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加掩飾的嘲弄
咚咚————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在雨隱村最高塔外響起。
來人步履匆匆，一身制式的雨隱忍者服早已被澆得透濕，雨水順著衣角滴滴答答地砸在工業化澆築的水泥路面上，濺起一朵朵細碎水花。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村中心那座最高塔的大門時，兩柄叉刀瞬間交錯，將他攔在台階之下。
「停下。例行公事，搜身檢查。」
「搜身，我？」
來人腳步一頓，似是沒想到自己會被攔住，那張遮掩在面具後的臉，滿是不可思議，「我是平次啊，半藏大人左右手的左右手。」
兩名門衛如石雕般肅立，沒有半點退讓之色。
平次看著那兩張面無表情的臉，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只能自嘲一笑：「連我都要搜身嗎？」
「平次上忍，這是半藏大人親口下的死命令。非常時期，任何人想見他，都必須過這一關。」其中一名守衛在看清他的身份後，語氣稍稍放緩，但手中的鋼叉卻未挪動分毫，「前段時間的事————你也知道。」
平次聞言，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但還是任由兩名忍者給他進行搜身。
首從半藏大人親首率眾圍剿那個名為「曉」的組織，卻落得個慘勝而歸、精銳折損殆盡的結果後，整個雨隱村的氣氛就徹底變了。
最開始的時候，還只是加強了邊境的戒備與巡邏，搜捕曉組織的餘孽。
可到了這幾日，局勢卻明顯愈發嚴峻。
奔走的忍者越來越多，對平民區的盤查也更加頻繁，而半藏大人本人的居所，更是層層設防，幾乎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這種變化讓平次心中隱隱作痛。
那個曾憑一己之力在第二次忍界大戰中橫擊三大國、被忍界奉為「劇毒兵器」的半藏大人————
此刻，竟然變得有些......
害怕。
「好了進去吧，」眼見平次身上除了幾卷封印情報的捲軸外並無異物，守衛這才如釋重負，緩緩收回了武器。
.——」
平次深吸一口氣，將腦中那些大逆不道的雜念連同雨水一齊甩出，邁步走入高塔。
以往他來到這裡時，感受到的是威嚴，是森嚴秩序下的力量感。
那時的高塔如同半藏本人一般，強大、冷峻、高高在上，讓人敬畏。
可如今，穿行在幽暗的長廊中，他只能感受到無聲蔓延的腐朽，以及一種快要凝成實質的絕望。
「半藏大人————」平次穿過數道關卡，終於在頂層的靜室門前停下了腳步。
但還不等他試圖越過屏風，像往常一樣當面稟報時，卻被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止住了動作。
「夠了，就在那裡說吧。」
那往常威嚴、沉穩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高大魁梧的身影被燭火倒映在紙面上，也使得平次能夠確認屏風之後的確是半藏本人。
「是，半藏大人！」平次連忙停下腳步，神色一肅，只是心中卻不由微微一凜。
短短几日不見，半藏大人竟像變了一個人。
往日的半藏大人雖然同樣多疑、謹慎，可遠沒有到如今這種連心腹部下都必須隔著屏風說話的程度。
平次壓下心底的苦澀，低頭呈報導：「木葉那邊又派人來了。」
「這一次，對方帶來了志村團藏本人的親筆手書。領隊的是日向一族的日向青嵐，隨行的還有團藏的心腹部下，寺井。」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密封好的密信放入一旁滑軌上的木盒中，輕輕推向屏風那一頭。
「我知道了。」良久，屏風後才傳來半藏低沉的回應，但很快，卻又話鋒一轉：「曉組織那邊，查得怎麼樣了？那個紅髮的小鬼————找到了沒有？」
聞言，平次語塞片刻，垂頭道：「搜捕部隊尚未發現他們的確切行蹤。不過，我們在搜查過程中，抓捕了大批曾受過曉組織恩惠、並秘密為其提供補給的平民。目前他們都被關押在地下牢房，等待審問。」
「但————沒有一個人願意吐露曉的下落和情報。」
「而且..
」
「那就都殺了吧。」
屏風後的聲音陡然響起，一把打斷了平次的言語。
「既然明知道曉已經被列為恐怖組織，卻依舊不願提供消息，那這些人，也就沒有繼續活著的必要了。」
平次一時間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曾經帶領雨隱村在亂世夾縫中崛起、被無數平民視為守護神的英雄，竟然會做出如此的決定？
哪怕那些人只是因為受過曉的幫助而心懷感激，也要全部殺掉？
寒意順著平次的脊背緩緩爬上後腦，這一刻他覺得塔內的空氣比外面的寒雨還要刺骨o
屏風後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遲疑，語氣驟然沉下幾分。
「怎麼？」
「有問題嗎？」
「不————屬下明白！」平次渾身一震，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襯，「屬下————這就去辦。」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被高塔外永恆的雨聲徹底吞噬。
「呼————」
良久，屏風後才傳出一聲渾濁的嘆息。
在昏暗、搖曳的燭光中，半藏的身影顯得愈發蕭索，仿佛蒼老了十幾歲，透著一種朽木般的頹敗。
他低頭看著盒中團藏的親筆手書，一時間有些恍惚。
所謂英雄遲暮，壯志未酬，莫過於此。
他曾滿懷壯志，做夢都想讓雨隱村屹立於五大國之列，讓雨之國不再是列強交戰的絞肉機。
可現實，卻狠狠掐住了他的喉嚨，將他從雲端按進了泥沼，讓他認清了現實。
小國終究是小國，大國永遠是大國。
哪怕他的瞬身術再快，鐮刀再利，也斬不斷大國的底蘊。
而現在————
他看著此刻掌心那一道道褶皺的紋路，以及感受著自身的虛弱。
腦海中不由再次回想起當時那恐怖的人形怪物。
以及那一雙妖異的紫色眼睛。
輪迴眼。
傳說中六道仙人的眼睛，凌駕於森羅萬象之上的力量。
僅僅是那紅髮小鬼一瞬間爆發出的力量，便將他引以為傲的精銳部隊屠殺殆盡。
無數個深夜，半藏都會從那場慘絕人寰的噩夢中驚醒。
如果不是那個紅髮小鬼還不成熟，沒能夠掌握那份力量————
那他這個首領，恐怕早已化作荒原上的一捧黃土。
正是因為這種深深刻入靈魂的恐懼，以至於現在的半藏寧願驅使部下漫無目的地搜尋當時那個虛弱、不成熟的紅髮小鬼，也絕不敢親自踏出高塔一步。
他怕了。
心中那團在岩隱戰場重新凝聚、試圖照亮雨隱未來的火。
又一次熄滅了。
「看來，我之前的告誡，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啊。半藏。」
就在半藏盯著團藏的密信陷入痛苦沉思時，一道空靈、優雅卻帶著磁性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內突兀響起。
半藏渾身一震，那雙陰鷙老辣的眼睛瞬間鎖定窗台。
不知何時，原本緊閉的窗戶已被悄無聲息地推開，冰冷的雨汽順著窗沿倒灌，吹動了厚重的紫色帷幕。
一個身影正悠然地倚靠在窗欞上，姿態隨意，卻帶著一種俯瞰蒼生的壓迫感。
那似笑非笑、卻又令人咂舌的面容倒映在半藏的黑眸當中。
雙眸中的色彩極其分明，一圈圈虹膜如夢幻般呈現。
他就那樣淡然地笑著，俯視著王座上垂垂老矣的男人。
只是——
此時此刻，在半藏視界裡。
那笑容，卻是與多年前，那些嘲笑他「痴人說夢」的大國大名們重疊在一起。
那是高高在上、不加掩飾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