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載歌載舞（3200字）
楚生看著那兩條鎖鏈，鬆了一口氣。
鎖鏈好啊，鎖鏈安全。
不管這龍有多大多牛逼，只要它被鎖著，我就是安全的。
這叫什麼？這叫物理定律。牛頓第三定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
楚生整理了一下衣領，朝那條正委屈巴巴地低頭扒拉著鎖鏈的白龍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個，很高興認識你，撥浪鼓玩得不錯，很有藝術天賦。我那邊還有點事，幾個朋友還在等我，就先走了。改天有空再來看你，拜拜。」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步伐堅定，目標明確。
然而他才剛走出去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低沉的咕嚕聲。
緊接著，有什麼東西被一隻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推著，沿著光滑的冰面一路滑到他腳後跟，輕輕碰了一下。
楚生低頭一看。
是那個撥浪鼓。
撥浪鼓面已經泛黃了，兩側的珠子被磨得圓潤發亮，鼓柄上的漆皮剝落了一大半。
這玩意兒少說也有幾百年歷史了，甚至可能上千年，畢竟千年前的礦工筆記就記錄了這「咚咚」聲。
楚生回頭看去。
白龍蹲坐在鎖鏈拴住的最大範圍內，兩條前爪併攏放在身前，尾巴在身後緩慢地左右掃動。
它巨大的腦袋微微歪著，舌頭從嘴角伸出來一點點，好像忘了把舌頭收回去似的。
然後它用鼻尖往前頂了一下，像是在說，給你。
陪我玩玩！
楚生看著它那條垂在地上的尾巴，忽然想起了艾拉。
艾拉每次被他罵了之後也是這樣。耳朵耷拉下來，尾巴在地上掃著，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罵完了嗎？罵完了可以摸我一下嗎？
這條龍被鎖在這座冰洞裡多少年了？上千年？還是從礦洞尚未被挖掘的時候，它就一直在這裡？
它的撥浪鼓又是哪來的？是某個礦工留給它的，還是它從礦道里撿的？
它一個龍孤零零地在這裡，日復一日地搖著同一個撥浪鼓，聽著同一種咚咚聲，直到連鼓面上的漆皮都磨光了，以為這樣就能召喚出另一個會陪它玩的人。
然後楚生來了，這大概是它這上千年來最開心的一天。
「你媽的，別腦補了。」楚生小聲罵了一句，最終還是彎腰撿起了撥浪鼓。
楚生握著鼓柄，轉動手腕輕輕晃了一下。
「咚咚。」
聲音比剛才白龍自己玩的時候小得多。
白龍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一條細縫，然後又猛地放大，來來回回變了好幾次，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它的尾巴開始搖晃，幅度越來越大，在冰面上瘋狂橫掃，打得冰屑四處飛濺。
這條龍的表情也實在是太他媽好懂了。
你要玩嗎？真的嗎？不是騙我的吧？
楚生握著撥浪鼓，一步步朝白龍走去。
白龍的眼睛跟著他移動，腦袋也跟著轉，像一朵跟著太陽轉的向日葵。
等他走到離白龍只有三四步遠的時候，白龍把腦袋伸了過來。
巨大的龍頭停在楚生面前，冰藍色的豎瞳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撥浪鼓，然後向上移，盯住了楚生的臉。
它的鼻孔輕輕翕動，噴出兩股帶著冰的白霧。
「昂！」
楚生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豎瞳，晃了一下撥浪鼓。
「咚咚。」
白龍的腦袋立刻往左歪了一下。
他又晃了一下。
「咚咚。」
腦袋往右歪了一下。
楚生發現規律了，於是他開始有節奏地晃撥浪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
白龍的腦袋跟著節奏一點一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撥浪鼓，嘴角的舌頭隨著點頭的節奏一晃一晃。
它的前爪抬了起來，在冰面上輕輕拍打著，配合著咚咚的節奏。
「咚咚咚咚咚！」
白龍的尾巴在身後瘋狂搖擺，鎖鏈被它掙得叮噹作響。
楚生停了下來，白龍也停了下來。
它歪著頭，似乎在問怎麼不玩了？
楚生看著它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條龍喜歡節奏！
活礦也會跟隨特定的節奏進行運動！
難道說，活礦其實就是這條龍某種能力的副產物？
楚生想了想，又晃了一下撥浪鼓。
「咚咚咚咚咚咚！」
白龍的前爪開始在冰面上連續拍擊，連它的翅膀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張開了，翼膜抖出一片銀白色的波紋。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楚生清了清嗓子。
「爸爸媽媽去上班————」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冰洞裡迴蕩開來。
白龍的鱗片開始發光！
楚生繼續唱：「我去幼兒園————」
他一邊唱一邊晃撥浪鼓：「也不哭————」
「也不鬧————」
「叫聲老師早！」
他把最後一個字拖得特別長，撥浪鼓在手裡轉了個花，珠子連續敲了五六下。
白龍開心炸了！
它笨拙地往前撲了一下，被鎖鏈扯住了後腿。於是它改用前爪撐著冰面，後半身的大屁股連著尾巴一起搖，巨大的翅膀完全張開了。它張著嘴，發出一連串興奮的咕嚕聲。
然後它開始跳舞！
它先是抬起左前爪，然後放下；再抬起右前爪，再放下。但它的身體太大了，每次抬起一隻爪子就往另一側傾斜，差點摔倒。
它狼狽地撐住冰面，然後又不死心地繼續跳。
楚生看著它那副樣子，加快了撥浪鼓的節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白龍的跳躍也越來越歡快，翅膀像兩片巨大的銀色風帆在空中上下拍動，掀起一陣陣冰風，吹得楚生的頭髮全部往後倒去。
鎖鏈被它甩得嘩啦啦響，舌頭在空中亂晃，喉嚨里發出的咕嚕聲變成了有節奏的哼鳴。
「昂昂昂昂昂！！！」
它在歌唱！
楚生越玩越起勁，乾脆繞著白龍開始轉圈，一邊走一邊晃撥浪鼓一邊唱。
「爸爸媽媽去上班，我去幼兒園————」
白龍跟著他轉，但因為鎖鏈的限制它沒法轉完整圈，只能在原地著急地扭動。
它龐大的身軀不斷撞到穹頂的冰柱，把那些不知道多少萬年才長成的冰筍撞了個粉碎。
碎冰砸在它腦袋上，它眨了眨眼睛，抖掉頭上的冰渣，繼續跟著楚生轉。
楚生看著它這副蠢樣差點笑岔氣。他停下來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然後又開始唱第二遍。
白龍似乎明白他在重複同一首歌，這一次它的舞蹈明顯有了進步，雖然還是有點笨拙，但起碼不會摔倒了。
「也不哭————」
白龍抬左爪。
「也不鬧————」
白龍抬右爪。
「叫聲老師早！」
白龍把兩隻前爪同時舉起，完全直立起來。它的翅膀張開，仰著脖子，發出一聲悠長的龍鳴！
「昂！！！」
這聲音穿透了冰洞，穿透了岩壁，沿著礦道一路向外擴散，在整座通古斯山脈的深處迴蕩！
楚生仰頭看著這條直立起來的白龍，冰棱的光從四面八方照在它身上，鱗片上的光澤被映得如同滿月下的海面。
它真的很漂亮。
白龍眨了眨眼睛，用鼻尖輕輕頂了一下楚生，喉嚨里發出一聲催促的咕嚕。
那意思很明顯。
再來一次！
與此同時，通古斯山脈的另一處。
亞瑟在黑暗中感受到了地面傳來的微弱震動。
震動很有規律，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有節奏地撞擊地面。
銀葉正蜷縮在她旁邊，尖耳朵緊緊貼著腦袋，雙手抱著自己的行囊，只露出一雙瞪得大大的眼睛。
——
周圍一片漆黑。
原本在礦洞外等候的她們被突如其來的大地震衝進了一條完全陌生的礦道。
這大地震來得快，連亞瑟都沒來得及展開聖光；但去得也快，等回過神來，她們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亞瑟在黑暗中摸索了一圈，發現這條礦道是一條死胡同。
怎麼個事兒？
楚生他們下面搞什麼鬼？山都被搞塌了？
更詭異的是，她的聖光在這裡居然完全無法釋放，連照明都做不到。
「銀葉。」亞瑟只能在黑暗中輕聲呼喚道，「有受傷嗎？」
銀葉搖了搖頭，然後突然意識到亞瑟看不見她搖頭，趕緊補了一句：「沒有，就是撞了一下屁股。」
震動又來了。
間隔變短，節奏變快，從緩慢的「咚咚咚」變成了急促的「咚咚咚咚咚」！
而且伴隨著震動，還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從岩壁深處傳來。
那聲音很模糊，聽不清具體的內容，只能勉強辨認出是一種有節奏的哼唱，來回重複著同一個旋律。
銀葉的小臉唰地變白了。
「亞瑟。」她的聲音顫抖，「你聽見了嗎？」
亞瑟抖了抖呆毛，仔細捕捉著那些聲音。
「咚咚咚。」
「昂————」
是誰在唱歌？
「————去上————幼兒————」
「————不哭————不——————」
「————老師————」
那歌聲在空曠的礦道里迴蕩，銀葉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光。
「亞瑟。」她小聲說，「這是不是————是不是鬧鬼了？」
亞瑟沒說話，還在仔細聽。作為人類，她的聽力可沒有銀葉這麼好。
「就是那個！」銀葉的語速越來越快，「那個礦洞裡鬧鬼的敲擊聲！礦工們說聽到過的！幾千年了，幾千年了它還在敲！現在還會唱歌了！它進化了！從打擊樂進化成聲樂了！再過幾千年是不是能組樂隊了！對不起我在說什麼！但它確實在唱歌對吧？！我沒聽錯吧？！你也聽到了對吧？！」
亞瑟終於開口了：「銀葉。」
「在！」
「深呼吸！」
銀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打嗝了。
「嗚嗚嗚亞瑟我是不是馬上要死了！」她一邊打嗝一邊哭，口不擇言，「我不想死在這裡我想死在舞台上最好是武道館楚生說武道館很大的我還沒上過武道館我連班卓琴都還沒學會不對我以前會了後來忘了該死的變形怪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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