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將雙足落地。
那一瞬,主星門下方的整片外環戰場,像被一尊遠古巨像踩入現實。
銀白源潮崩開。
幽藍門紋倒卷。
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星律大網,在這一刻徹底失去平衡。
周玄衡身後,星律侯域劇烈震盪。
十二名巡星衛中,已有三人被戟光掃飛,胸甲碎裂,口中鮮血止不住地湧出。
鎮星侯從碎裂石台中站起。
黑甲裂開數道縫隙。
他的右手仍舊握著戰刀,可虎口已經被震得滲血。
秦燭的山河燭印碎了一半。
那位封侯後期護道人站在西側防線前,灰袍染血,臉色比之前蒼白了許多。
一戟。
只是一戟。
便斬碎了星律大網,壓退三位封侯層級戰力。
半步封王。
哪怕只是短暫踏入這個門檻,也已經不是普通封侯後期能夠正面抗衡。
主星門裂口深處,青銅門將半截身軀徹底壓入現實。
它上半身仍有一部分留在門後。
可僅僅是這半截降臨,已經讓整座龍淵城陷入前所未有的壓迫。
它胸口的真正門眼半閉。
周圍剩下四枚虛假門眼緩緩轉動。
剛才被血影吞掉的兩枚假眼,已經不再恢復。
顯然,它也意識到這些假眼會成為吞門者反向鎖定的破綻。
青銅門將低頭。
巨大的青銅戰戟橫在身前。
戟鋒之上,幽藍門紋一條條亮起。
「現實殘軍。」
「退。」
聲音落下。
它再次揮戟。
這一次,目標不是周玄衡。
不是鎮星侯。
也不是秦燭。
而是外環第一防線。
那裡有鎮星軍的主陣眼。
一旦主陣眼被破,主星門外環防線會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門眼蟲潮便能順著缺口直衝內城。
周玄衡臉色驟變。
「攔住!」
星律侯域強行鋪開。
鎮星侯也一步踏空,戰刀橫起。
秦燭咬牙重新凝聚山河燭印。
三人都知道,擋不住也要擋。
否則龍淵城第一防線會瞬間崩掉。
可就在他們準備硬接這一戟時,一道暗金身影比他們更快。
血影站在戟光前方。
暗金面具上那道裂痕還未修復。
它雙臂交叉,八部修羅體的虛影短暫浮現,六臂虛光在身後展開。
轟——!
幽藍戟光斬下。
血影被硬生生壓退百丈。
暗金氣血炸開。
面具裂痕更深。
身上數道血紋崩裂。
但它擋住了。
至少擋住了這一戟最鋒利的部分。
剩餘餘波被周玄衡、鎮星侯、秦燭聯手壓碎,外環第一陣眼沒有被直接斬爆。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血影也擋不了太久。
青銅門將看著血影,聲音冰冷:
「分身。」
「承載有限。」
「你擋不了第三戟。」
血影沒有說話。
因為它本來就不是用來回答的。
它只是站在那裡。
像一把已經拔出的刀。
刀可以裂。
可以碎。
但在本體下令之前,不會退。
……
龍淵學府內環。
無數學生看著天空,臉色慘白。
他們終於明白,什麼叫真正的高層戰場。
新生榜?
天才?
家族資源?
在這種層級的戰鬥面前,都像笑話。
宋梨站在避難通道入口,幾乎忘了往下走。
她看著天上那道暗金血影被青銅門將一戟斬退,眼眶都紅了。
「血面前輩也擋不住嗎?」
紀青禾臉色發白,卻死死盯著星屬小院方向。
她沒有看錯。
在血影被斬退的那一瞬,星屬小院裡,有人站起來了。
不是血影。
是林淵。
「不是血面擋不住。」
紀青禾聲音很輕。
「是該另一個人出手了。」
宋梨怔怔看向她。
「另一個人?」
紀青禾沒有回答。
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從最開始的懷疑,到白塔血劫後的不安,再到剛才林淵一指碎星律陣,她已經隱約摸到了那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可當答案真的要出現時,她仍舊覺得荒謬。
林淵。
一個表面氣血境一重的新生。
舊校服少年。
他真的會是血面背後的本體嗎?
……
星屬小院。
林淵站在院中。
林小雅站在屋檐下,小臉蒼白,卻沒有哭,也沒有阻止。
她只是看著林淵。
「哥。」
林淵回頭。
林小雅聲音很輕:
「我等你回來。」
林淵看了她一眼。
「把門關好。」
林小雅怔了一下。
隨後用力點頭。
「嗯。」
她現在鎖不了青銅門將。
但她可以守住自己的夢境。
不亂開門。
不被門騙。
不讓門主從她這裡找到新的縫隙。
這就是她現在能做的事。
林淵抬頭。
天穹上,青銅門將已經再度舉起戰戟。
血影面具裂開,承載到了極限。
周玄衡等人也都受創。
再拖下去,不是不能拖。
只是沒必要了。
正餐已經下桌。
該吃了。
林淵一步踏出。
院中沒有驚雷。
沒有光柱。
沒有紅蓮業火。
只有一片極淡的暗金星光,在他腳下無聲鋪開。
下一瞬。
他出現在星屬小院上空。
舊校服。
黑髮被夜風吹起。
氣息仍舊像氣血境一重。
可當他踏上虛空的那一刻,整座龍淵城都像安靜了一瞬。
無數人先是茫然。
然後震驚。
最後是無法理解的駭然。
「林淵?」
「他怎麼上天了?」
「他不是氣血境一重嗎?」
「氣血境一重怎麼可能踏空?」
「血面古修在那邊,那林淵這是……」
無數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血面古修不是本體。
如果青銅門將剛才親口說血面只是分身。
那麼現在,從星屬小院中走出的林淵,又是什麼?
巡星艦上。
周玄衡看著踏空而起的林淵,瞳孔猛地收縮。
哪怕他已經開始懷疑。
可當林淵真正走上戰場時,他心底仍舊掀起巨浪。
沒有護印波動。
沒有血面護持。
沒有外物托舉。
林淵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走上了虛空。
像這片天,本就該承住他。
周玄衡聲音低沉:
「記錄。」
巡星副使手指都在發顫。
「大人……記錄什麼?」
周玄衡盯著林淵的背影,一字一句道:
「林淵本體入局。」
……
秦家高樓。
秦觀瀾看到林淵踏空而起的那一刻,反而輕輕吐出一口氣。
像是某個猜測,終於落地。
「果然。」
秦燭臉色凝重到極點。
「他真的是本體。」
秦觀瀾看著天穹上那個舊校服少年,低聲道:
「秦玄霄死前那半句話,可以補全了。」
「血面不是本體。」
「林淵才是。」
這句話落下。
秦燭久久沒有說話。
龍淵秦家招惹的,從來不是一個被古修庇護的弱者。
而是一個把封侯中期斬成屍體的血影源頭。
一個能吞門臂、吞意志、借門後力量突破的怪物。
秦觀瀾忽然覺得慶幸。
慶幸自己入城之後沒有立刻報仇。
慶幸自己沒有碰林小雅。
慶幸自己還沒站錯位置。
……
黑塔之上。
顧長夜笑出了聲。
不是嘲笑。
而是壓抑了太久的興奮,終於有了出口。
「來了。」
「舊校服本體入局。」
「這才是龍淵真正的高潮。」
他快速翻開黑色筆記,寫下:
第一個公開暴露節點。
血面非本體。
林淵踏空。
周玄衡確認:林淵本體入局。
秦觀瀾確認:血面之根。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蠢人仍在震驚,聰明人已經開始避讓。
……
主星門下。
青銅門將也看見了林淵。
它四枚虛假門眼同時轉向林淵。
真正胸口門眼,卻依舊半閉。
它已經不敢再隨意用真眼看他。
極道星魂的反向凝視,讓它第一次明白,吞門者不是只能被動承受窺視。
他能看回來。
甚至能順著目光,咬下來一塊。
青銅門將聲音低沉:
「吞門者本體。」
這一聲,傳遍戰場。
整座龍淵城,徹底沸騰。
吞門者本體!
不是血面。
不是護印。
不是古修傳承容器。
是林淵!
那些曾經嘲笑過林淵氣血境一重的人,腦海一片空白。
那些曾經覺得林淵只是靠血面庇護的人,臉色慘白。
那些曾經懷疑、猜測、觀察的人,也在這一刻心神震動。
宋梨捂住嘴。
紀青禾指尖發顫。
寧無雙站在原地,長劍都忘了握緊。
楚天衡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中只剩下苦笑。
「果然。」
「他根本不是榜上的人。」
「他是寫榜的人都不配記錄的怪物。」
……
林淵踏空而上。
血影退到他身後半步。
這一幕,比任何話都更能說明問題。
之前外界以為血面古修保護林淵。
可現在,血影站在林淵身後。
像影子歸位。
像刀歸主人。
林淵看了一眼血影面具上的裂痕。
「退後。」
血影無聲後退。
青銅門將握緊戰戟。
「人族。」
「你吞門後殘能,吞本將門臂,吞意志門釘。」
「今日,當歸門。」
林淵抬眼看它。
「說完了?」
青銅門將四枚假眼同時亮起。
幽藍戟光再次凝聚。
這一次,青銅門將沒有斬向防線。
它直接斬向林淵。
半步封王層級的戟光,撕開夜空。
所過之處,星律線條寸寸崩斷。
銀白源潮向兩側倒卷。
鎮星侯臉色驟變:
「林淵,小心!」
周玄衡也本能地想催動星律幫他擋一下。
可下一刻,他的動作停住了。
因為林淵只是抬起了一隻手。
不是變身。
不是血影。
不是紅蓮業火。
他只是抬手,五指張開。
眼底暗金星空緩緩旋轉。
極道星魂鎖定戟光里的門紋軌跡。
極道星軀承載半步封王層級的衝擊。
極道星爐在體內轟然轉動。
幽藍戟光斬落。
林淵掌心暗金氣血浮現。
轟——!
戟光撞上掌心。
整片天穹爆開一圈恐怖氣浪。
外環防線所有人都被震得後退。
巡星艦都微微傾斜了一瞬。
可爆炸中心。
林淵沒有退。
舊校服衣袖被震碎一截。
除此之外,他仍舊站在那裡。
掌心握著那道幽藍戟光。
是的。
握著。
那足以斬碎星律大網、轟退封侯後期的戟光,被他單手抓在掌中。
青銅門將四枚假眼同時收縮。
周玄衡瞳孔驟縮。
秦燭臉色劇變。
秦觀瀾緩緩吸了一口冷氣。
整個龍淵城,無數人腦海一片空白。
林淵看著掌中的戟光。
裡面充滿了青銅門紋與門後污染。
對別人來說,那是殺招。
對他來說,那是入口。
極道星爐轉動。
暗金氣血從掌心蔓延上去,一點點侵入戟光深處。
幽藍戟光劇烈掙扎。
像一條被抓住的門後毒蛇。
林淵五指收緊。
咔。
戟光碎裂。
隨後,被暗金氣血拖入掌心。
吞煉。
系統提示浮現。
【吞煉青銅戰戟門紋殘光】
【正在剝離門後污染】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805000】
林淵眼神沒有變化。
五千。
不多。
但確認了一件事。
青銅門將現在每一次攻擊,對他來說,都能吃。
他抬頭看向青銅門將。
「繼續。」
青銅門將沉默了。
整個戰場,也沉默了。
剛才那一戟,幾乎壓垮了龍淵所有封侯。
可林淵接住了。
還吞了。
宋梨怔怔看著天穹,聲音發顫:
「他……他真的還是林淵嗎?」
紀青禾低聲道:
「是。」
「只是我們從來沒看懂。」
……
青銅門將胸口真正門眼終於緩緩睜開一線。
它不想看。
但林淵單手吞戟光,已經讓它無法再用假眼處理。
真眼睜開的一瞬。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同樣亮起。
反向凝視。
兩道目光在虛空中撞上。
青銅門將胸口門眼劇烈一震。
林淵則順著那一絲真眼軌跡,向門後看去。
更深處。
他看見了一扇又一扇模糊黑門。
看見青銅門將背後的門鏈。
也看見了門鏈更深處,一道巨大到無法完整看清的意志陰影。
門主。
只是極短一瞬。
那道意志陰影便切斷了所有軌跡。
可已經夠了。
林淵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看到了。」
青銅門將怒吼:
「斷!」
胸口真眼強行閉合。
四枚假眼同時炸碎兩枚,切斷反向軌跡。
青銅門將後退半步。
這半步,讓整個龍淵城都陷入死寂。
青銅門將。
半步封王級投影。
竟然退了。
不是被打退。
是主動退。
因為它怕林淵順著真眼看到更深處。
周玄衡看著這一幕,喉嚨發乾。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門後會稱林淵為吞門者。
這個少年,不只是能殺門後怪物。
他在吃門。
連門將的攻擊、意志、目光,都能成為他的食物。
林淵踏空向前一步。
血影在他身後無聲跟隨。
他看著青銅門將,聲音很輕,卻傳遍整片外環戰場。
「你剛才說。」
「第三戟,它擋不了。」
林淵抬手。
暗金氣血在掌心凝聚。
「現在。」
「我來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