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戰靴落下的那一刻。
龍淵城外環防線,整整下沉了三寸。
不是地面塌陷。
而是整座主星門外環的源能場,被那隻腳硬生生壓低。
銀白源潮向四面崩開。
幽藍門紋順著虛空蔓延,如同一條條活著的鐵鏈,攀上主星門邊緣,又向下方防禦陣線延伸。
周玄衡站在巡星艦前方,眼神冷沉到極點。
「星律陣線,鎖它右腿。」
「不要封門眼。」
「不要正面硬壓。」
「拖。」
十二巡星衛同時結印。
銀黑星律線條交織成網,繞過青銅門將胸口那枚幽藍門眼,直接鎖向它已經踏出現實的右腿。
這一次,周玄衡沒有再犯之前的錯誤。
他不試圖直接封死青銅門眼。
青銅門將對星律的克制,比他預想中更強。
硬封,只會讓星律陣線提前崩碎。
現在要做的,是拖住它。
拖到鎮星軍重炮完成第二輪集火。
拖到封侯級戰力找到破綻。
拖到星屬小院那道暗金力量出手。
青銅門將半身仍在門後。
可僅僅是一條腿踏出,壓迫便已超過剛才那隻門臂。
它俯視整座龍淵城。
聲音古老而冰冷:
「星律。」
「殘舊之網。」
它右腿微微一震。
纏上去的銀黑星律線條劇烈繃緊。
十二名巡星衛臉色同時一白。
周玄衡抬手按下。
星律侯域轟然展開。
「鎖!」
銀黑大網重新收緊。
這一次,青銅門將沒有立刻掙斷。
它似乎也意識到,周玄衡不再與它正面硬碰,而是換成了拖延。
但它並不急。
主門已經開了一角。
只要二錨不碎,它的身軀就會一點點降臨現實。
到時候,所謂拖延,毫無意義。
鎮星侯踏空而上。
黑色戰刀拖出一道百丈刀光,直斬青銅門將膝甲。
轟!
刀光劈在膝甲上,炸開大片幽藍火星。
青銅膝甲被斬出一道深痕。
可下一瞬,門紋涌動,那道深痕開始緩慢癒合。
鎮星侯眼神沉了沉。
恢復速度比門臂更快。
這說明青銅門將的本體投影,已經比剛才更接近現實。
周玄衡冷聲道:
「別斬甲。」
「斬門紋節點。」
鎮星侯沒有反駁。
他戰刀一轉,第二刀斬向膝甲側面那枚正在發亮的幽藍門紋。
轟!
這一次,門紋被斬斷一截。
青銅門將右腿微微一滯。
周玄衡立刻抓住機會,星律線條纏得更緊。
外環防線上,鎮星軍炮塔同時轟鳴。
一道道銀白炮光集中轟向被斬斷的門紋節點。
轟轟轟轟!
青銅門將右腿周圍爆開大片幽藍碎光。
無數人看見這一幕,精神一振。
「有效!」
「攻擊門紋節點!」
「不要打甲面,打發光的門紋!」
命令迅速傳遍防線。
所有星紋炮塔開始調整角度。
宗師、大宗師層級的戰隊負責清理蟲潮。
鎮將境以上,則協同炮塔攻擊青銅門將暴露出的門紋節點。
戰局似乎短暫穩住了。
可就在這時。
主星門裂口深處,第二隻青銅戰靴,緩緩踏出。
咚。
這一聲落下,剛剛穩住的星律大網瞬間劇烈扭曲。
周玄衡臉色一變。
「它要雙足落地!」
鎮星侯怒喝:
「攔住!」
他身形化成一道黑色流光,戰刀橫斬,直奔第二隻青銅戰靴。
與此同時,秦燭也動了。
這位秦氏主脈封侯後期護道人,從西側防線一步踏空而起。
灰袍獵獵。
他抬手一掌,掌心浮現黑金秦紋。
「山河燭印。」
一方黑金大印從天而降,轟向第二隻青銅戰靴的落點。
秦觀瀾站在西側高樓上,沒有靠近星屬小院,也沒有插手林淵方向。
他只是冷靜地下令:
「秦氏星甲衛,守西側陣基。」
「門蟲靠近陣基三十丈內,殺。」
這一次,秦氏主脈沒有站錯。
他們沒有搶功。
沒有試探林淵。
更沒有靠近林小雅。
他們只是守住自己該守的位置。
秦觀瀾看著天穹,眼神極深。
他知道,真正決定戰局的人,還沒動。
……
星屬小院。
林小雅站在門口,臉色仍舊蒼白。
她額心白鎖紋很淡,根本無法再次動用。
可她仍然能感覺到,那尊青銅門將正在一點點靠近現實。
那種感覺,不是看見。
而像一扇巨大的門,正在她夢境邊緣打開。
「哥。」
她聲音很輕。
「它出來了。」
林淵站在院中,眼底暗金星空緩緩轉動。
「還沒有完全出來。」
「差多少?」
「半個身子。」
林小雅抿了抿嘴。
「我現在鎖不了它。」
林淵道:
「不用你鎖。」
「那誰鎖?」
林淵抬頭。
主星門下,星律大網、鎮星侯刀光、秦燭山河燭印同時壓向青銅門將第二隻戰靴。
「他們在鎖。」
林小雅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他們只能鎖一會兒。
不能鎖很久。
林淵卻沒有急著出手。
極道星魂覺醒之後,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青銅門將身上的門後軌跡。
那些幽藍門紋並不是隨意排列。
每一道門紋,都是它與二錨之間的連接線。
只要二錨不碎,它就能不斷恢復。
而它真正的核心,不在腿,不在臂甲,也不在普通門紋節點。
在胸口門眼。
但青銅門將已經學聰明了。
它不再直接用胸口門眼看林淵。
那枚幽藍門眼半閉著,周圍卻分裂出六枚虛假的門眼投影。
六枚假眼懸在胸甲邊緣,代替本體觀察現實。
這樣一來,即便林淵反向凝視,也只能看見假眼。
「學會躲了。」
林淵語氣很淡。
林小雅聽不懂全部,卻聽出了「它變聰明了」。
「那怎麼辦?」
林淵道:
「假的也能吃。」
他說完,院中忽然多了一道暗金影子。
血面古修。
不。
現在的極道血影,比之前更沉。
暗金面具下,沒有表情。
可它身上的氣息,卻多了一絲極淡的星魂波動。
不是完整極道星魂。
只是林淵本體投過去的一縷星魂影子。
但僅僅這一縷,便讓血影的眼神不再像單純分身。
它像真正擁有了一瞬自主判斷。
林小雅看著血影,輕聲道:
「血面前輩……」
血影沒有說話。
林淵淡淡道:
「去。」
下一瞬。
血影消失在院中。
……
主星門外環。
青銅門將第二隻戰靴即將落地。
鎮星侯一刀斬在靴面,卻被反震得倒退數十丈。
秦燭的山河燭印壓下,勉強讓那隻戰靴停頓半息。
周玄衡全力催動星律侯域,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雙腿落地,它的投影會穩定一倍。」
「不能讓它落下!」
可青銅門將只是低頭。
六枚虛假門眼同時睜開。
幽藍光束橫掃四方。
轟!
星律大網被撕開三道口子。
鎮星侯被一道光束逼退。
秦燭的山河燭印也被轟出裂紋。
第二隻青銅戰靴繼續落下。
就在所有人心頭髮寒之時。
一道暗金身影,出現在青銅門將胸甲前方。
血面古修。
他沒有驚天動地地降臨。
只是像一道影子,無聲站在了六枚虛假門眼之前。
全城無數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血面!」
「血面古修出現了!」
「他終於來了!」
周玄衡瞳孔微縮。
秦觀瀾眼神驟然凝住。
顧長夜站在黑塔上,笑意一點點擴大。
外界以為血面來了。
可真正聰明的人都在看星屬小院。
因為這一次,血影出現後,星屬小院裡的林淵沒有半點被保護者的反應。
就像放出了一把刀。
青銅門將六枚虛假門眼同時轉向血影。
「分身。」
它聲音裡帶著冰冷殺意。
「你不是本體。」
這句話,傳遍戰場。
許多人心頭猛地一震。
血面不是本體?
那本體是誰?
周玄衡臉色徹底變了。
秦觀瀾輕輕吸了一口氣。
秦玄霄死前那半句話,終於被青銅門將說了出來。
血面,不是本體。
血影沒有回答。
它只是抬手。
暗金氣血凝成一線。
這一次,那一線里,多了一點暗金星光。
極道星魂投影。
血線斬出。
目標不是青銅門將本體胸口門眼。
而是其中一枚虛假門眼。
青銅門將冷聲道:
「假眼,也敢吞?」
血線刺入假眼。
下一瞬。
極道星爐的吞噬力順著血影展開。
那枚虛假門眼劇烈震動。
它本來只是青銅門將為了規避反向凝視分裂出的窺視投影,並非真正核心。
可只要它看過現實,就與本體有一絲連接。
而這一絲連接,對現在的林淵來說,已經夠了。
星屬小院中。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輕輕一轉。
血影那邊吞入的假眼軌跡,立刻被本體極道星魂捕捉。
一條很細的幽藍線,在他神魂星空里浮現。
林淵順著那條線,輕輕一拽。
咔嚓。
主星門下。
那枚虛假門眼當場裂開。
青銅門將胸口真正門眼,也隨之微微一震。
它怒了。
「星魂投影!」
血影再次抬手。
第二道血線斬向另一枚假眼。
周玄衡瞬間反應過來。
「配合血面!」
「鎖住青銅門將雙腿!」
鎮星侯也看出機會。
「所有炮塔,打腿部門紋節點!」
秦燭沒有遲疑,山河燭印再次壓下。
這一刻,龍淵城所有強者第一次真正配合血影作戰。
星律鎖腿。
鎮星侯斬節點。
秦燭壓第二隻戰靴。
鎮星軍重炮轟門紋。
血影則專門吞青銅門將分裂出的虛假門眼。
青銅門將雙足降臨的速度,被硬生生拖住。
外環防線上,眾人看得心神震動。
原本幾乎要落地的第二隻戰靴,竟被擋在半空。
「擋住了!」
「血面在破門眼!」
「巡星使他們鎖住腿了!」
「有機會!」
可顧長夜卻低聲道:
「不夠。」
下屬一怔。
「大人,這還不夠?」
顧長夜看著主星門裂口深處。
「青銅門將還沒動戟。」
……
果然。
青銅門將被連續吞掉兩枚虛假門眼後,終於抬起了右臂。
門後,一柄巨大的青銅戰戟,緩緩探出。
戟鋒還未完全降臨。
可鋒刃上的幽藍門紋,已經讓整片主星門外環的源潮倒卷。
周玄衡臉色驟變。
「退!」
可太晚了。
青銅戰戟橫掃。
一道幽藍戟光,從門縫深處斬入現實。
星律大網直接被斬開一半。
十二巡星衛中,有三人當場吐血倒飛。
鎮星侯橫刀抵擋,整個人被轟入外環陣地,砸碎一片石台。
秦燭山河燭印崩裂,灰袍染血。
血影也被戟光餘波斬中,身軀倒退百丈,暗金面具上裂開一道細痕。
全城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這一戟壓了下去。
青銅門將聲音冰冷:
「分身。」
「星律。」
「殘軍。」
「皆碎。」
第二隻青銅戰靴,轟然落地。
咚——!
雙足落地。
主星門裂口徹底擴大一圈。
青銅門將半截身軀,真正壓入現實。
它的氣息,越過封侯後期巔峰,短暫踏入半步封王門檻。
整座龍淵城,都在這一刻顫抖。
星屬小院中。
林小雅臉色發白。
「哥……」
林淵看著天穹。
血影面具裂了一道。
但沒有散。
極道星魂投影,讓血影承載能力比之前更強。
只是,青銅門將雙足落地後,已經不是單靠血影能壓住的東西。
林淵站起身。
眼底暗金星空緩緩轉動。
「差不多了。」
林小雅抬頭看他。
「哥,你要去了嗎?」
林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天穹上那尊半步封王氣息的青銅門將。
系統面板浮現。
【檢測到高階門後投影穩定降臨】
【目標:青銅門將】
【吞煉價值:極高】
【可大幅推動九十萬次節點】
林淵一步踏出。
院中風停。
「嗯。」
「該吃正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