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人類不是你這樣的（3200字）
亞瑟無奈，伸手輕輕拍了拍銀葉的腦袋。
「你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亞瑟像是已經聽出了什麼端倪。
她這句話剛說完，岩壁深處又傳來了一聲巨響！
沉悶的轟鳴沿著礦道一路滾過來，震得兩人腳下的石板都在顫抖！
然後是一聲穿透力極強的鳴叫！
「昂！！！」
那聲音高亢明亮，在礦道里來回反彈，最後變成了一片綿延不絕的回聲！
銀葉把行囊往頭上一頂，像一隻烏龜一樣縮到了亞瑟身後。
「是龍。」亞瑟感受著這驚人的龍威，有些難以置信，「血脈純正的巨龍！」
銀葉從行囊後面探出半邊臉：「什麼？」
礦道深處又有聲音傳來，是一陣節奏歡快的「咚咚咚咚咚」。
有個巨大的生物正在跟著鼓點有節奏地蹦跳，然後歌聲又出現了，比之前更清晰，好像是唱嗨了。
「爸爸媽媽去上班，我去幼兒園！」
銀葉的表情從恐懼變成了困惑。
「————這他媽是什麼歌？」她忍不住說道。
亞瑟微微皺了皺眉：「是楚生。」
銀葉愣住了：「什麼？」
「唱歌的那個人是楚生。」
亞瑟緩緩站起身來，伸手撫過封住礦道口的礦石：「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好像在和那條龍一起唱歌。」
銀葉慢慢地把行囊從頭頂放下來：「所以現在楚生在隔壁和一條龍開演唱會。」
「也可以這麼說。」
「我焯！」
楚生又陪著白龍跳了三遍《爸爸媽媽去上班》。
其實他跳完第一遍的時候就有些累了，是白龍每次在他準備停下的時候就用鼻尖頂他
的胸口。
那雙冰藍色的豎瞳就這樣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楚生覺得這個龍大概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和它一起玩的活人，樂此不疲。
雖然他也很想繼續玩會兒，但現在不能再玩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冰洞裡待了多久。冰洞裡沒有日夜之分，冰棱的光照得始終亮如白晝，讓人完全失去了時間感。
但粗略估計，從他被活礦沖走到現在，少說也過了幾個小時。安珀玟、米拉夫人、艾拉、亞瑟和銀葉現在是什麼情況，他都一概不知。
而且還有一件重要的情報。
如果白龍就是活礦運動的源頭，那麼所有的礦道塌方都不是意外，而是這條傻乎乎的白龍在無意識中用自己的節奏操控著整座山脈的礦石。
他必須把這個消息帶出去。
「傻大個兒。」楚生停下來，把撥浪鼓揣進兜里。
白龍歪著頭，豎瞳里滿是困惑。
它低頭看了看楚生空空如也的手，然後抬起前爪輕輕戳了一下楚生的口袋。
「昂。」
楚生看著它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是你的問題，你跳得很好。」他伸手拍了拍白龍的鼻樑。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碰到的部位，因為白龍的腦袋低下來之後，光是鼻子就快趕上他的頭那麼高了。
「我得去找我的同伴了。她們被活礦衝散了，現在還困在礦道里不知道什麼情況。」
白龍好像聽懂了，因為楚生指了指來時窄道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往那邊走了兩步。
它把前爪塞進了自己的身體底下，像一隻被訓斥了的大狗，整條龍趴在冰面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可憐巴巴地看著楚生。
楚生最不能拒絕這種小動物的眼神，只能告訴自己不要心軟。
他不能因為一條龍可憐巴巴地揣手手就放棄尋找同伴。
「我就出去一下。」他給出一個承諾，「找到她們之後我會回來的。我保證，我等會兒回來再陪你跳兩遍。不，跳五遍。」
白龍沒有反應。
楚生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就走。
他走到窄道口，正要側身往裡擠。
然後他聽見了龍爪子拍在冰面上的聲音！
這聲音節奏和剛才玩撥浪鼓時一模一樣，但這一次它不是在跳舞。
它在用節奏控制活礦！
前方那道窄縫的岩壁正在他眼前變形，以無數規則的幾何形狀向中心收攏。礦石分裂成無數個規則的六面體，一層層疊加起來，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
等楚生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條窄道已經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平整的岩壁，和周圍被冰川打磨了上萬年的石頭一模一樣。
他被關在了這個冰洞裡。
楚生腦子裡一片空白，慢慢轉身看向身後那條正揣著前爪，只用一雙眼睛偷看他的白龍。
它的尾巴又在搖了，大概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聰明的事。
楚生沒有說話，他的沉默讓白龍有點不安。
它把前爪從身體底下抽了出來，朝楚生走了兩步，低下頭，用鼻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楚生的肩膀，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生氣。
「啪！」
楚生拍開了它的鼻尖。
那力道對白龍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白龍的脖子還是往後縮了一下。
它的尾巴停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楚生看著它，「我說了我會回來，你是打算把我關在這裡陪你一輩子嗎？」
白龍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麼這麼自私？」楚生指著自己的胸口，「我是人類，人類要曬太陽，要吃肉，要呼吸新鮮空氣。我有同伴在外面等著我，她們不知道我在這裡，她們可能會為了找我而受傷，你明白嗎？」
他有些著急，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白龍又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它轉過身，把後背對著楚生。
楚生看著它走到冰洞的最里側，面對著一處角落，把它的腦袋塞了進去。
它把腦袋擠進那處狹窄的角落，兩隻前爪扒拉著冰面，脖子使勁往前伸，只留下身體和尾巴在外面。
白龍的身體輕輕起伏著，像是在抽噎。
龍也會哭嗎？
楚生有些無奈，邁步朝白龍走去。他繞過那條蜷縮的尾巴，走到白龍的身體旁邊。
它還在裝死。
它感覺到楚生靠近了，翅膀往身體上收了一點。
楚生蹲了下來，猶豫了一會兒，轉頭看向那兩條鎖鏈。
剛才他只顧著陪白龍玩，沒有細看這兩條鎖鏈。如果能找個辦法把這鎖鏈打開——
楚生仔細看去，那兩條鎖鏈從冰層深處延伸出來，每一條都比他的大腿還粗。
鎖鏈的材質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深藍色金屬，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最觸目驚心的是白龍的後腿，鎖鏈末端套在它的小腿上，原本純白色的鱗片翻卷脫落，露出底下乾裂的傷痕。
白龍等了半天不見楚生說話，偷偷把腦袋從角落裡拔了出來。
當它發現就楚生站在鎖鏈旁邊時，立刻發出了一聲驚惶的吼叫！
「昂它猛地撲向前，想要用前爪把楚生從鎖鏈旁邊撥開！
楚生被它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撞上了那兩條鎖鏈。
痛痛痛痛痛痛，太痛了！
劇烈的疼痛順著鎖鏈強行灌進他的腦子裡，像有一根鋼釘從他的頭蓋骨里直接扎了進去，穿透顱骨，穿透大腦，穿透靈魂！
在這疼痛中，他的腦海里閃過一連串畫面。
冰洞，但不是現在的冰洞，兩道藍光閃過，然後是龍的慘叫。
那慘叫一聲接著一聲，持續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直到聲帶嘶啞，只能發出「昂昂」的古怪嗓音。
然後他聽見了節奏。
一，二，三。
一，二，三。
它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給自己打著節拍，把無法忍受的疼痛分解成一個個可以被計數的時間單位。
撐過這一下，再撐過這一下。
後來，從穹頂上方的縫隙里掉下了某個礦工給孩子買的撥浪鼓，它的節拍終於有了更精準的載體。
它不知道自己敲了多少年，只知道每敲一下，自己的意識就不會被無盡的疼痛吞沒。
它敲了上百年，上千年。
楚生終於明白了。這條龍不是喜歡節奏，而是不得不用節奏分散對疼痛的注意力。
等再睜開眼時，楚生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裡。
周圍沒有冰洞和白龍，連身體都感覺不到重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不見，還是白茫茫的一片。
沒有視覺和嗅覺。
他又捏了捏拳頭，確認自己連觸覺也無法感受到了。
「這是什麼地方？」
他試著說了一句話，但沒發出任何聲音。
連聽覺也沒有了。
他剛這樣想著，突然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是誰？」
楚生環顧四周，然而什麼都沒看見。
「我是楚生。」他在心裡回答。
空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你是什麼？」
「？我是人啊。」楚生覺得有些驚悚了，我長得不像人麼？
「人類不是你這樣的。」
那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有些困惑：「你很奇怪，你的身體裡為什麼有一本書？」
不是，我金手指這麼沒面子的？安珀玟能看出來就算了，你也能看出來？
「有本書咋了，現在很流行這樣的。」楚生繼續嘴硬。
「也是。」那聲音想了想，「我以前還見過一個人身體裡有把劍。」
「是吧？我就說很流行嘛。」楚生附和著點點頭，隨後突然反應過來，「不對！你說有把什麼？」
那聲音沒理會他，自顧自地說道：「奇怪奇怪，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草，我還想問你呢！」楚生有些無語，還以為你多牛逼，敢情連你也不知道，「你特麼又是誰？」
「唔。」那聲音頓了一下，「你既然說你是人類，那按你們人類的說法，我應該算是個————」
「————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