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時鐘聲,響徹龍淵。
不是之前那種低沉預警。
而是真正的開戰鍾。
一聲接一聲,從鎮星軍主堡擴散出去,撞過學府高樓,撞過四大家族宅邸,撞過內城防禦陣塔,最後落入地下避難區。
所有人都明白。
主門,要提前開了。
不是明日。
是兩個時辰內。
龍淵城上空,銀白主星門邊緣不斷裂開細密幽藍紋路。
那枚二錨像活過來一樣,一寸寸往門縫深處扎去。
每扎深一分,整座龍淵城的源能陣路便震顫一次。
星門觀測院的羅盤已經亮到刺眼。
白髮導師站在主盤前,聲音沙啞:
「二錨穩定度八成一!」
「八成三!」
「門縫內層開始被撬動!」
「青銅門將本體正在接駁現實錨點!」
觀測師臉色慘白:
「預計開啟時間?」
白髮導師盯著羅盤,額頭青筋跳動。
「最多一個半時辰。」
「如果青銅門將繼續加速,可能更快。」
這句話傳到鎮星軍主堡時,整個作戰廳都安靜了一瞬。
鎮星侯站在沙盤前,黑甲未卸。
他肩甲上的裂痕還在,但已經沒人關心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沙盤中央那枚幽藍錨點上。
鎮星侯沉聲道:
「外環第一防線進入死守。」
「鎮將境以下全部撤出一線。」
「宗師境和大宗師境負責內城清理門蟲,不得擅自靠近主門投影區。」
「封侯級戰力全部前移。」
「城防星紋炮塔,鎖定主星門東三度。」
副將迅速記錄。
「是!」
另一名副將低聲問:
「侯爺,星屬小院那邊……」
鎮星侯看了他一眼。
「不要去。」
副將一怔。
鎮星侯聲音更重:
「我說過,不要靠近星屬小院。」
「主門戰中,那裡不是需要保護的地方。」
「那裡是不能打擾的地方。」
副將心頭一震,立刻低頭。
「明白。」
……
巡星艦上。
周玄衡站在艦首。
夜風吹動銀黑巡星長袍。
他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冷。
總府支援還沒到。
或者說,哪怕支援已經出發,也不可能趕在主門開啟前抵達龍淵。
這場戰,仍舊要靠龍淵現有力量先扛。
巡星副使站在他身後,低聲道:
「大人,星律陣線已重構完畢。」
「主炮完成三輪充能。」
「十二巡星衛全部到位。」
「但若青銅門將完整降臨,星律陣線最多只能牽制。」
周玄衡沒有說話。
他知道。
剛才那隻門臂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單靠總府星律,壓不住青銅門將。
更何況現在,青銅門將已經確認吞門者存在,必然不會再像剛才那樣輕敵。
周玄衡沉默片刻,道:
「傳令。」
「主門開啟後,星律陣線只負責限制青銅門將移動,不再強行封死門眼。」
副使一怔。
「大人,不封門眼?」
「封不住。」
周玄衡語氣冷硬。
「強行封,只會讓星律陣線提前崩碎。」
「先拖。」
「等暗金力量出手。」
副使心頭一震。
暗金力量。
他當然知道周玄衡指的是什麼。
血面古修。
或者林淵。
只是這一次,周玄衡沒有再說「血面護印」。
他已經把林淵列為單獨變量。
甚至是主門戰中最不可控,卻也最可能改變戰局的變量。
副使低聲道:
「若那道力量不出手呢?」
周玄衡看向星屬小院方向。
「青銅門將要殺淨門者和吞門者。」
「它會逼他出手。」
……
龍淵學府。
所有低階新生都被強制撤入地下避難區。
外環宿舍樓下,一批批學生在導師指揮下快速轉移。
宋梨拉著紀青禾的手,一邊走一邊不斷回頭看。
「青禾,小雅還在星屬小院嗎?」
紀青禾點頭。
「應該在。」
宋梨臉色更白。
「那不是最危險的地方嗎?」
紀青禾看向遠處那座被夜色籠罩的小院。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
「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宋梨怔住。
不遠處,寧無雙背著長劍,站在導師隊伍旁邊。
他原本想申請進入內環防線,但被直接駁回。
宗師以下,不得靠近一線。
哪怕他是新生榜第二,也沒有資格參與這種層級的戰爭。
楚天衡倒是被允許留在內環預備隊。
因為他是宗師境中期,又有楚家戰陣記錄身份。
但此刻,他並沒有半點驕傲。
他站在高處,看著天穹上的主星門,第一次覺得所謂新生榜,所謂天才,實在輕得可笑。
寧無雙走到他身邊,低聲問:
「你覺得能守住嗎?」
楚天衡沉默很久。
「如果只靠鎮星軍和總府,很難。」
寧無雙看向他。
「那靠誰?」
楚天衡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星屬小院。
「靠那個所有人都還沒真正看懂的人。」
寧無雙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裡沒有沖天光柱。
沒有封侯威壓。
只有一座安靜的小院。
可不知為何,主門將開的這一夜,整座龍淵城最沉的氣息,好像都壓在那裡。
……
秦家高樓。
秦觀瀾已經披上了黑金戰甲。
秦燭站在他身旁。
秦氏星甲衛列陣於樓下。
秦觀瀾沒有把星甲衛調往星屬小院方向,而是直接派去主星門西側防線。
秦燭低聲道:
「少主,若主門戰中林淵暴露,我們是否要第一時間撤?」
秦觀瀾搖頭。
「不撤。」
秦燭皺眉。
秦觀瀾道:
「撤得太早,是心虛。」
「站錯位置,會死。」
「但站得太遠,也未必能活。」
他抬頭看向主星門。
「秦家已經錯過一次。」
「這一次,至少不要擋他。」
秦燭明白了。
不靠近。
不試探。
不搶功。
不報仇。
如果有機會,甚至可以幫鎮星軍擋住其他門後雜兵。
他們不需要林淵感激。
只需要不被林淵記成敵人。
對秦氏主脈而言,這已經是當下最清醒的選擇。
秦觀瀾低聲道:
「秦玄霄死前看見了真相,卻沒能把話說完。」
「今晚,龍淵城會替他說完。」
……
星屬小院。
林小雅坐在床邊。
她已經醒了,卻不能再動用鎖門印。
額心的白色鎖紋仍舊暗淡,像一盞油盡的小燈。
她看著院中的林淵,聲音很輕:
「哥,我是不是幫不上忙了?」
林淵坐在石桌旁,抬頭看著主星門。
「現在不需要你。」
林小雅抿了抿嘴。
這句話若換成別人說,她可能會難過。
可從林淵嘴裡說出來,她反而安心了一點。
因為哥哥從來不會哄她。
需要她的時候,會告訴她鎖哪隻眼。
不需要她的時候,也會讓她休息。
林小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可是它要殺我。」
林淵道:
「那它得先下來。」
「下來之後呢?」
林淵看著主星門深處那尊青銅門影。
「就輪不到它了。」
林小雅抬頭看他。
夜風裡,林淵身上的舊校服輕輕動著。
他還是那個樣子。
平靜。
沉默。
仿佛天上的主門提前開啟,也只是晚飯提前端上桌。
林小雅忽然不怕了。
她小聲道:
「哥,那我不亂動。」
「我等你叫我。」
林淵看了她一眼。
「嗯。」
話音剛落。
天穹驟然一震。
轟——
主星門深處,幽藍二錨穩定度突破九成。
整座龍淵城的源能燈全部暗了一瞬。
隨後,銀白門縫被硬生生撬開一道幽藍裂口。
裂口深處,密密麻麻的青銅門紋亮起。
像有一座真正的古門,正在現實背後緩緩打開。
觀測院的聲音通過戰時陣路傳遍各大防線。
「二錨穩定度九成!」
「主門內層開始開啟!」
「第一波門後投影即將降臨!」
「所有防線準備接敵!」
聲音剛落。
主星門裂口中,忽然掉下一片幽藍光雨。
那不是雨。
是一隻只門眼蟲。
比上一次更多。
更密。
它們從裂口中湧出,像一片幽藍蝗潮,撲向龍淵城各處陣眼。
鎮星軍第一防線瞬間開火。
星紋炮塔轟鳴。
銀白炮光撕開夜空,將成片門眼蟲炸成幽藍碎霧。
巡星艦星律陣線展開,把靠近主星門核心區的蟲潮切成數段。
長老會封侯強者各自出手,擋住幾隻體型更大的青銅門蟲。
龍淵城,真正入戰。
喊殺聲、炮火聲、陣法轟鳴聲同時炸開。
無數普通人躲在地下避難區,聽著頭頂傳來的聲音,臉色慘白。
他們看不見戰場。
卻能感覺到整座城市都在震動。
……
主星門下。
周玄衡抬手一揮。
星律侯域鋪開。
大片銀黑線條切入蟲潮。
「不要追殺散蟲!」
「守住陣眼!」
「蟲潮只是清場,它們真正的目標是防線節點!」
鎮星軍副將立刻調整命令。
「第三炮塔左移!」
「第四小隊補上西側缺口!」
「不要讓門蟲靠近內城陣基!」
戰場迅速進入最殘酷的消耗階段。
第一波門眼蟲不強。
大多只是宗師、大宗師層級。
可數量太多。
而且它們不怕死。
每一隻門眼蟲爆開後,都會在陣法表面留下幽藍腐蝕痕跡。
若不及時清理,防禦陣線會被一點點磨薄。
秦觀瀾帶著秦氏星甲衛進入西側防線。
他沒有去找林淵。
也沒有搶主戰場。
只是很穩地帶隊斬殺沖向陣基的門蟲。
秦燭則一掌拍碎一頭鎮將級青銅門蟲,低聲道:
「少主,蟲潮越來越密。」
秦觀瀾抬頭。
「蟲潮只是前菜。」
「青銅門將還沒出來。」
話音剛落。
主星門裂口深處,傳來一聲沉悶腳步。
咚。
整個戰場都安靜了一瞬。
那不是現實地面的聲音。
而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門後踏上了現實錨點。
咚。
第二聲。
幽藍裂口被撐得更大。
所有門眼蟲像受到命令般,突然分散,向四周退開。
周玄衡臉色驟然一沉。
「來了。」
鎮星侯握緊戰刀。
秦觀瀾抬頭。
顧長夜站在黑塔之上,眼睛亮得驚人。
星屬小院中,林淵終於站起身。
天穹之上。
一隻青銅戰靴,緩緩踏出主星門裂口。
靴底落下的瞬間,銀白源潮向四面八方崩開。
隨後,是一截覆蓋門紋的青銅小腿。
再往上,是沉重如門柱的膝甲。
青銅門將,開始真正降臨。
它的聲音從門後壓下,冰冷、古老、帶著審判般的殺意。
「淨門者。」
「吞門者。」
「開戰。」
林淵抬頭看著它,眼底暗金星空緩緩旋轉。
他只說了兩個字:
「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