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門深處。
青銅門將第一次停了。
不是身軀停頓。
不是投影不穩。
而是它胸口那枚幽藍門眼,在某一個瞬間,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瞳孔。
它原本隔著二錨俯視龍淵。
俯視鎮星軍。
俯視巡星艦。
俯視那座小小的星屬小院。
可現在,它忽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從現實里看了回來。
那道目光不是血面。
不是紅蓮。
也不是血影分身。
而是一片暗金星空。
冰冷。
沉重。
安靜。
卻像能吞掉一切門後痕跡。
青銅門將胸口的門眼劇烈收縮。
門後空間裡,一道道青銅門紋亮起。
它想切斷這條反向凝視的路。
可那道暗金目光並沒有強行闖入。
它只是順著剛才那枚青銅門釘留下的痕跡,靜靜看了一眼。
這一眼,像是在確認食物的位置。
青銅門將低沉開口:
「極道星魂……」
「現實中,竟有人族能煉出這種魂。」
這句話沒有傳遍龍淵城。
只有主星門二錨附近的高階強者捕捉到了一點殘響。
周玄衡站在巡星艦上,臉色越來越沉。
剛才那股神魂波動,已經完全超出了「護印」的解釋範圍。
護印可以護肉身。
禁物可以擋威壓。
但絕不可能在青銅門將意志刺入後,完成神魂質變,還讓青銅門將出現短暫驚懼。
周玄衡盯著星屬小院方向。
第一次,他心中那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
林淵本身,才是吞門者?
這個念頭剛出現,周玄衡便覺得荒唐。
可越是荒唐,越和眼前發生的一切吻合。
為什麼血面每次都圍繞林淵兄妹出現?
為什麼林淵能承受封侯威壓?
為什麼他能一指斬碎星律觀測陣?
為什麼青銅門將喊「吞門者」時,視線會落向林淵?
又為什麼剛才那道暗金神魂波動,是從星屬小院裡出現?
周玄衡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錯了。
不是血面保護林淵。
而是血面,可能本就屬於林淵。
這個判斷太可怕。
可一旦成立,昨夜白塔血劫、秦玄霄之死、青銅門臂被吞,所有事情都能連成一條線。
巡星副使低聲問:
「大人,剛才那是什麼?」
周玄衡沉默許久。
才緩緩開口:
「重新整理林淵檔案。」
副使一怔。
周玄衡聲音冷硬:
「去掉『護印』二字。」
副使瞳孔微縮。
「那改成什麼?」
周玄衡看向主星門深處。
「疑似吞門者本體。」
主控室里,瞬間死寂。
……
秦家高樓。
秦觀瀾看著星屬小院方向,眼神也徹底變了。
他比周玄衡更早懷疑林淵。
可懷疑歸懷疑。
當真正親眼看見林淵神魂質變,並反向逼得青銅門將停滯時,那種震撼依舊讓他心底泛起寒意。
秦燭站在他身後,蒼老聲音第一次帶上明顯凝重。
「少主。」
「剛才那股波動,絕不是護印。」
秦觀瀾輕輕點頭。
「我知道。」
「是林淵自己。」
秦燭沉默。
片刻後,他才道:
「若他真是吞門者本體,那龍淵秦家之前……」
秦觀瀾接過他的話:
「不是在招惹血面。」
「是在招惹他。」
夜風吹過高樓。
秦觀瀾低頭看向秦玄霄留下的那枚魂燈碎片。
血面不是……
秦玄霄死前那半句話,到這一刻終於接近完整。
血面不是本體。
血面不是源頭。
血面甚至不是那個真正決定生死的存在。
林淵才是。
秦觀瀾忽然低笑一聲。
秦燭看向他:
「少主?」
秦觀瀾道:
「龍淵支脈死得不冤。」
秦燭沒有反駁。
一個能讓血影斬封侯中期、自己又能吞青銅門臂、借門將意志突破神魂的怪物。
秦家支脈撞上去,不死才奇怪。
秦觀瀾緩緩道:
「通知秦氏星甲衛。」
「主門戰中,不准靠近星屬小院。」
「不准靠近林小雅。」
「不准試探林淵。」
秦燭點頭。
「那我們?」
秦觀瀾看向主星門。
「看。」
「如果能幫,就幫鎮星軍擋門。」
「不要擋林淵的路。」
秦燭眼神微動。
「少主是想示好?」
秦觀瀾搖頭。
「不是示好。」
「是避死。」
……
星屬小院。
林淵站在院中。
極道星魂剛剛穩住。
他的意識深處,那片暗金星空已經完全展開。
與極道星軀不同。
極道星軀讓他能承載更重的能量。
而極道星魂,讓他能承載更高層的意志衝擊。
此前門主一念、青銅門將、二錨窺視,對他來說都像隔著門縫看來的眼睛。
他能吞。
但更多是被動反應。
現在不同了。
誰看他。
誰就會在他神魂星空里留下軌跡。
只要層級沒有高到超出他承載上限,他就可以順著那條軌跡反看回去。
雖然現在還無法直接反殺門後源頭。
但至少,門後存在再想隨意窺視他,就沒那麼容易了。
系統面板浮現。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00000】
【下一質變節點:900000】
【獎勵預告:極道血影魂核】
【極道血影魂核:可進一步提升血影分身獨立作戰、遠程承載、神魂抗性】
【極道血影魂核:血影將具備更高層門後污染自主識別能力】
【極道血影魂核:血影分身可短暫承載本體部分星魂投影】
林淵目光微動。
九十萬。
極道血影魂核。
這個獎勵很適合接下來的戰鬥。
八十萬讓他自身神魂質變。
九十萬則明顯是讓血影進一步接近真正獨立戰鬥化身。
若血影能承載部分星魂投影,將來就不只是靠星軀骨架和遠程供能作戰。
而是能真正替他在遠處處理門後意志級別的敵人。
林淵抬頭,看向主星門。
青銅門將還在門後。
它沒有繼續下壓。
但門眼中的殺意更冷了。
它已經確認了。
龍淵城真正要殺的,不只是淨門者。
還有吞門者。
林淵低聲道:
「九十萬。」
「你應該不夠。」
青銅門將很強。
完全降臨後,可能短暫接近半步封王。
吞掉它,必然能大幅提升壓縮次數。
但要從八十萬推到九十萬,未必夠。
除非門主再多送一些。
或者,主門開啟後,門後還有更大的東西過來。
想到這裡,林淵眼神平靜。
那就等門開。
門開得越大,飯越多。
屋內傳來一聲很輕的動靜。
林小雅醒了。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扶著門框走出來。
「哥。」
林淵轉頭看她。
「怎麼醒了?」
林小雅摸了摸額心。
白色鎖紋還是很淡。
但紅蓮火紋已經讓她夢境穩定下來。
「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釘我。」
「嗯。」
「後來沒有了。」
「我引走了。」
林小雅一怔。
她聽懂了。
那東西本來是沖她來的。
但哥哥把它引到自己那裡去了。
她小臉頓時緊張:
「哥,你有沒有事?」
林淵道:
「沒事。」
「還順便突破了。」
林小雅眨了眨眼。
「突破?」
她雖然不太懂林淵真正的體系。
但她知道,突破是好事。
她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隨後,她又忍不住問:
「那個青銅門將,是不是更生氣了?」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
「嗯。」
「那它會不會提前下來?」
「會。」
林小雅抿了抿嘴唇。
「那我是不是還要鎖它?」
林淵看著她蒼白的小臉。
「你現在鎖不了。」
林小雅有些失落。
林淵繼續道:
「先休息。」
「等你能鎖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林小雅點點頭。
「嗯。」
她沒有逞強。
因為她知道,自己剛才鎖那隻掌心門眼一瞬,就已經耗盡了力氣。
如果現在硬撐,不但幫不上哥哥,還會拖後腿。
她要變強。
但不能亂來。
林淵看了她一眼。
這小姑娘確實比之前成長了很多。
至少她開始明白,勇敢不是硬撐。
……
天巡司黑塔。
顧長夜坐在桌前,重新翻開筆記。
他剛剛寫下的「800000,極道星魂」旁邊,又補了幾行字。
極道星魂覺醒後,林淵可反向凝視門後軌跡。
青銅門將投下意志門釘失敗。
門釘被吞。
青銅門將首次確認:林淵為真正吞門者。
他寫完後,停頓許久。
隨後又加了一句:
血面身份即將難以隱藏。
這句話很重要。
此前龍淵城大部分人仍舊認為,血面是獨立古修。
周玄衡已經開始懷疑。
秦觀瀾也幾乎確認。
鎮星侯心中有數。
可大多數普通勢力、長老會、學府新生,還沒有真正知道。
但主門戰一旦爆發,林淵若繼續吞門後存在,血面和本體之間的聯繫遲早會暴露。
顧長夜低聲道:
「錦衣夜行到這裡,也差不多了。」
下屬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顧長夜笑了笑。
「不過不能一下子全暴露。」
「最爽的暴露,是讓聰明人先看見,讓蠢人繼續誤判。」
「然後在最關鍵時刻,把誤判一起打碎。」
他看向主星門。
「青銅門將,就是這個節點。」
……
巡星艦。
周玄衡已經重新召開戰前會議。
這一次,會議氣氛和前幾次明顯不同。
他沒有再提立刻監管林小雅。
也沒有再提強制登記血面。
而是把林淵列為單獨變量。
「主門戰中。」
「星屬小院不再布置觀測陣。」
「所有記錄轉為遠程公開波動捕捉。」
「不得靠近。」
一名長老聽得驚訝。
周玄衡之前態度極強,怎麼忽然退了一步?
但沒人敢問。
周玄衡繼續道:
「主星門防禦,分三層。」
「第一層,鎮星軍與城防陣列。」
「第二層,總府巡星艦與星律侯域。」
「第三層,封侯級戰力聯合阻擊青銅門將本體。」
鎮星侯看著沙盤。
「如果青銅門將短暫接近半步封王,這三層未必夠。」
周玄衡道:
「總府支援未必能及時抵達。」
「所以,還需要第四層。」
會議廳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血面古修。
或者……
林淵。
周玄衡沉默片刻,最終沒有說破。
只是道:
「星屬小院方向若有暗金力量出手,不要阻攔。」
「無論是誰。」
「先讓它打門。」
這句話落下,幾名長老面面相覷。
鎮星侯看了周玄衡一眼。
第一次覺得,這位總府巡星使終於不再那麼礙事。
……
主星門深處。
青銅門將胸口門眼緩緩閉合。
它沒有再看林淵。
因為它知道,看也會留下痕跡。
極道星魂讓吞門者擁有了反向凝視的能力。
這種人族,不該存在。
門後。
青銅門將身後的無數青銅門片緩緩轉動。
它開始真正調動二錨力量。
幽藍光芒不斷向門框匯聚。
它要提前開門。
不能再等到原本倒計時結束。
鎖在成長。
吞門者也在成長。
再等下去,現實那邊只會更難處理。
於是,主星門深處,幽藍二錨驟然下沉。
像一根毒釘,向門縫更深處扎去。
星門觀測院警報瞬間響起。
「二錨穩定度暴漲!」
「七成!」
「七成三!」
「七成八!」
白髮導師臉色慘白。
「它要提前開門!」
「不是明日。」
「最多兩個時辰!」
戰時鐘聲再次炸響。
整座龍淵城被驚醒。
周玄衡猛地抬頭。
鎮星侯握緊戰刀。
秦觀瀾站在高樓上,眼神一凝。
顧長夜則笑了起來。
星屬小院中。
林淵抬頭。
主星門深處,幽藍二錨瘋狂閃爍。
青銅門將的聲音,低沉傳下。
「吞門者。」
「淨門者。」
「門開之時。」
「先殺你們。」
林小雅小臉微白,卻沒有後退。
林淵看著天穹,眼底暗金星空緩緩轉動。
他只說了一句:
「下來。」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