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古門睜開雙眼。
整座摺疊長廊同時安靜下來。
門框之上。
那張蒼老面孔緩緩轉動眼珠，視線穿過極道星門，落在破星舟甲板上的林淵身上。
它不是投影。
也不是寄存在門上的殘魂。
那張臉每一次呼吸，整座古門都會隨之起伏。
左側門框是骨。
右側門框是血。
門楣之下，一道道漆黑門紋交織成經脈。
裴玄門真的把自己的身體，鑄進了零號古門。
他不是守門人。
他就是門。
「人和門。」
「一起吃？」
古門面孔嘴唇緩緩張開。
聲音經過數萬里距離，從極道星門另一端傳來。
「吞門者。」
「你若真敢吞。」
「本座便讓你吃。」
咔——
零號古門中央的石縫，緩緩打開一線。
門後沒有門蟲。
沒有青銅門將。
也沒有門主那龐大到無法看清的身影。
只有一片極深的黑暗。
可那片黑暗出現的瞬間。
林小雅額心白色鎖紋猛地亮起。
她臉色驟然一白。
「哥。」
「不能讓它開。」
林淵看向門縫。
「裡面是什麼？」
「不是門主。」
林小雅閉上眼。
白色夢境中，零號古門後方懸著無數黑線。
那些黑線並沒有直接連向門主。
而是全部纏在一團模糊人影上。
人影被釘在門後最深處。
四肢、脊柱、頭顱，都被古老鎖鏈貫穿。
他像一把活著的鎖。
用自己的身體，卡住零號古門真正的核心。
「裡面還有一個人。」
林小雅聲音很輕。
「他在鎖門。」
顧長夜原本已經閉上的眼睛，驟然睜開。
「第三個倖存者。」
七十六年前。
零號封門行動最後活下來的三個人。
裴玄門。
沈歸山。
以及一個被從所有檔案里徹底抹去姓名的人。
裴玄門把自己鑄成門框。
沈歸山被煉成閉門權限。
最後一個人，則被釘在門後，成為零號古門真正的鎖芯。
顧長夜很快明白了裴玄門的目的。
「他故意讓你吞。」
周玄衡看向他。
「什麼意思？」
「裴玄門是門框。」
「第三倖存者是門鎖。」
顧長夜臉色蒼白，語速卻很快。
「林淵若直接吞掉門框，零號古門外層結構就會崩塌。」
「鎖芯失去支撐。」
「門會自己打開。」
「到時候，門主不需要十二活錨。」
「這扇古門本身，就會成為完整通道。」
零號古門上的蒼老面孔露出笑容。
「看得很快。」
「可惜。」
「已經晚了。」
門縫繼續擴大。
一寸。
兩寸。
裴玄門根本不需要林淵真正將古門吞完。
只要林淵的極道星門繼續連接零號古門，兩扇門之間便已經形成了最基礎的跨域關係。
它可以主動崩解門框。
讓門後鎖芯直接暴露。
同時。
借極道星門作為現實出口。
「吞門者。」
「你不是想來找門主嗎？」
「本座替你開路。」
零號古門兩側，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不是林淵攻擊。
是裴玄門在主動瓦解自己的真身。
一塊塊古老石皮從門框上脫落。
內部露出的不是石頭。
而是漆黑骨骼。
門框正在崩塌。
門縫則越來越寬。
摺疊長廊深處。
無數漆黑門潮從門後湧出。
它們沒有沖向血影。
而是全部撲向極道星門。
裴玄門要借林淵自己的門，進入破星舟。
秦燭一步上前。
封侯後期氣息徹底爆發。
「關閉星門！」
周玄衡也抬起雙手。
銀黑星律鎖鏈纏向暗金門框。
「先斷開坐標！」
林淵沒有動。
極道星門依舊開啟。
周玄衡臉色一沉。
「再不關閉，門潮會直接進入極道星域！」
林淵看著正在主動崩解的零號古門。
「關了。」
「顧長夜留下的路就沒了。」
顧長夜道：
「路可以再找。」
「找不到。」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緩緩轉動。
零號古門外層正在主動崩解。
一旦極道星門關閉，裴玄門便會立刻把剩餘長廊徹底沉入門後。
到時。
第三倖存者會死。
零號古門依舊會開啟。
只是出口不再是破星舟。
裴玄門可以繼續尋找其他現實坐標。
現在這條路雖然危險。
卻也是他們唯一能直接碰到零號古門的機會。
林淵抬起手。
剛剛被極道星爐重構過的漆黑圓環，出現在掌心。
十二環門陣控制核心。
裴玄門看見圓環，古門面孔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你以為奪走控制核心，便能操縱十二環門陣？」
「活錨不足。」
「陣便不成。」
「誰說我要開陣？」
林淵五指合攏。
漆黑圓環驟然翻轉。
原本向外的十二個錨點位置，全部朝向零號古門。
門陣的作用，本是讓十二名現實強者共同承受門主降臨的跨域壓力。
十二座活錨，圍繞一座主門。
可現在。
林淵將整個結構反了過來。
十二個錨點，不再釘入人間。
而是全部釘向同一扇門。
「你想用十二環鎖本座？」
裴玄門聲音驟沉。
「沒有十二座活錨。」
「你拿什麼定住門框？」
林淵腳下。
暗金星域無聲展開。
十二顆暗金星點，沿著星域邊緣依次亮起。
第一顆。
來自極道星軀。
第二顆。
來自極道星魂。
第三顆。
來自極道血影魂核。
剩餘九顆星點並沒有真實力量核心。
卻各自承載著一段已經被極道星魂鎖定的門後權限軌跡。
青銅門將。
第一錨。
第二錨。
主門虛影。
門主指影。
三環母門。
七門牢籠。
摺疊長廊。
以及剛剛被吞入星爐的十二環控制權限。
這些東西已經被吞了。
可它們曾經存在過的結構，都被極道星魂完整記錄。
林淵不需要十二個活人。
他只需要十二個能夠被門陣識別的權限坐標。
暗金星光沿著圓環迅速亮起。
第一道錨線穿過極道星門。
釘在零號古門左側門框。
緊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十二道暗金錨線同時落下！
轟——！
正在主動崩解的零號古門猛地一震。
門框表面的裂紋停住。
已經擴大到三尺的門縫，也被強行卡在原地。
裴玄門蒼老面孔驟然扭曲。
「虛假門權！」
「被你吞掉的東西，怎麼可能繼續成為錨點？」
林淵道：
「被我吃了。」
「就是我的。」
十二環逆轉。
不再開門。
而是鎖門。
暗金圓環在極道星域中快速旋轉。
每轉動一次。
零號古門外圍便會多出一層暗金鎖鏈。
第一層鎖門框。
第二層鎖門縫。
第三層鎖住裴玄門與古門之間的融合結構。
裴玄門終於意識到林淵真正想做什麼。
林淵沒有準備直接吞掉零號古門。
他要把裴玄門從門框上剝下來。
保留古門外殼。
保留門後鎖芯。
只吞人。
不動門。
「血影！」
裴玄門發出一聲低喝。
並非呼喚林淵的分身。
而是命令長廊中殘留的漆黑門潮，圍殺極道血影。
數百道門後殘影從崩塌長廊中撲出。
血影一隻手護住顧長夜。
剩餘七臂同時向外轟擊。
暗金拳印橫掃。
最前方數十道門影當場炸開。
可門潮數量太多。
而顧長夜傷勢極重。
血影無法完全放開手腳。
林淵看了一眼顧長夜。
「帶他回來。」
血影沒有猶豫。
胸口魂核重重跳動。
八臂收攏。
將顧長夜徹底護在暗金身軀中央。
隨後一步踏入極道星門。
裴玄門立即催動門潮追擊。
數百道黑影同時沖向門縫。
可血影進入之後。
極道星門沒有關閉。
林淵反而向前一步。
本體八部修羅體的八條手臂，同時探入門內。
四臂接住顧長夜。
將他交給周玄衡。
剩餘四臂則跨越數萬里距離，扣住零號古門兩側門框。
血影重新出現在古門前。
一門兩端。
本體四臂抓左側。
血影八臂抓右側。
十二條暗金手臂，同時沿著裴玄門與古門融合的縫隙刺入。
裴玄門面孔劇烈扭曲。
「本座與零號古門早已一體！」
「你剝不開！」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完全展開。
人是人。
門是門。
哪怕融合七十六年。
兩者的權限軌跡依舊不同。
裴玄門的意識，沿著門框經脈流動。
零號古門的本體權限，則始終圍繞門後鎖芯運轉。
只要找到兩條軌跡之間的縫隙。
就能撕開。
極道星魂迅速鎖定。
左門框第三道骨縫。
右門框第七道血紋。
門楣中央那張蒼老面孔的眉心。
三個融合節點。
林淵本體四臂同時發力。
血影八臂從另一側抓住門框。
暗金星紋沿著所有縫隙蔓延。
「先拆左邊。」
咔嚓——！
零號古門左側門框，傳出一聲沉悶斷裂。
不是古門本體斷了。
而是裴玄門鑄在門框內部的一根漆黑脊骨，被從石壁中硬生生扯出。
那根脊骨長達數十丈。
上面生著密密麻麻的人臉。
每一張臉，都對應一名被他吞入門框的人族鎮門者。
脊骨離開門框的瞬間。
數百張人臉同時睜眼。
發出悽厲尖嘯。
裴玄門第一次真正慘叫。
「不——！」
血影八臂抱住漆黑脊骨。
極道魂核鎖定污染。
向極道星門另一端猛地一送。
林淵四臂接住。
極道星爐轟然張開。
吞！
【接觸裴玄門真身脊骨】
【檢測到七十六年人門融合本源】
【正在剝離零號古門本體權限】
【正在剝離被吞噬的人族殘魂】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117000】
漆黑脊骨迅速崩解。
其中被壓了數十年的殘魂，沒有被直接碾碎。
而是在極道星魂的剝離下，從門紋中一縷縷脫出。
他們已經無法復活。
甚至連完整意識都沒有留下。
但至少。
不再是裴玄門門框上的一張臉。
【當前氣血物理壓縮次數：1122000】
零號古門左側。
那張蒼老面孔出現一道貫穿裂紋。
裴玄門的左眼從門框上脫落。
掉進長廊。
落地之後，化成一扇不斷掙扎的漆黑小門。
血影一腳踩下。
轟！
小門炸碎。
裴玄門的慘叫響徹整個夾層。
「吞門者！」
「你以為留下門框，便能保住鎖芯？」
古門面孔剩餘右眼驟然睜大。
門縫後方。
那道被無數鎖鏈貫穿的人影，忽然動了一下。
他的頭顱緩緩抬起。
不是自己甦醒。
是裴玄門在操控鎖鏈。
林小雅臉色驟變。
「他要殺掉鎖門的人！」
只要門後鎖芯死亡。
即使林淵成功剝離裴玄門。
零號古門依舊會徹底開啟。
裴玄門已經不準備保留這條人間通道。
他要在自己被完全吞掉前。
主動毀鎖。
放門主進來。
門後。
貫穿第三倖存者心臟的那根主鎖鏈，驟然繃緊。
尖銳鏈頭從背後抬起。
對準他的頭顱。
裴玄門聲音瘋狂。
「既然你想留下門。」
「本座便讓這扇門。」
「永遠關不上！」
鎖鏈刺下。
林小雅額心白色鎖紋瞬間亮起。
「停！」
白色鎖光穿過極道星門。
跨越摺疊長廊。
落在零號古門縫隙之中。
主鎖鏈只停了極短一瞬。
林小雅身體劇烈一晃。
嘴角溢出鮮血。
可那一瞬已經夠了。
林淵眼底暗金星空鎖定主鎖鏈的真實位置。
血影轉身。
八臂同時探入門縫。
沒有攻擊裴玄門。
而是抓向那根即將刺穿鎖芯頭顱的漆黑鎖鏈。
門縫很窄。
八部修羅體的手臂被門框切出大片裂口。
血影卻沒有停。
六隻手扣住主鎖鏈。
另外兩隻手，抓住門縫兩側。
向外撐開。
裴玄門僅剩的右眼死死盯著血影。
「你敢開門？」
血影胸口魂核轟然跳動。
暗金星輝沿著六條手臂灌入鎖鏈。
「不是開。」
六臂同時發力。
「是拔鎖。」
刺啦——！
那根貫穿第三倖存者心臟七十六年的主鎖鏈，被血影從零號古門深處，一寸寸向外拔出。
鎖鏈每出來一寸。
裴玄門與零號古門的融合便崩裂一片。
而門後那道被釘住的人影，也終於第一次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被門紋侵蝕的眼睛。
他看見血影。
也看見極道星門另一端的林淵。
乾裂嘴唇緩緩張開。
七十六年來，說出的第一句話。
「別拔完……」
「鎖鏈斷了……」
「門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