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手掌穿過極道星門。
五指合攏。
直接扣住裴玄門胸前的灰色長袍。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
裴玄門甚至還維持著剛才抬手斷路的姿勢。
他顯然沒有想到。
林淵剛剛凝聚出的極道星門，不只是能夠讓血影投影降臨。
更能讓本體力量跨越數萬里，真正落入零號古門所在的夾層。
不是虛影。
也不是隔空意志。
那隻抓住長袍的手，真實得能看見暗金皮膚下流動的星紋。
裴玄門眼神一沉。
「斷門！」
他身後零號古門驟然震動。
數十道漆黑門紋沖向暗金星門。
閉門。
斷路。
放逐。
七十六年來，裴玄門收集的各種門權，同時落下。
可當漆黑門紋觸碰暗金門框時。
沒有炸開。
也沒有切斷通道。
所有門紋只是微微一頓，便沿著門框滑向兩側。
像雨水落在一塊不屬於這片天地的星鐵上。
無法滲入。
無法留下痕跡。
更無法改變門後的坐標。
【極道星門不受普通閉門權限影響】
【極道星門不受普通斷路權限影響】
【當前跨域坐標已固定】
【零號古門摺疊長廊】
裴玄門盯著完全沒有消失的暗金星門。
蒼老面孔第一次真正失去了平靜。
「這不是星門權限。」
「當然不是。」
林淵五指收緊。
「這是我的門。」
轟！
暗金手臂猛地向後一扯。
裴玄門腳下的漆黑地面瞬間崩裂。
他整個人被拽得向極道星門飛去。
灰袍獵獵作響。
身後無數門鏈同時繃緊。
直到這一刻，林淵才看清。
裴玄門的身體並不是正常血肉。
他的背部、脊柱、肩胛，早已與零號古門後的漆黑鎖鏈完全連接。
一根。
十根。
百根。
每一條鎖鏈，都連接著摺疊長廊中的一扇舊門。
他不是單純守在零號古門前。
他就是這座古門在人間的一部分。
裴玄門雙手向後。
五指扣住數十條鎖鏈。
身形驟然停下。
「吞門者。」
「你確實創造了一扇不屬於門主的門。」
「可本座在此經營七十六年。」
「你以為隔著數萬里，憑一隻手便能把本座拖走？」
林淵站在破星舟甲板上。
右臂穿過暗金星門。
腳下極道星域無聲展開。
「那就多用幾隻。」
話音落下。
他的肩骨驟然震動。
八道修羅戰痕同時亮起。
第二階段。
八部修羅體！
剩餘七條暗金手臂，在破星舟上完全展開。
極道星門隨之擴大。
丈許。
三丈。
十丈。
門框內部的暗金星空越來越沉。
第二隻手穿過星門。
抓住裴玄門左肩。
第三隻手扣住右臂。
第四隻手直接抓向他背後連接零號古門的鎖鏈。
隨後是第五隻。
第六隻。
第七隻。
第八隻。
八條暗金手臂，全部跨越數萬里距離，落入摺疊長廊。
裴玄門瞳孔驟縮。
「鎮門！」
他腳下所有門紋同時亮起。
零號古門表面，那個沉睡七十六年的古老符號緩緩睜開。
一股遠超先前七門牢籠的重壓，從門後落下。
暗金星門表面第一次出現震動。
破星舟周圍。
雲海大面積塌陷。
秦燭臉色驟變，雙手同時按住艦身。
「零號古門的力量正在跨越星門！」
周玄衡抬頭。
極道星門之中，數百條漆黑鎖鏈正瘋狂向外延伸。
它們沒有攻擊林淵。
而是纏向破星舟的艦首、陣路和星核。
裴玄門想反過來把整艘破星舟拖進零號古門。
「穩定艦體！」
秦觀瀾立即下令。
十二名星甲衛同時催動核心陣路。
破星舟外層銀灰光芒大盛。
可在零號古門的拖拽下，整艘舟仍然開始向暗金星門緩緩移動。
一丈。
兩丈。
三丈。
林小雅站在林淵身後。
額心白色鎖紋已經亮起。
她能看見。
極道星門另一端。
零號古門正張開無數漆黑鎖鏈，想沿著哥哥的門，把他們全部拖過去。
「哥。」
「它在抓我們的船。」
「嗯。」
「要關嗎？」
「不用。」
林淵八臂同時發力。
其中四臂鎖住裴玄門。
另外四臂分別扣住他背後的門鏈。
「它想拉。」
「讓它拉。」
下一瞬。
極道星域轟然運轉。
裴玄門通過鎖鏈傳來的零號古門力量，並沒有繼續拖動破星舟。
而是在進入極道星域後，被暗金星空一層層剝離。
門後污染。
古門權限。
摺疊夾層殘能。
全部順著鎖鏈，向極道星爐倒灌。
裴玄門臉色終於變了。
「不對！」
「停下！」
他猛地鬆開門鏈。
但已經晚了。
八隻暗金手掌將鎖鏈死死扣住。
林淵看著那些不斷湧來的古門殘能。
「你抓住我的門。」
「就別鬆手。」
極道星爐轟然張開。
吞！
【接觸零號古門外圍主鏈】
【檢測到七十六年門權積累】
【正在剝離古門本體烙印】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104000】
第一條漆黑鎖鏈迅速變暗。
隨後崩碎。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108000】
第二條門鏈被極道星爐拖入。
摺疊長廊兩側，一扇封閉多年的石門轟然倒塌。
門內沒有活人。
只有堆積如山的身份令牌與枯骨。
顧長夜看了一眼。
「這扇門裡，至少關了三百人。」
裴玄門冷聲道：
「他們自願歸門。」
顧長夜嘴角染血。
「人都死光了。」
「你當然想怎麼說都行。」
第三條鎖鏈崩斷。
第四條。
第五條。
每斷一條。
零號古門外圍的一片門紋便會熄滅。
裴玄門與古門相連的身體，也開始出現大片裂口。
裂口中沒有鮮血。
只有一圈又一圈彼此重疊的漆黑門環。
他的血肉早就沒了。
灰袍下面。
是一具由無數門權堆疊而成的人形空殼。
林淵八臂繼續向後拉扯。
裴玄門半個身體已經被拖到極道星門前。
再向前一步。
便會穿過暗金門框，落到破星舟之上。
裴玄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斷崩裂的身體。
臉上驚怒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原來你想抓本座。」
林淵看著他。
「有問題？」
「沒有。」
裴玄門甚至主動向前走了一步。
灰袍下，所有連接零號古門的鎖鏈同時鬆弛。
顧長夜眼神驟然一變。
「別讓他過門！」
林淵沒有繼續拉。
八臂同時停住。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
裴玄門胸口裂開。
一道門縫從脖頸延伸到腰腹。
門縫之內，不是內臟。
而是一枚漆黑圓環。
正是零號古門上的人間錨種核心。
圓環緩緩轉動。
其內部浮現出破星舟、秦觀瀾、周玄衡、秦燭與林小雅的身影。
裴玄門從一開始便知道。
自己這具人形門軀不可能擋住極道星門。
所以他真正想做的，並不是抵抗。
而是進入。
只要這具門軀完整穿過極道星門。
錨種核心便能在破星舟上落地。
到時。
哪怕林淵立刻將他吞掉。
零號古門也會獲得一個位於極道星域內部的坐標。
以後門主無需再尋找龍淵。
無需十二活錨全部完成。
直接便能順著這個坐標，在林淵自己的門裡開門。
顧長夜聲音急促：
「他不是本體！」
「是人間錨殼！」
「過門就會落錨！」
裴玄門蒼老面孔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晚了。」
他腳下驟然發力。
竟主動撞向暗金星門。
胸口漆黑圓環徹底亮起。
「吞門者。」
「你的門。」
「歸門主了。」
林淵看著距離門框只差半步的裴玄門。
神色沒有變化。
八隻暗金手掌同時鬆開。
裴玄門失去阻力。
身體猛地向前。
可就在他即將穿過星門的一瞬。
暗金門框驟然閉合。
不是關閉通道。
而是像一柄橫跨數萬里的鍘刀，從他胸口中央斬過。
咔嚓——！
裴玄門的上半身留在摺疊長廊。
下半身則墜入零號古門外圍。
胸口那枚人間錨種核心，恰好被極道星門卡在中央。
既沒有進入破星舟。
也無法退回零號古門。
裴玄門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
林淵雙手扣住暗金門框。
極道星門向內收緊。
漆黑圓環被死死夾住。
「我的門。」
「誰讓你進了？」
裴玄門胸口圓環瘋狂旋轉。
大量漆黑火焰從內部湧出。
門主的意志驟然降臨。
「開！」
一聲低喝。
零號古門外圍所有石門同時震動。
暗金星門也被撐開了一絲。
裴玄門立即抓住機會。
雙手扣住門框。
想將胸口錨種拔回去。
可血影已經出現在他背後。
八部修羅體尚未解除。
八條手臂同時探出。
四臂鎖住裴玄門上半身。
另外四臂，扣住那枚被卡在星門中的人間錨種。
前方是林淵本體。
後方是極道血影。
一門兩側。
同時發力。
刺啦——！
漆黑圓環被硬生生從裴玄門胸腔中拔出。
裴玄門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怒吼。
「還給我！」
他殘破身體瘋狂撲向血影。
可失去錨種核心後。
灰袍下的人形門軀開始迅速崩解。
一層層門環從體內脫落。
血影其中四隻手臂壓住他。
另外四臂捧著漆黑圓環，直接送入極道星門。
門的另一端。
林淵一隻手接住。
漆黑圓環進入極道星域的瞬間，無數門紋瘋狂向外逃散。
極道星魂鎖定。
星域封禁。
極道星爐轟然轉動。
【接觸零號古門人間錨種核心】
【檢測到門主高階烙印】
【檢測到十二環門陣控制權限】
【可吞煉】
裴玄門徹底失態。
「不能吞！」
「十二環門陣已經與中州總府相連！」
「毀掉核心，剩餘錨種會同時失控！」
林淵看向手中圓環。
極道星魂迅速解析內部軌跡。
裴玄門沒有完全撒謊。
這枚人間錨種核心，確實連接著十二個活錨位置。
韓岳川。
霍雲章。
顧長夜。
以及其餘尚未真正開啟的錨種。
若直接碾碎。
已形成的兩座活錨會當場崩潰。
韓岳川可能會死。
霍雲章同樣會死。
但林淵沒有停下吞噬。
他只是將極道星爐的力量，從圓環外層轉向內部。
不毀錨。
只吃權限。
門主烙印。
裴玄門控制。
零號古門牽引。
一層層剝離。
【正在重構十二環門陣控制結構】
【正在切斷門主烙印】
漆黑圓環瘋狂震動。
裴玄門能感覺到。
自己經營七十六年的十二環門陣，正在失去控制。
第一座活錨。
韓岳川眉心的黑門，開始變淡。
第二座活錨。
霍雲章體內的門紋，也停止向零號古門輸送權限。
至於顧長夜。
貫穿心臟的第十二根門鏈，驟然鬆開。
顧長夜低頭。
抓住鎖鏈。
向外一拔。
噗！
漆黑門鏈被從胸口徹底拔出。
反轉錨點沒有消失。
因為極道星門已經固定坐標。
顧長夜也不再需要用自己的命維持這條路。
他身體向前倒去。
血影一隻手扶住他。
顧長夜臉色蒼白，仍不忘低頭看自己的黑色筆記。
「筆記。」
血影另一隻手抓住即將墜入門縫的黑色筆記。
顧長夜這才閉上眼。
「行。」
「這次不虧。」
血影八臂收攏。
護住顧長夜。
一步踏向極道星門。
裴玄門殘破的上半身還想阻止。
卻被血影兩拳正面轟開。
它沒有繼續戀戰。
林淵給它的命令只有一個。
把人帶出來。
血影穿過暗金星門。
沒有被卡住。
也沒有留下任何錨點。
因為這扇門。
只認林淵與極道血影魂核。
下一瞬。
它帶著顧長夜，出現在破星舟甲板上。
周玄衡立即上前。
銀黑星律鎖住顧長夜傷口中殘餘的門紋。
秦觀瀾則取出主脈療傷丹，直接捏碎，化成一團柔和星光籠罩其身體。
林小雅快步走來。
看著顧長夜胸口幾乎貫穿的傷口，小臉發白。
「他還活著嗎？」
顧長夜沒有睜眼。
卻很輕地說了一句：
「目前還活著。」
林小雅：「……」
周玄衡沉聲道：
「別說話。」
顧長夜嘴角動了動。
「那不行。」
「有件事必須現在說。」
林淵看向他。
顧長夜艱難抬起一隻手。
指向仍舊開啟的極道星門。
「裴玄門那具身體，不是本體。」
「我知道。」
「真正的裴玄門……」
顧長夜咳出一口血。
「在門後。」
「哪扇門後？」
顧長夜抬眼。
目光越過摺疊長廊。
落在零號古門本體之上。
「不是零號古門後面。」
「他就在門裡。」
「七十六年前。」
「裴玄門把自己的真身，鑄成了零號古門的門框。」
話音落下。
極道星門另一端。
那座沉睡了七十六年的古老石門，第一次真正睜開。
不是門縫開啟。
而是整座門框表面，浮現出一張蒼老而巨大的面孔。
眉眼。
鼻樑。
嘴唇。
全部與裴玄門一模一樣。
剛才被林淵截斷的灰袍身軀，不過是它從門框上剝下來的一層外殼。
古門面孔緩緩睜眼。
聲音響徹整條崩塌長廊。
「吞門者。」
「你救走顧長夜。」
「奪走十二環門陣。」
「又能如何？」
「你看見的這座門。」
「就是本座。」
林淵手中的漆黑圓環，已經被極道星爐剝去大半烙印。
【十二環門陣控制權限重構完成】
【門主烙印剝離完成】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112000】
林淵將圓環收進極道星域。
隨後抬頭。
看向那張與古門融為一體的蒼老面孔。
「那更好。」
零號古門眼神冰冷。
「好在哪裡？」
林淵八條手臂緩緩握緊。
暗金星門在兩者之間徹底穩定。
「人和門。」
「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