被極道星爐記住了一絲。
林淵心中給出判斷。
「味道比門眼蟲重。」
「但還不夠。」
「等下來再吃。」
……
巡星艦內。
檢測報告很快整理完成。
周玄衡看著其中一條記錄,眉頭緊鎖。
檢測期間,主星門第二錨外溢殘能少量異常消失。
林淵體內疑似高階護印出現極微弱牽引反應。
青銅門將投影視線曾短暫鎖定林淵方向。
疑似因血面古修護印殘留,引發門後目標識別。
周玄衡手指輕輕點在「護印」兩個字上。
這個解釋仍然合理。
可不知為何,他心中第一次覺得,這兩個字有些不夠用了。
也許林淵體內的東西,不只是護印。
也許血面古修與林淵之間的聯繫,比他預想中更深。
但再深,他也仍舊沒有跨出那一步判斷。
因為那一步,太荒唐。
一個氣血境一重的新生,怎麼可能是吞門者?
怎麼可能是血面的源頭?
周玄衡合上報告。
「繼續監視林淵。」
「不要直接接觸林小雅。」
「但所有鎖門印反饋、二錨異常、林淵氣血波動,全部同步記錄。」
副使低頭:
「是。」
……
星屬小院。
林淵回到院中。
林小雅正在練習鎖門印。
她額心白紋亮起的時間,已經從兩息延長到三息。
雖然進步不大,但很穩定。
看見林淵回來,她立刻問:
「哥,主星門那裡是不是很危險?」
「還行。」
「那隻青銅門將是不是看你了?」
林淵看了她一眼。
「你感覺到了?」
林小雅點點頭。
「它看你的時候,我額頭裡的鎖也動了一下。」
「好像……它知道你也在。」
林淵坐下。
「嗯。」
林小雅小聲道:
「那它會不會提前下來?」
林淵抬頭看向主星門。
「有可能。」
林小雅更緊張了。
林淵卻只是淡淡道:
「下來更好。」
「為什麼?」
「省時間。」
林小雅:「……」
她忽然覺得,哥哥和門主那邊的想法可能完全反著來。
門主要開門。
龍淵城要守門。
哥哥在等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