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靈島水月宮的新房布景,是馬鳴最得意的一處設計。
紅燭、錦帳、雕花床、鴛鴦被,每一樣道具都精緻得不像話,尤其是那張拔步床,據說是從橫店的古董道具庫里租來的,租金不便宜。
「這床睡上去是什麼感覺?」劉奕菲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繡著鴛鴦的被子。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舒唱站在旁邊,一臉壞笑,「這可是你的洞房花燭呢。」
劉奕菲瞪了她一眼,耳朵尖微微泛紅。
她當然知道這次轉場要拍攝的是李逍遙和趙靈兒在新房裡的戲份。
劇本里這場戲寫得極為含蓄,沒有具體的親密描寫,只有眼神的交匯、紅燭的搖曳、以及趙靈兒在李逍遙掌心寫下「靈」字的畫面。
但即便如此,這場戲對兩個演員來說,依然是整部劇最難跨過的一道坎。
因為這算是劉奕菲迄今為止拍攝的最大尺度的一場戲了。
雖然何亦安早就承諾過會刪掉所有的親密戲份,但真到了這個時候,劉奕菲反而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會如何拍攝這場戲呢?
想著,劉奕菲將目光看向了一旁正在與馬鳴交流的何亦安。
何亦安此刻正在跟馬鳴說的確實是這部分拍攝內容。
「馬導,這場戲的親密鏡頭,我到時候全部會用借位。」
「借位?可劇本里……」是的,何亦安只是承諾了劉曉麗,根本就沒有改劇本。
不過現在都開始拍了,就不得不改了。
「劇本里沒有寫具體的吻戲,只有眼神和手心的『靈』字。」何亦安打斷他,「我覺得這就夠了,不需要再加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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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鳴想了想,點頭:「行,你是老闆,你說了算,不過……劉奕菲那邊,你得跟她本人和她媽媽說清楚,別到時候產生誤會。」
「這些我早就說過了。」
恰好這個時候劉曉麗從他們身邊經過:「劉阿姨,你剛剛應該也聽到了,我會用借位拍攝,放心吧,不會有任何實際接觸,所有看起來像親吻的鏡頭,都會通過角度錯位來完成。」
劉曉麗此刻對他的感官還是蠻複雜的,不過這種信守承諾的做法還是需要表示感謝:「謝謝你,小安。」
「客氣了,劉阿姨,我之前就說過,茜茜還小,這些鏡頭不適合她,而且我覺得,趙靈兒和李逍遙的感情,不是靠親密戲來證明的。」
「點到為止,反而更有意境。」
「你說得對。」劉曉麗點頭。
這時,劉奕菲也帶著舒唱走了過來,看到她,何亦安回頭看了一眼,把剛剛對劉曉麗說的話又重重了一遍,末了還說了句:「茜茜,你只需要放鬆演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說完,何亦安就去準備了,而劉奕菲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劉曉麗轉頭看著女兒,見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劇本的紙張。
「茜茜,怎麼了?」
「沒什麼。」劉奕菲抬起頭,對著她笑了笑,「我就是第一次拍這種戲,還不知道怎麼拍呢,正想問問他,結果……」
「剛剛小安不是已經說了嗎?讓你正常點兒就好。」
「正常點兒,我哪裡不正常了~」小劉不滿的嘟囔了一句,不過隨後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些許緋紅色開始從耳根爬升。
劉曉麗看著女兒微微泛紅的耳尖,沒有拆穿她。
算了,還是儘快把戲拍完把,其他的不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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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錦帳、雕花床,每一樣都擺得整整齊齊。
燈光師打了兩盞暖色調的燈,讓整個房間籠罩在柔和的紅光里。
「茜茜,妝再淡一點。」化妝師正在給劉奕菲補妝,「趙靈兒是素顏也好看的那種,妝太濃就不像了。」
劉奕菲乖乖坐著,讓化妝師在她臉上撲了一層薄粉。
何亦安穿著李逍遙的新郎服,站在布景外面看劇本。
「安哥,洞房了,感覺怎麼樣?緊張嗎?」舒唱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豆漿。
「緊張什麼?」
「洞房花燭啊。」舒唱笑得意味深長,「雖然是假的,但氣氛到了,難免……」
「你少在這兒瞎說。」何亦安瞪了她一眼,「信不信我告訴茜茜你在背後蛐蛐她,讓她收拾你,去去去,看你的劇本去。」
舒唱嘻嘻一笑,端著豆漿跑了。
等一切就位,馬鳴開始讓演員入場後,劉奕菲也畫好了妝,走到床沿坐下。
何亦安從布景外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紅燭在中間搖曳。
「《仙劍》第一百六十三場第三鏡,第一條!」
「At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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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紅帳低垂。
伴隨著情緒調動與完全投入,何亦安與劉奕菲兩人,似乎在這一瞬間真的完全變成了戲中的角色。
趙靈兒眼中淚光閃爍,低聲吟誦如同咒語一般的句子: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既然無緣,何須誓言?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李逍遙上前握住她的手:靈兒,你說什麼?
靈兒輕拂面頰,展顏一笑。
「沒什麼。」
李逍遙沒有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而是坐在趙靈兒對面,撓了撓頭,一臉侷促:「靈兒,你說……咱們這就算成親了?」
趙靈兒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嗯。」
「那……以後我得叫你娘子了?」
「嗯。」
「那你叫我什麼?」
趙靈兒抬起頭,眼波流轉,輕輕叫了一聲:「逍遙哥哥。」
李逍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跟以前也沒什麼區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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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靈兒也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月牙。
「逍遙哥哥,我要送你一個東西。」
她執起李逍遙的手,用食指在他掌心一筆一划寫下「靈」字。
「這是什麼?」李逍遙低頭看著掌心。
「這個字叫『靈』。」趙靈兒的聲音很輕,「只要你愛我,它就會顯現;如果不愛了……它就會消失。」
「這麼神奇?」
「你試試。」
李逍遙盯著掌心看了幾秒,然後抬頭看著趙靈兒:「靈兒,你這麼好看,我怎麼可能會不愛你呢?」
「咔!過了!」馬鳴喊停。
劉奕菲從角色里抽離出來,鼓著肉包子臉:「還好,不錯不錯,這次你居然沒有N。」
「哼,小看我,我也是要面子的人!茜茜你也別高興太早。」何亦安站起來,「後面還有一場蓋被子的戲,你別害怕了。」
劉奕菲的臉一下子紅了。
蓋被子那場,是整部劇唯一一次同床共枕的鏡頭。
劇本寫的是:紅燭吹滅,李逍遙掀起被子蓋住兩人,兩人在其中嬉鬧,鏡頭慢慢拉遠。
其中原本糖仁在拍這裡的時候,拍的是一個純真無邪的趙靈兒和一個黃毛李逍遙。
這其實是比較毀遊戲迷形象的。
但改編嘛,既然已經開始了,就不可能完全按照記憶中的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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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這個……怎麼拍?我需要做什麼嗎?」劉奕菲問馬鳴。
馬鳴撓了撓頭:「技術上很簡單,你什麼都不用做,讓何導來就行了,他經驗比較豐富,你跟著他的節奏就好。」
「放心吧,就當普通的嬉鬧就行。」何亦安也沒有想要幹些什麼,那樣太猥瑣了。
「知道了。」劉奕菲低下頭,「何亦安,導演說你經驗豐富,是什麼意思?」
「經驗豐富就是經驗豐富啊,看得多了,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何亦安有些尷尬,這馬鳴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是在小劉面前還不能表現出自己這輩子還是個菜雞的事實,遂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甚至企圖用往日隨意的樣子,來讓她放輕鬆:「放心吧,你不用怕我會趁機占你便宜~」
只不過這一次,劉奕菲的情緒明顯有些不對。
何亦安以為小劉不懂,其實她很懂。
以為所謂的經驗豐富真就是何亦安有他不知道的一面。
口嗨有時候還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何亦安這一次算是撞槍口上了。
「何亦安!」劉奕菲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呢!」
隨後又嘟囔了一句:「誰怕你啊,你什麼都不懂!」
見小劉似乎有些生氣了,何亦安收起笑容,估計是自己剛剛說話太過火了:「我開玩笑的,你放心吧,我會注意分寸的。」
結果他不這樣說還好,一說,劉奕菲更不開心了。
「《仙劍》第一百六十三場第四鏡,第二條!」
「At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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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搖搖曳曳,火光忽明忽暗。
李逍遙伸出手,輕輕掀起趙靈兒頭頂的紅蓋頭。
蓋頭下,是一張精緻到不真實的臉。
燭光映在她眸子裡,李逍遙看著這張臉,思緒似乎都開始被完全吸引。
「逍遙哥哥?」趙靈兒輕聲叫他。
「啊?哦……」李逍遙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別過臉,「那個……靈兒,你真的好好看。」
趙靈兒抿著嘴笑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靈兒……」
趙靈兒:「逍遙哥哥,你一定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忘記我。」
李逍遙將她擁入懷中:「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你呢?你是我娘子……」
逍遙低頭,欲吻靈兒。
靈兒仰起臉,眼神清澈而深情,唇瓣輕顫。
李逍遙湊近了一些。
攝像機從側面拍攝,何亦安的臉完美地擋住了劉奕菲,看起來像是他在低頭親吻她。
實際上,兩人之間至少隔了十厘米。
何亦安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劉奕菲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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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何亦安的呼吸,溫熱的,拂過她的額頭。
不是親吻,但比親吻更讓人緊張。
而後兩人倒向床榻,何亦安與其對視一眼,然後伸手拉過一旁的被子將兩人蓋住。
「穩住,別動。」何亦安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再堅持五秒。」
三秒。
兩秒。
一秒。
「咔!過了!」
馬鳴的聲音打破了靜謐。
何亦安立刻從角色抽離,掀開被子,然後站起來退開,拉開距離。
劉奕菲還坐在床上,低著頭,臉上的紅暈還沒褪盡。
「茜茜?演完了,發什麼呆啊。」何亦安彎腰看她。
「我、我知道。」劉奕菲抬起頭,「我就是在想,剛才那個表情對不對,需不需要重拍。」
其實小劉心中還是有些希望重拍的。
但馬鳴卻不給她這個機會,他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不需要重拍,奕菲,你表情沒問題,那種剛嫁人的羞澀感,你演得很到位。」
「哦~那就好。」劉奕菲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擺,「我去換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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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向化妝間,腳步快得像在逃。
舒唱跟在後面,等進了化妝間,一把拉住她。
「我們的茜茜剛剛那種意亂情迷的樣子表演的很好嘛,就是這個耳朵怎麼這麼紅?」
「被子蓋熱的。」劉奕菲別過臉。
「熱?這可是冬天!!」
「我就是熱。」
舒唱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小妮子,你不會是……真動心了吧?天吶,與自己喜歡的何亦安拍戲,一上來就是洞房夜,真刺激~」
「舒唱!你才是小妮子,」劉奕菲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伸手就想給她上祖傳手段,「你瞎說什麼呢!」
「我瞎說?」舒唱一邊躲閃,一邊指了指她的耳朵,「你自己照照鏡子,臉和耳朵都紅成什麼樣了。」
劉奕菲伸手摸了摸耳朵,燙得嚇人。
她羞惱的轉過身,對著鏡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就是借位,又沒真的親到,而且動作也很克制的啊,拍完了立馬就讓開,非常紳士,」舒唱靠在化妝檯邊,「你至於這麼緊張嗎?」
劉奕菲沒有回答。
她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緊張,但何亦安湊近的那一刻,她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想躲。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
不過舒唱剛剛說的也很對,何亦安表現的太紳士了,一切似乎都只是為了拍戲,而沒有其他的因素。
這種本來應該是很敬業,之前也會讓她覺得對方很得體的動作,此時此刻卻不那麼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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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何亦安還是將她當成小孩兒吧~』
這個想法出現後,劉奕菲也瞬間冷靜了下來,她的聲音很平靜:「唱唱,我只是太入戲了,剛剛的話不要給其他人瞎說。」
「是嗎?」
「嗯。」劉奕菲轉過頭,神態恢復了正常,「你別瞎想了,快去準備下一場吧。」
舒唱看了她幾秒,突然覺得這樣的茜茜有些陌生,不過她也沒有追問,轉身走了。
化妝間裡只剩下劉奕菲一個人。
「劉茜茜,你清醒一點。」對著鏡子,看著鏡中人,她小聲對自己說,「他是導演,你是演員,他是合作夥伴,你是……你是學妹。」
「而且媽媽千丁玲萬囑咐,我才十五……」
「而且那個笨蛋,什麼都不懂。」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睛裡的所有情緒都已經褪去大半。
隨後站起來,卸掉了一下妝容,走出化妝間。
片場裡,何亦安正在跟馬鳴討論下一場的機位,他穿著一身紅色新郎服,腰間的酒葫蘆晃來晃去,看起來有些滑稽。
劉曉麗則一直等候在化妝間門口,看到她出來,走過來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茜茜,還好嗎?」
「還好。」劉奕菲點頭,「媽,你別擔心,我沒事。」
劉曉麗看著女兒的眼睛,然後說:「小安做事有分寸,說話也算話,不要多想有的沒的,你跟他拍戲,我放心不少。」
劉奕菲面色平淡的點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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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下一場是靈兒和姥姥的戲,你去準備一下。」
劉奕菲去準備下一場戲,何亦安則走到場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舒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了過來,站在他旁邊。
「安哥。」
「嗯?」
「你剛才離茜茜那麼近,有沒有……」她頓了頓,「有沒有心跳加速?」
何亦安轉頭看著她:「你今天怎麼這麼八卦?」
「我就是好奇嘛。」
「演戲就是演戲,我是導演,我知道分寸。」
「哦……那要是不是在演戲,或者都入戲呢?」
何亦安橫了她一眼,舒唱見狀也識趣地沒有再問,嘻嘻笑著跑開了。
何亦安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裡什麼也沒有。
但他好像還能感覺到,一個「靈」字,一筆一划的,似乎刻了進去。
……
因為趕時間,閬苑劇組在拍攝上運轉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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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馬鳴提前開始拍攝和磨練劇組的關係,早就將一些情況磨合好了。
所以轉場起來毫無滯澀。
很快又開始下一場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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