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宮,太上絕情峰。
這片終年覆雪的禁地,近來,卻總飄著一股子烤肉焦香。
「顧雲,你又在殿前生火。」
莫千顏聲音清冷,自殿內走出,一身白衣,臉上沒什麼表情。
雪地里,一個銀髮青年赤著上身,肌肉線條分明,正熟練的翻烤一隻冰雪兔。
莫千顏看到他,臉上的冷意消退些許,多了幾分無奈。
「千顏,你出關了,來嘗嘗。」
顧雲咧嘴一笑,用小刀割下一塊烤好的兔腿肉,吹吹熱氣,遞到她唇邊。
「肉質不錯,加了寒靈蜜。」
「身為寒月宮大長老,每日在此處生火,要是讓弟子們看到,還當是什麼樣子...」
莫千顏嘴上數落,身體卻微微前傾,就著他的手咬下那塊烤肉。
肉塊外焦里嫩,帶著蜜的甜味。
莫千顏咀嚼著,素來冷淡的眉眼也舒展開。
顧雲順手一帶,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溫熱的胸前。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低聲笑。
「什麼絕情劍尊,還不是被我這烤肉餵熟了?我看寒月宮的規矩是該改改,仙子為什麼不能吃烤肉。」
莫千顏臉頰泛紅。
伸手在他胸膛上輕捶一下,沒有移開,任由自己被這股溫暖包圍。
吃過烤肉,顧雲又拿出一串紫玉靈提。
莫千顏也放下平日的端莊,靠在顧雲腿上休息。
顧雲用那雙撕過妖獸的手,小心的剝開葡萄皮,將果肉餵到莫千顏嘴裡。
「甜嗎?」
他低頭問。
「嗯...還想吃。」
莫千顏閉著眼,聲音含糊。
兩人正享受這片刻寧靜。
「嘎吱。」
院門口傳來踩雪聲。
顧乘風抱著一個暗金色黑蛋大步走進來,興奮的喊。
「父親!關於《大荒蠻體》第二層的發力,我有些不明白...」
話說到一半,停住,高大的身形僵在院門石階上。
顧乘風瞪大眼,看著院子裡的情形,一時說不出話。
這...躺在父親腿上的,是他那個向來清冷、殺伐果斷的母親?
這...抱著母親餵葡萄的,是他那個一拳能打死大妖、性情張狂的父親?
周遭空氣瞬間安靜。
連顧乘風懷裡那枚平時總在吸收靈氣的黑蛋,此刻也安靜不動。
「咔嚓。」
顧乘風下意識退了一步,踩斷了雪下一根枯枝。
院內兩人同時看來。
莫千顏驚得一下從顧雲腿上坐直,太上忘情的劍意一閃而逝,她恢復高冷劍尊的模樣,臉頰雖然還紅,還是故作鎮定的咳了一聲:
顧雲則還坐在原地。手裡捏著半顆沒剝完的葡萄,眼神玩味的瞧著自己這個莽撞兒子。
那表情分明在說:小子,你敢打擾我的好事?
顧乘風看看故作鎮定的母親,又看看眼神不善的父親,表情有些僵硬。
他反應很快,抱著黑蛋轉身就走,嘴裡大聲念叨:
「啊!今日風大!兒子忽然對拳法有了新的感悟!我這就去後山瀑布閉關,不到大成絕不出來!父親母親,我先走了!」
話沒說完,人已經跑的沒了蹤影,那速度比面對元嬰修士時還要快。
看著兒子逃跑的背影,顧雲終於笑出聲,伸手將還在害羞的莫千顏拉回懷裡。
「這小子,還算懂事。」
「你這人!都怪你!」
莫千顏有些惱,伸手在顧雲腰間軟肉上掐了一把。
「這下我在乘風面前的威嚴都沒了!」
「威嚴哪有你開心重要?」
顧雲握住她的手,眼神溫和,「我用了十八年才重新找到你。以後的日子,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
莫千顏怔住,眼眶有些濕潤,頸間的十三顆血色珠發出微光。
她輕輕靠回顧雲的胸膛,嘴角揚起一抹笑。
「嗯...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夜深,絕情峰的雪在陣法作用下,變得輕柔。
寢殿內,莫千顏已經睡下。
顧雲替她蓋好被子,來到外間暖閣,在白玉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眼。
十三顆虛影串珠,正圍繞他體內幾座已經凝實的道基旋轉。
顧雲自語:「喜怒思悲恐惡欲,還有目聲香味觸意六欲。十三珠還剩下味、觸、意三珠沒有道基,看來還需要些時日...」
他的意識沉入紫府識海。
識海中的蝴蝶印記,血紅色翅膀內側,浮現出一行極小的暗金小字:
【當前時空:閻浮歷·道元三千兩百三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
【剩餘壽元:426】
壽元下方一欄,是一個發光的空白區域,後面跟著一行小字:
【寫入時空,原地倒轉光陰,扣除倒轉時間相等壽元。滯留時間越長,壽元消耗越劇烈。】
「寫上?倒轉光陰?」
顧雲心中一震,眼底精光閃過。
「也就是說,我可以用壽命為代價,回到過去某個特定的時間點,並可以停留!」
顧雲呼吸急促了些。
他看了一眼紫府中那顆味欲珠。
想要將之鑄成【道基】,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寶。
顧雲立刻在腦中無意見看見過的一條信息,寒月宮的藏書閣記錄。
不過得去查一下具體日子。
道元三千兩百年,七月二十一日。
所幸時間不算太長,要不然要為自己壽元擔心。
「蒼北靈域的落日沼澤,曾出現過一頭有吞天妖蟾!它吞了一整條極品靈脈,血肉是大補之物!可惜,它在化形時被天劫劈成了灰!」
「被雷劈成了灰?真是浪費。這頭妖蟾,我也要去嘗嘗。」
顧雲又特地去了一趟藏書閣,
顧雲眼中熱切,神識化作一支無形的筆,準備在那個發光空白地方寫上日子。
但在落筆前一刻,他停住,背後出了一層冷汗。
「等等...不對。」
顧雲深吸一口氣,看著紫府中的血色蝴蝶,心有餘悸。
「這個能力是原地時空回溯!如果我在這裡直接回溯,萬一在過去做的事引發了什麼變故,改變了寒月宮的現在怎麼辦?」
「我現在有了妻子跟兒子,如果因為我的舉動改變了過去,導致千顏的命運偏離,或是乘風不曾出生,這後果他承擔不起。」
顧雲擦了擦額頭的汗。
身為丈夫和父親,他不能冒這種會牽連家人的風險。
「要回去,也得去一個偏僻、荒無人煙、和我身邊的人毫無因果關聯的地方!」
打定主意,顧雲立刻睜眼。
他在桌上留下一張「外出一趟,兩日即歸」的字條,推開窗,催動大荒蠻體。
「轟!」
他身形快的只在夜空留下一道劃痕,朝著遠離寒月宮十萬里外的落日沼澤飛去。
...
一天後。
蒼北靈域邊緣,落日沼澤。
這裡毒瘴瀰漫,生機斷絕,方圓萬里不見人煙。
顧雲站在沼澤中心的泥潭上,滿意的點頭:「就是這裡了,這裡還是絕地,在這裡做什麼,都不會影響到千顏他們。」
他盤膝坐下,神識探入紫府,毫不猶豫的在那個發光一欄,寫下:
【道元三千兩百年,七月二十一日。】
數字寫下,蝴蝶印記上的壽元從426降到395。
嗡!
血蝶振翅,一股宏大的時空法則包裹住顧雲,沼澤上空一陣扭曲,顧雲的身影消失不見。
...
落日沼澤。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